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杀妖毒水 浮梦铃又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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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浮梦铃，用处不大，可净山府中每人都得配一只，我听祖父说，你的铃铛已经在做了。”木易秋带着唯木珍往墨梨苑那边去，路上碰到些好奇张望的人，被木易秋挥挥手赶开了。
木易秋又提醒道，“差点忘了给你说，别人的铃铛，最好不要随意去碰，要是一不小心响了，当心被缠上。”
此时恰好经过一座三层阁楼，楼中飘来丝丝缕缕的香气。
匾额上刻着“络珠坊”，里面是从外头聘来的百位厨子。
那些厨子各显神通，刚来时谁也不服谁，日日争论谁的厨艺好，非得分出个老大老二来。
净山府中其他人比剑法，比灵力，络珠坊中的人比刀法，比掌勺.......久而久之，厨子们不再争锋相对，还真选出来个厨艺最顶尖的人来。
那人叫兰臧子。
兰臧子是个约莫五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胡子刮得干净。
这人手里拿着只锅铲，往窗下看，却见木易秋带回来个面生的孩子回来，便吆喝：“木易秋，府里客来了？”
“哦来了。”木易秋道，“兰臧，晚宴可是照着我送来的食谱做的？”
哐啷一声，兰臧子把铁勺一摔。
他拿勺远远指着木易秋，笑骂道：“你是厨子？我是厨子！”
木易秋道：”你是厨子。”
兰臧子说：“那听谁的？”
“听我的。”木易秋乐哈哈道。
“这小崽子。”兰臧子道。
木易秋对唯木珍道：“络珠坊是净山府的膳房，你日后想吃什么，只管来说就好了，唉！我怎么带你到这边来了。”
木易秋一拍后脑，终于意识到走错了路。
他本要带唯木珍去墨梨苑，谁料，竟绕了好远的路，到络珠坊这边来了。
唯木珍眨了眨眼睛，不太清楚木易秋在做什么。
.......
这边，冕池中三人依旧坐在原处。
没人说话……
俞玖明的浮梦铃确实蹊跷。
快到夜宴时间，湘夫人叫人来催了好几次，秦家祖父才终于肯放俞玖明和木叶下回去了。
秦家祖父和木叶下皆认为：浮梦铃的说法暂未得到证实，是无稽之谈，况且一颗铃铛而已，不用这样大惊小怪。
俞玖明也没多在意，把铃铛挂回到身上，便辞了秦家祖父，起身出去了。
那边，唯木珍也被安置在了墨梨苑。
墨梨苑是俞玖明的住处，偌大的一座宅院，因为只住着一个人，便显得有些空旷。
院中种着梨花、红白梅树，不规则的石台上养着些兰花。
旁边是一汪小石潭，潭里原本养着几尾红鲤，只是现下天冷了，那鱼藏起来不见了，明年开春才肯冒头。
潭周是几颗圆石椅及一张方砚桌，桌上好生生地摆着砚台。
这院清幽安宁，稍显冷清。
唯木珍则被安置在墨梨苑的偏院。
他一人在屋中待了会儿，便听院中传来关门声。
木易秋探头朝里面看了眼。
“嚯，我以为四哥也在呢。”木易秋提着糖盒进来，没关门。
他走到唯木珍旁边，麻利地拆了糖盒，见唯木珍兴致缺缺的，介绍道：“我敢说，净山府中没人比我更会制糖，这些就是我亲自做的。”
唯木珍面无表情地盯着木易秋：“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木易秋脑中闪过俞玖明前日说的话：唯木珍一时不查便会离家出走，需多让人陪陪才好。
“四哥让我守着你。”木易秋说。
木易秋本以为俞玖明已经来找唯木珍了，谁料还没有。
祖父有时实在啰嗦.......
