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山中小聚 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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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木珍在不死山的事，俞玖明谁也没告诉。
众人眼中，俞玖明还是如往常一样，每日早早便出府，几日后才回来，回来后只去冕池待半晌，便又回墨梨苑了，起先，府中众人还不习惯，可是后来渐渐习惯了。
平时也会有人悄声前往墨梨苑打探消息。
那门紧闭，哪里能打探出来什么消息，再说，俞玖明在人前时依旧如往日一样，可府中了解俞玖明的，却觉得俞玖明确实大变。
没人敢去多问.......
不日，江南传来消息，那一带出现大批半妖聚集。
妖族从来无主，却隐隐约约有立主之意，可妖族之主，必定不能是宵小之辈。
如今无人能在妖界称主，却有无数半妖朝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前赴后继，胜者为王，弱者淘汰。
百年过去，各个群族相互抗衡，如今未分胜者，近日半妖聚集到江南一带，多半是为密谋妖族立主之事，秦家祖父便派俞玖明去，也只能派俞玖明去。
江南妖族聚集的消息是在第二日传入瑶树琼林的。
如今山上收留了数多无家可归的小妖，唯木珍嫌小妖吵闹，拨了一块院子给那些小妖住，自己搬到南楼旁侧的院子里去了。
他给那院子取名叫“莫离院”，如今正是一日早晨时分，雪还未化。
枝桠间挂着透明冰凌，一半藏在雪里，露出的部分，被太阳光照出星星点点的光泽，听了江南妖族的消息，唯木珍漠不关心地放下一只梅瓶，又将桌上几只白梅修剪整齐，一支一支，小心翼翼地放进瓶中。
“小少主，您为何漠不关心？”白垩愕然道。
唯木珍瞥了白垩一眼，道：“为何关心？”
“半妖聚集，是要争夺妖族之主啊。”白垩道。
“与我何干？”唯木珍道。
“？”白垩愣住，他仔细将唯木珍打量了一遍，连环大人总说唯木珍是他争夺妖族之主的绊脚石，必须处理掉。
可眼下，这少年似乎并无那种想法，白垩心虚地想：如今竟还有半妖不要妖主位置，那些半妖抢破了头，唯木珍却不屑一顾？
多半是装的，白垩这样想。
白垩继续试探道，“妖族之主的位置，谁都可夺，我以为小少主对那位置观望良久了呢。”
白垩刚说完。
“嗯.........”唯木珍沉思道........忽地抬起头，目光仿佛大彻大悟了一般。
他确实有些太闲了，自从离开了净山府，他一直无事可做，妖化还未完成，有时甚至会失眠半夜。
他此前从未想过去做些什么，对以后也没什么盼头，甚至让他立刻去死，他也不会多说一句，只是现在，唯木珍确实发觉，不能那样无聊下去，不然往后的日子会更难熬。
片刻后，唯木珍抬头，问：“先前让你找的人，在何处？”
“那老先生已经移居到佰霖山上去了，只是消息不实，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那。”白垩道，“我听传言，那老先生代号酿宋，原本是妖，后来想方设法脱了妖身，变成个普通人，在人间过日子去了，后来又因人间无聊，就搬进深山隐居，小少主，你找他........”
脱了妖身........
白垩还没说完。
唯木珍打断了白垩，面中稍有几丝戒备，他道：“你不该管，还是连环要问？”
白垩心虚，即使被冤枉了也没说话。
他确实已经许久没向连环报过唯木珍的情况了，原因无他，和唯木珍一比，白垩觉得连环暴虐难堪，有时甚至想弃了连环，投奔唯木珍，他最开始来瑶树琼林确实带有目的。
白垩理亏，不言不语地站在旁边，半晌后，见唯木珍脸色稍霁，他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小少主，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发觉你自山下回来后不但负了伤，性子也变得喜怒无常了？”
唯木珍冷笑一声，道：“连环要问？”
“.........”白垩有口难辩。
唯木珍想：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把一只妖的好奇心堵住........
