《[杨哪/戬吒]师弟他为何闹海》戌望

5、第 5 章

　　哪吒独自躲到城外，心中烦闷难解，漫无目的地越走越远，不知不觉竟到了海边。天色渐暗，日落月升，眼前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上泛出月色银白。抬头望天，只见一轮孤月高悬，四周却有星辰相伴，衬得自己此时孤身一人格外寂寥。
　　眼看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又退去，来时的脚印早已被冲刷抚平，无痕无迹，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联。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他越想越觉得委屈，眼中又聚起泪光，簌簌落下。视野朦胧，却见一人腾于半空，衣诀纷飞踏月而来，正是探龙宫归来的杨戬。
　　“小师弟？”杨戬早已望见海边的身影，原以为是哪吒性急按耐不住，现下看来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发生何事？为何独自在海边伤怀？”
　　“杨师兄？”哪吒迎上前去，急忙擦去脸上泪痕，“师兄这次寻龙宫怕是白跑一趟，那老龙王一点事都没有，今日气势汹汹寻来讨要说法，我爹被他威逼，还对他忍耐退让，反而转过头与我大吵一架──唉，我心中实在憋闷！”
　　杨戬眉头微皱：“居然如此不巧？怪不得今日找到龙宫也不曾见他，原是一来一回刚好错过。你今日──”
　　“师兄，你已寻到龙宫？”一听已寻到龙宫，哪吒急忙打断杨戬未尽之言，“那龙宫里是什么模样？难道真的被我弄塌了？”
　　“宫殿好得很，雕梁画栋华光璀璨，哪像是毁过的模样？宫中虾兵蟹将们各个膘肥体壮，不知吃了多少地的供奉。”
　　哪吒听罢，心中愤懑更甚，眼中又是一阵泪光闪动，低声自语：“我就知道！明明就是那妖怪冤枉我……”
　　杨戬见他神色黯然，拉他同坐海边枯石，细细询问起今日发生之事。
　　海浪声中，哪吒将经过逐一诉说：“……便是这样，我实在不知爹爹竟如此看我──难道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吗？”
　　杨戬心惊：先前观哪吒对李靖态度亲近，李靖虽然严厉，却也有爱护之意，想必多年来也能称得上一句父慈子孝，怎么脱口而出这种扎心的话来？
　　杨戬暗自思索，细细斟酌字句：“小师弟，你且听我一言。神魔一怒浮尸千里，今日敖广来势汹汹，李大人职在陈塘关总兵多年，心中挂念的自然是百姓安危。他确实言辞太过激烈，未曾顾及你的感受，但也未必是厌弃你，或许是一时情急，才脱口而出那些话。”
　　“厌或不厌又怎样？那样伤人的话已说出口，便无法收回。”哪吒轻拍自己心口，“这里现在还痛着呢！”
　　他抿了抿嘴，低声嘟囔：“我就算知他心向百姓，依旧是生气伤心的。”
　　说罢，又开始兀自出神，不由开始思索今日被龙王责问时的对话──幸好没将杨师兄也扯进这一团乱里来。不过就算杨师兄未曾出现，事情重来一次，那两个妖怪也会伤我，而我必定会还手，如今已见识过混天绫和乾坤圈的威力，想必此局也不会变化。
　　杨戬见他依旧沉默，心下感慨，轻揉他的发顶：“我虽只与你识得两日，但不难看出你性情心性。小师弟嫉恶如仇，行事光明磊落，赤子之心实在难得。只是过刚易折，此事中怕是讨不了好。”
　　哪吒不知如何作答，转头追问另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我还有一事不明，请师兄为我解惑。那龙王一众说是受天庭点提，为何却一副妖怪做派，丝毫没有神仙模样？”
　　杨戬沉吟片刻，答道：“虽说是受了天上点提，但也只是封个称号罢了。是非善恶，全看这称号底下的是何禀性。就像同是修行的狐狸，行善则为狐仙，作恶则为狐妖，一念神魔便是如此。即便是我们道门子弟，学着正统道法，若是心术不正有心害人，只怕比寻常妖怪更成一方祸害，那时便也从世人口中的‘仙长’变成‘妖道’了。”
　　哪吒若有所思：“那我以后会是仙还是妖？”
　　杨戬失笑：“小师弟如此禀性，待日后学有所成，自然是个神仙人物。不过现在，也就是个七岁的人间奶娃娃。”
　　“师兄可别揶揄我了！”，哪吒被他两句话说得破涕为笑，郁结稍解，抬起头正色道，“多谢杨师兄解我心结，我还有最后一事相请──我虽有两个哥哥，但他们出门游学，已多年未见，如今我便不唤你师兄，只作‘杨大哥’可好？”
　　“自然可以。”杨戬点头应允，“我为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姊妹。如今你唤我一声大哥，我自然也欢喜认你这个弟弟。”
　　哪吒眼中点点水光闪动，心中已有了考量——最多三日，老龙王再度发难也只是时间问题，此间事皆是因我而起，何苦又牵扯旁人？龙王要什么我给他便是，也不负这几年爹爹娘亲的教导和“陈塘关总兵之子”的名头。
　　他心思斗转，又将话题转回到大旱：“那老妖龙本就懒得布雨，此次我又招惹了他，不论最后如何收场，怕是都没有个风调雨顺了，也不知以后如何是好。”
　　“这倒是好解决，我可去天庭禀明此事，只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怕是赶不上龙王的三日之期。现在出发一路疾行，应当刚好能在与师父约定的期限回来，也不枉你忧心许久。”
　　哪吒连忙摇头：“杨大哥，从这儿回山不是还要一天多吗？此事不值得你违反与玉鼎师叔的十日之约，我已连累了爹爹和陈塘关，怎能又连累你在师门受罚！便是之后再去天庭也使得。当务之急是三日后，想那龙王定不会轻易揭过，还不知要如何为难爹爹。既如此，不如你去替我寻师父来帮我？三日也是够的！”
　　“胡说什么连累。”杨戬抬手轻拍哪吒后脑一巴掌，“不过这样也好，我这就去找太乙师伯。你且安心候着，不要轻举妄动，冲上去白白受苦。”又轻声宽慰几句，便动身直向乾元山去。
　　二人告别后，哪吒魂不守舍地往回走，还未入城，正遇上神色焦灼的殷夫人。殷夫人见幼子神色憔悴，双目微红，连忙将他拉至身前确认一番，见并未受伤，伸手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扯平衣上的褶皱。
　　“可算找到了，还好没出事。”她又用指腹轻轻擦去幼子脸颊上干涸的泪痕，“吒儿，可是在你父亲那受了委屈？”
　　哪吒终究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此时一见娘亲如此关切，情绪又起波澜，随即扑入殷夫人怀中大哭一场。
　　殷夫人以为他是为了和李靖吵架的事伤神，正想劝慰，却听怀里哪吒低声哽咽：“娘，爹爹一向爱民如子，我自然知道。此次……此次是我顶撞在先，被教训也是正常，只是一时还放不下罢了，您不用再劝。”
　　殷夫人闻言，心中一酸，轻抚过他的背脊，柔声安慰：“娘亲几世修来的福分，才生得吒儿这么懂事的好孩子。此事你父亲亦是不对，娘知道你有委屈。无论如何，你都是娘亲的心头肉，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殷夫人：啧，和自己七岁孩子吵得那么难听，不会说话就修闭口禅去，这糟心老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