木易秋扬眉一笑：“四哥被祖父叫去了，府中有些事情也还要他去处理，可忙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况且，我也想和你交个朋友。”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
满院秋树被惊动，几片叶子簌簌落下，飘在风中水面，晃晃悠悠。
是俞玖明来了。
俞玖明拂开肩上一片落叶，抬头朝屋内看来。
正巧唯木珍也在看俞玖明，四目相对，而俞玖明粲然一笑，面色温和有如暖春。
唯木珍挪开眼，不去看了。
几日过去，唯木珍早对俞玖明卸下戒备，如今见俞玖明出现在眼前，心里还多了几点不易察觉的安宁。
他盯着桌上的糖果圆子，研究起了这糖果圆子的形状。
只见这糖果圆子黄澄澄一颗，内里是些有如花瓣的阴影，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桂花。”俞玖明已到唯木珍近旁，挑了个近处坐下，见唯木珍看着糖果圆子发呆，便说道。
唯木珍不回话，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俞玖明许久，片刻后，他问：“花为什么会在这里面？”
说罢，唯木珍猜测：恐怕是有人拿融化后的蜡，包裹了花瓣，拿来给人吃。
唯木珍觉得神奇：原来蜡是可以吃的。
俞玖明不知道唯木珍在想些什么天马行空的，笑道：“原本是长在树上的，被木易秋摘下来做成糖了。”
“那花早晚会掉，摘下来做成糖多好。”木易秋辩解道。
俞玖明向木易秋问了几句，听闻唯木珍没有再偷偷逃过，松了口气。
秦家祖父染了风寒，这两日醒了睡，睡了醒，时不时起来泡泡茶，逗逗鸟，家里大小事务便只有交给俞玖明管着了。
他从秦家祖父那里出来后，又忙了好一会儿，才得空来找唯木珍。
若把人带回来又不管，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俞玖明方才来时，见唯木珍换了件丹红色衣裳，一时间眼前一亮，心想，唯木珍还是更适合深色艳丽的衣裳。
他心里盘算着哪日去给唯木珍裁几身深色的衣裳。
想到此处，俞玖明恍然记起一件事，将一小盒取出，轻置于桌面，推到唯木珍面前。
唯木珍将盒子打开，却看见一只黑金铃铛躺在里面。
他掀了掀眼睫，发现俞玖明腰间的铃铛消失了。
唯木珍听木易秋说过，这铃铛叫浮梦铃，有吸食妖气之用，对于捉妖师来说，十分重要。
打造一颗铃铛要花整整一月，制造十分复杂，他盯着铃铛，淡然道：“我不要。”
“这个不能答应你。”俞玖明笑道，“浮梦铃作用虽微，却不可或缺，你如今初入净山府，还未修习灵力，前日那树妖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回来找你，戴着浮梦铃，它能暂护你一阵。”
“？”唯木珍闻言，心中不明白，一只铃铛还能护得住人，他问，“若铃铛护不住呢？”
“铃铛护不住，我早来了。”俞玖明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挂着淡淡的笑。
说罢，俞玖明又道：“你的铃铛祖父已经差人做了，在此之前你先用着我的，免得被哪只妖怪逮去了，做成小妖怪，到时候可是再也变不回来了。”
唯木珍听完，却并不觉得好笑，有些不解地看向俞玖明，心想：这是把他当小孩儿来吓唬？
俞玖明将铃铛取出，叫唯木珍戴好，提醒道：“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当这铃铛是自己的。”
“哦。”唯木珍道，伸手捉着铃铛。
那铃铛在他手中颤了颤，竟然自己响了。
木易秋：“？？？”
响了？
他有些惊悚地看着唯木珍，眼睁睁看着唯木珍把铃铛戴好。
木易秋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不好直说，只好暗暗把疑惑咽进肚子里。
算了算时辰，大概晚宴也该开始了，他便对俞玖明说：“祖父那边该备好了，四哥你几时带唯木珍过去?”
“我就是来接他的。”俞玖明站起身。
唯木珍被俞玖明牵起来，木易秋笑嘻嘻地跟上来，半开玩笑道：“四哥，唯木珍只跟你熟。”
俞玖明还没开口，却见木易秋一溜烟儿的跑了，口中还道：“四哥，我找我哥去了。”
唯木珍默默看着木易秋上蹿下跳，不知这人在高兴些什么。
他们出了门，拐了几道弯，经过几行游廊，又穿过冕池，踩着一地红叶来到一处深院。
院中铺着层木毯，其上布了茶桌，桌上烹着茶壶，垂垂的白烟袅袅而上。
在这阵白烟中，有红叶飘飘而下，正落在席间。
净山府内，禁酒，茶便成了饮品。
这便是晚宴前的茶宴。
席间早坐满了人，众人好奇祖父口中的那位故友之后到底是何人，便一齐看过去。
却见俞玖明身后，藏着一小少年，穿的是丹色锦缎袍子，中间杂着白色、黑色的大片锈样，领口是一对银链的白玉压襟。
这少年生得又灵又巧，似是个剔透的白玉珠子，又像披着皮的白元宵，十分招人喜欢，只是那目光的确如听说的那般木讷冷淡，没有神采。
相比同龄人来说，太闷了、太冷了。
湘夫人哎哟一声丢了勺子，一路绕到俞玖明旁边，盯着唯木珍看了半晌。
唯木珍也盯着她。
湘夫人心中一喜，笑着转身对秦家祖父道：“父亲大人，您这是捡了个宝回来啊。”
说罢，她便给俞玖明使了个眼色，牵着唯木珍走了。
唯木珍又要往俞玖明后头躲，但俞玖明用眼神安慰他，让他放心去。
唯木珍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湘夫人走了，他走得极慢，不禁开始怀念昔日坨坨庄的日子.....
