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心乱如麻 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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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室当中燃着清梅香，梅香中还杂着一阵淡淡雪香，让人恍然回到净山府了一半，唯木珍没遮没掩，也不解释，身后一只叶妖也跟了过来，唯木珍本就嫌他们烦，这会儿越加看他们不顺眼了。
唯木珍正想把那只叶妖轻轻踹出去，却见俞玖明跟在后面.......倒显得他小心眼儿了，唯木珍只扫了叶妖一眼，没理会，兀自进去了。
冬日，帘子却是掀开的。
唯木珍道：“山上少有人住，冷清，你要是不习惯，就早些下山去。”
这话是对俞玖明说的。
没等俞玖明开口，一旁的叶妖道：“大人，这山上有你，怎么会冷清。”
唯木珍疑惑地盯着那叶妖。
叶妖一哆嗦，害怕但勇敢道：“您正值妖化期，火气正盛，易燃易炸，怎么会冷清呢，我们最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了。”
“........”唯木珍没说话，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时他还在坨坨庄，看见庄里人拿火烧枯叶，原来枯叶它愿意被火灼烧？
谁料，一旁的俞玖明忽然道：“你们未必有我爱和他待在一起。”
叶妖大惊：“这您也要争？”
俞玖明忍俊不禁。
唯木珍蹙眉，冷然道：“多嘴，去烧水来。”
“沐浴？”叶妖问。
唯木珍冷哼一声，没说话。
一旁的俞玖明忽地笑了，对叶妖解释道：“他是渴了。”
实则不然，唯木珍只想将这些没有半点眼力劲的叶妖支开.......
“理他作甚？”唯木珍道，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也不知话中的“他”究竟指的是何人。
叶妖好歹还是听得懂人言，两只叶妖扛着一盏壶哼哧哼哧地过来了，将玉壶轻放在桌上，又有一只叶妖去衣架上拽绒毯，一张雪白的绒毯被他们拽过来，几只小小叶妖将绒毯盖在唯木珍膝上，那叶妖解释道：“大人正在妖化期，怕冷。”
唯木珍冷着脸，将毯子提起来，丢在一旁去了。
俞玖明看着，觉得唯木珍比以前变了许多，似乎比在净山府中爱说话了，他见唯木珍没有即刻赶他下山，方才谨慎道：“你在山上........可还住的习惯？”
唯木珍头也没抬，不看俞玖明一眼：“我们半妖就该住在这种地方。”
“你不同。”俞玖明忽地道。
闻言，唯木珍却忽地别开头，不看俞玖明，只盯着外头众鸟飞绝的山，眼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窗门大开，风轻而易举地灌进来，唯木珍本就松松拢起的发，也快散开了，唯木珍一人住在山上，能说话的人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远山发呆，如今俞玖明来了，他本应该和俞玖明好好叙叙旧，谁知，唯木珍却下意识地想要赶对方走。
唯木珍缓缓道：“我如何不同了........身上照样留着肮脏的血，与同类吸食恶果而生，又有什么不同呢，你生在南川净山府，也该想想与半妖勾结的后果。”
末了，唯木珍继续道：“若是忘了，也该想想砚夫诸的下场。”
“伤如何了？”俞玖明道。
唯木珍心想：果真，俞玖明又要别开话题了。
他失望了片刻，没说话。
俞玖明忽站起身，朝他这边来。
唯木珍终于抬眸看了俞玖明一眼，他见俞玖明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这人本就高挑，如今自己坐着，俞玖明站着，让唯木珍生出一种被笼罩的恐惧。
他叩住杯子的手指不由地紧了紧，却强迫自己神色如常，似乎不关心俞玖明要做什么、也不在意俞玖明要做什么。
却见俞玖明在他面前半跪下来，看着前些日被晓月刺伤的地方，俞玖明没说话，内心悔恨与不安夹杂，须臾，他将一只青绿色瓷瓶放在桌上，道：“我帮你上药？”
“你来晚了。”唯木珍说了句谎话，“伤早就痊愈了。”
“怎会。”俞玖明道，“晓月的创伤不易痊愈。”
唯木珍见俞玖明不信，冷笑道：“我倒好奇了，这伤口是因谁而来的？”
“是我，是我那夜魂不守舍，才会误伤你，实属不该，若你不解气，用这剑刺回来吧。”俞玖明道，说罢，要去拿晓月。
唯木珍见了，心中一阵惊恐，他只见俞玖明要去碰晓月，却并不知俞玖明要拿晓月作什么。
他在俞玖明碰到晓月之前猛地拾起晓月，将晓月牢牢握进自己手中，似乎是在害怕那夜的场景在现，他便将晓月拔出一半，以示威胁。
桌上的几只杯盏被他碰到地上，啪得一声，摔得粉碎。
那是几只玫红色杯盏，当中有梅花的花影，煞是好看，如今却变成一堆凄凄惨惨的残骸。
几只叶妖闻声而来，飞进了屋，趴在门框上往里头看，见唯木珍手握着晓月，晓月剑光森寒，锋利又骇人。
而俞玖明，这个新近来的客人.........
