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骊歌：云霓志》阑珊公子

3、第三章：身世惊澜起

　　暮色如打翻的墨水瓶，浓稠绵密，在长安西市缓缓晕染开来，给热闹的街市笼上一层捉摸不透的纱。街边店铺的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将高高挂着的幌子一一取下，空气中弥漫着紧迫感，我心里清楚，宵禁马上就要到了……

　　身旁的阿舒紧紧挨着我，她的脚步声急促又杂乱，和周围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我一边跟着她疾步往家走，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对话，满心都是困惑。

　　“咱们爹娘几年前就相继去世了，打那以后，一直是云隐娘照顾咱们，现在我们一起住在西市的……”阿舒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被风吹散的烛火，飘进我耳朵里。

　　我心口猛地一紧，对这未曾谋面、名义上的爹娘涌起无尽怜悯与悲戚。目光不经意扫到手中的香囊。那香囊在黯淡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微光，上头用丝线绣就的“昭容”二字，紧紧勾住了我的视线。我忍不住拽了拽阿舒的袖子，把香囊递过去问：“阿舒，这香囊上绣的‘昭容’，到底是谁啊？”

　　阿舒接过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眼神一下变得温柔又怀念：“昭容是咱们姑姑，她和阿耶感情特别好。知道阿娘怀了双生子，就算当时自己同样也身怀六甲，还是赶在我们出生前，亲手缝了这俩香囊，就盼着能保咱俩平安长大。你瞧，你的是黄色，我的是粉色，都是姑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谁能想到，阿娘这一胎只生下了你。”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心里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姑姑，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那姑姑现在住哪儿？咱俩改日可以一块儿去拜访她。”

　　阿舒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悲痛，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记得小时候听阿娘说，在阿姊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姑姑就因为宫变去世了。”

　　“啊！”我下意识攥紧香囊，震惊得瞪大双眼，“这岂不是一尸两命？”

　　“是啊，姑姑命太苦了！”阿舒轻轻叹了口气，脑袋耷拉下去，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这么说，姑姑是宫里的妃子？”我心中的思绪纷乱缠绕，“到底是谁害了姑姑！”

　　“嘘！”阿舒反应极快，抬手捂住我的嘴，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她才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轻轻地说：“阿姊，你可小声些，这可是宫中秘辛，随便议论，是要掉脑袋的！我记得阿娘说过，姑姑是先帝中宗的妃子，听说是韦后那一帮人，把姑姑……给害死了……”

　　听到“先帝中宗”“韦氏一党”这几个字，我脑袋里“嗡”的一声，无数历史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唐中宗李显，那个一生坎坷、被命运反复捉弄的皇帝；韦后、武三思、安乐公主，这些历史书上臭名昭著的人物，他们狼狈为奸，妄图谋权篡位，发动宫变。而我的姑姑，竟然是这场血腥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惨烈的场景，姑姑柔弱的身子在刀光剑影里瑟瑟发抖，最终无助地倒在血泊中，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舒见我满脸凝重，陷入沉思，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阿姊，别想了，天不早了，咱们得赶在宵禁前回家。”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冷静下来，和阿舒加快了脚步。一路上，我拼命地想把这一天的离奇经历理出个头绪。莫名其妙穿越，到了云家，还和云家大小姐同名同貌，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从阿舒的话能听出，云家身世必然不简单，我现在十七岁，那么，宫变就是在十七年前，这样算来，现在已是开元年间，我的穿越到底和这些碎片有什么关系？我必须沉住气，将这些谜团一一解开。

　　很快，我们到了家门口。阿舒抬手敲门，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云娘，云娘！您快出来看看！阿姊找到了！可算把阿姊找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隐娘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地拜了拜，眼眶泛红，满是喜悦和感激：“谢天谢地！可算把大小姐找回来了！”说着，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微微发颤：“小姐啊，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她的怀抱暖烘烘的，让人心安。

　　我急忙解释：“云娘，我真不记得去了哪儿。醒来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啥都不记得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隐娘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饿坏了吧？云娘这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她帮我脱下氅子，又换了件白色的厚披风，拉着我走到桌子旁，“你先坐着，稍等会儿。”

　　我瞧着阿舒跪坐在案几旁，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屋里光线昏暗，角落里的烛火晃个不停，映着四周古朴的陈设，我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来到了千年前的大唐。

　　夜越来越深，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靠着墙壁，静静地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月光洒在庭院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这月亮倒和一千多年后的好像没啥两样。此情此景，我忍不住轻声念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道千年后的家人朋友们怎么样了，他们知不知道我消失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以免为我徒增担心。我对着月亮默默祈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