湘夫人悉心把唯木珍安置好，见唯木珍怎么也不肯说话，便又叫人往唯木珍的案前添了些瓜果点心，这才招手叫俞玖明过来。
“小木啊，净山府内的人有一大半都不在府中，要过了年才能回来。我的这些小辈，性子都和善温柔，千万别害怕他们，有什么需要，只管向他们提，特别是老四俞玖明，他办事妥帖，你找他是最好的。”秦家祖父说。
说罢，将自己烹好的茶分成数杯。
杯盏列阵一般，摆了整整两排，看上去是要给席间小辈们分的。
到了每日的例行受罪时间，席间众人皆是一抖。
唯木珍偏头看向一边，目光滞滞地看着一片枫树林。
树叶飘飘落下，铺得院墙、地上一片红，唯木珍想：这树叶究竟几时才会烂进土里？他想不出答案。
近旁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俞玖明在他旁边落座了。
唯木珍不看枫树叶了，又转头盯着俞玖明，他只是看着，绝不说话。
见状，俞玖明悄声解释道：“净山府内的人，一到二十岁便会出门历练，一整年不许回来的，这叫做‘扫尘’，府内许多人出去扫尘，还有些仍在捉妖途中，没赶回来，剩下的，都在这儿坐着呢，秦氏家族世代为捉妖师，生来便是为民除害的，人人都性子稳重温和，极好相处.....”
话音未落，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木易秋蹿进冕池，两三步跑上木毯，因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正要起身，木叶下却已经起身，阴沉着脸过去揪住木易秋的耳朵，把人拖到席间坐好，此时正面色不善地训斥着什么，似乎在说什么.......丢人现眼。
唯木珍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俞玖明。
俞玖明只得道：“这两个除外......”
见人终于齐了，秦家祖父便把自己精心烹的茶分给众人，只放过了湘夫人。
湘夫人松了口气，安安心心烹自己的茶去了。
其余人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那盏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夸张的是木易秋，此人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身中奇毒一般。
木叶下亦然。
唯木珍不解其中意，低头看着桌上那盏茶。
白玉的杯，中间盛着漆黑的水。
不知这是什么水，怎么这般模样。
再仔细一瞧，水中还浮着几片与水色相差无几的阴影，像是叶片。
这水闻着味道怪，像是加了好些奇怪东西，他心中喃喃道：他们拿墨汁泡水。
远处，木易秋却已将那“墨汁”喝了下去，喝完面部一阵抽搐，在座位上猴似的上蹿下跳，被木叶下一记眼刀吓得安分下来。
饶是如此，木易秋依旧小动作不断，趁秦家祖父不注意，将杯中茶水全部倒进木叶下杯中，说：“兄长，你休要瞪我，你自己尝尝，这茶水是什么滋味，尝完再来训我。”
说罢，木易秋捂着脖子猛咳了起来，似是想把毒水吐出来。
唯木珍收回目光，看着“墨汁”，心想：里面莫是下了让人变猴的毒药。
真是稀奇。
唯木珍盯着茶杯出神。
俞玖明却也不提醒，先是侧身看了唯木珍半晌，又瞥见湘夫人一直望着这边，似是有话要说。
俞玖明会意，起身来到母亲旁边。
湘夫人将烹好的茶放于托盘中，递给俞玖明，湘夫人瞧了瞧唯木珍，小声道：“一会儿给唯唯漱漱口，你祖父烹的茶不是人能喝的，妖来了都得吐三升血，他平时折腾你们就够了，怎么连小孩儿都不放过。”
闻言，俞玖明笑了一声，答应下来，又回到席间。
唯木珍没注意到俞玖明，他只看着那盏茶。
片刻，他端起那盏茶，凑到唇边，喝了口，方才恍然......原来这不是墨汁，是茶。
几颗煮烂了的茶叶飘在水面上。
“怎样？”俞玖明问。
唯木珍放下茶杯，空泛的眸子辗转良久才落在那茶杯上，目光定定的，仿佛要把杯子盯出个洞。
半晌后，唯木珍把杯子推出极远，决定不再碰了，他本是不想回答的，但俞玖明问了，唯木珍只好实话实说：“不好喝，像是杀妖的毒水。”
说完，唯木珍才罕见地又补充了句：“它为何能上桌？”
俞玖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还不忘盛了杯白水让唯木珍漱口。
杀妖的毒水，倒是真实，俞玖明不禁又笑了。
唯木珍不解，低头盯着木毯的纹路。
这纹路奇怪，一道横着一道，交错纵横，似是相交的藤蔓。
藤蔓镶在木里，丝毫不错，难解难分，仿佛天生便长在上面。
他盯着纹路，耳边是众人吵闹的喧笑。
他神识放空，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
那些喧嚣声，一片接着一片，混着红叶落下，沉在潜意识里，听不见了。
唯木珍慢慢抬起头，不由想起这几日的经历。
俞玖明怪，府中的众人也怪。
从前的人对唯木珍避之不及，躲得远远的。
而在这里，他再没有看见一与他对视便慌忙错开的眼神，再没有人隔着远远对他尖叫，然后逃窜。
没人害怕他.......
真怪。
得逃。
他如今顾不上什么金耳风铃了。
唯木珍心中不安，若是不早些逃，怕就再走不了了。
他决定再次离家出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