就在不远之处，手顿在半空，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叶妖反应过来，嚷道：“何人要害大人？”
唯木珍呼吸尚且未定，手却死死握着晓月，他很快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可拔剑的动作却是下意识地，他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如今，该怎么解释一下，或者.......不解释了？
他对那叶妖道：“无人........你们别管我，去做自己的事。”
晓月剑噌得一声归鞘。
叶妖齐刷刷道：“我们无事可做。”
唯木珍好不容易耐着性子：“那就去扫山。”
那些叶妖一听，喜笑颜开，果真去了。
待那些叶妖们走了，唯木珍才终于将跃动不止的心跳平息下去，他若无其事地将晓月放在身边，这才欲盖弥彰地拣起方才被他丢到一边的绒毯，莫名其妙地将它叠好，又将它放在桌案上。
这毯子终究会被挂在衣架上，叠起来也是多此一举，但唯木珍无事可做，便做了。
俞玖明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唯木珍从此不再信他，他是知道的。
往日两人关系是最好的，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在想何事，不用问也知道对方的喜好、惧怕，如今却不同了，只道岁岁人不同，这才半载过去，两人之间早已面目全非，再难回去了。
唯木珍不知自己为何解释，却还是道：“方才.......晓月他........落了，我刚好接住。”
“我看见了。”俞玖明故作放松道。
“..........”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一个假装说，一个假装信。
两人什么都感觉得到，却谁也没有拆穿谁，许久之后，唯木珍将桌上瓷瓶拿了起来，道：“药我收了，你请回吧。”
“记得按时上药？”俞玖明道。
唯木珍沉默半刻，道：“不然呢？”
“会留疤。”俞玖明道，“日后我一看见那疤，便会心痛不已，寝食难安。”
唯木珍想：心痛不已，寝食难安，若真如此，那太好了。
说罢，俞玖明站起身来，见唯木珍目有芥蒂，欲言又止，良久，俞玖明央道：“可以抱抱你吗？”
这几乎是低三下气请求的一句话。
唯木珍一时间忘了动，怔住了，只抬眸看着俞玖明，他显然没料到俞玖明会说这种话，也不知俞玖明要做什么，他发觉，俞玖明不及以往爱笑了，话也比往日少了，不知是不是错觉。
唯木珍盯着俞玖明那颜色鲜明的瞳孔，又看着俞玖明的唇角。
他心乱如麻，恍然间又想到那个所谓的“良缘”，不过是个幌子，却骗了他几年。
片刻，唯木珍明白过来，俞玖明是在询问他，试探他，也是想抱他。
唯木珍在心中冷然一笑，先前是他想错了，人非圣人，俞玖明原也是红尘中一粒微尘，不似他想的那般高高在上、霁月难逢，也会跌进情欲中难以自拔。
这样想着，他心中涌出一丝畅快，不知为何，他真想应了俞玖明的欲望，拥在一处又怎样？吻在一起又怎样？看俞玖明与半妖厮混，逆天道而行，岂不畅快？
但这人是俞玖明，所以唯木珍犹豫了。
他险些问出口：若是与半妖混在一起，算不算与净山府为敌.........
但他没问。
他自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在心中嘲自己多想，他并未立刻回答，只看着俞玖明越来越近，人心贪婪，俞玖明似乎不但想抱他，还想吻他。
片刻后，唯木珍别开头，便作回复了：“我们都没有错，你倒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低三下气。”
俞玖明懂了，抱歉道：“方才得罪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俞玖明总是这般云淡风轻、彬彬有礼，似乎他当真是圣人，当真不染尘埃，当真是个如唯木珍先前想象的那个神明般的人似的，想到这里，唯木珍微微蹙眉。
俞玖明却已无事发生般的拿过晓月，站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唯木珍头也没抬，道。
俞玖明果真停下脚步，不再往外走了。
唯木珍起身，道：“喝杯水再走。”
说罢，唯木珍扫了一眼地上碎成一堆的瓷残骸，转身来到花柜前，从上头取了只竹纹的玉杯，他回头看了俞玖明一眼，见这人既无离开的意思，也无回来的意思。
他悄然从袖中取出一包药，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将那药粉撒了些到杯中，唯木珍这才走到俞玖明跟前，将竹纹的杯递给俞玖明，先前的质疑和排斥一扫而过，饶有兴趣地问：“敢喝吗？”
“有何不敢？”俞玖明终于笑了，末了，接过唯木珍的手，那手似一块温润的暖玉。
俞玖明就着唯木珍的手，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见状，唯木珍心满意足，看俞玖明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