这时，外头有一小树妖不知遇到了什么麻烦，急得在外头砸门，妖族没规矩者多，小妖砸了半晌，终于把门砸开，圆润地滚了进来。
这还是个没长大的树妖，树妖道：“大人，我们在外头玩儿时遇见个人，他要上山。”
“谁是你大人。”唯木珍本不想理，但还是瞥了树妖一眼，漠然道。
忽地，又想起树妖说的是什么，疑惑道：“人？”
山中全是妖，哪里来的人？
再说，山是妖山，哪有人不要命地来山上。
唯木珍不解，又见这树妖被吓得魂不守舍、语无伦次，便叫白垩出去打探情况。
唯木珍没多想，也不在意来的是谁，他如今与捉妖师井水不犯河水，若有捉妖师上山，赶下去就是了，唯木珍正想着，山下忽传来一阵惊嚎，是白垩的声音。
唯木珍一怔，猛地起身要去看外面情况。
那小树妖嗖的一声跑了，偷摸藏在桌脚下瑟瑟发抖。
房门未关紧，被风一吹便开。
外头一道人影闪过，白垩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内，叫道：“小少主救命，那剑我认得，是晓月，他来杀你了。”
“？”唯木珍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白垩如此狼狈，唯木珍略有些嫌弃，目光更凉地朝着外面挪去。
那有一颗半死不活的花树苗，树苗种了已半年有余，旁边还有几丛竹子，长得干瘪瘦弱，将死不死，此情此景，果真应了那句“不死山养不活花树”的话，须臾，有一人从那山石掩映处上来了。
那人满身墨绿，窄袖子金腰带.........竟是俞玖明。
唯木珍也罕见地一慌。
他看着那人，方才想问白垩为什么不拦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垩确实拦不住俞玖明........
那头的人也在看他。
一时无言。
片刻，唯木珍道：“不请自来，是要杀我？”
俞玖明走近时，白垩才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猛地冲上去，拦住俞玖明，哆嗦道：“小少主快跑，我拦住他。”
“你拦得住他什么。”唯木珍道。
白垩心想：一根头发都拦不住.......
“你让开。”唯木珍道。
白垩也确实知道势单力薄，灰溜溜地往旁边一挪。
唯木珍径直往外头去了，越走近俞玖明时，心跳便越快一分。
他确实怕俞玖明的晓月剑，也许是妖族天性？
他最爱多想，此时连和对面同归于尽的念头都有了，但晓月安安静静地待在剑鞘中，唯木珍瞥了那剑一眼，依旧不敢松手中的宿云。
见唯木珍不放下戒心，俞玖明把晓月递了出去，要白垩来拿。
白垩哪里敢。
唯木珍看着对面，冷然道：“你们捉妖师，不是剑不能离手？”
闻言，俞玖明转了方向，将晓月交给唯木珍，一边道：“贸然打扰，实在抱歉，可是我一日不见你，便日日不得安宁，日日不得安宁，便日日想来山上见你。”
说得好听，唯木珍一把将晓月夺过来，拔出半截。
晓月剑身颜色如雪，似乎披着月光，是极好看的，唯木珍试探地看了眼俞玖明，如今的俞玖明手无寸铁，半妖绝非善类，唯木珍不知俞玖明怎么放心把晓月递过来的。
俞玖明无半分惧色，良久，唯木珍将晓月收了回去，回身随意地把宿云丢回剑架，他轻飘飘地扫了俞玖明一眼，拿着晓月，道：“你该庆幸站在你对面的是我。”
说罢，唯木珍径直朝外头走去。
俞玖明也跟上去，道：“若是换了别人，我又怎会放下晓月？”
白垩也要跟上去，想了想，他本是只弱小不堪的妖，四处寄生，面对俞玖明，怕也护不住唯木珍，他没跟上去，偷偷摸摸地退下去了。
到了南楼，入口是一间叫“风鲤”的小室，屋中有一堆枯树叶。
唯木珍才踏进去，枯树叶便扑簌簌散开了，数只叶妖从天而落，变成拇指大的、活蹦乱跳的妖怪，叶妖掌杯的掌杯，烧水的烧水，还有几只去给唯木珍引路去了。
那叶妖步子小，唯木珍生怕一脚将叶妖踢翻，有些不耐道：“外头山高海阔不够你们玩，跑来我这糟蹋东西。”
话落，有只叶妖尖叫一声，一只玉壶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那壶是唯木珍顶喜欢的一只，他忽的皱眉。
可玉壶在掉落半途被人接住。
俞玖明将玉壶还回去，对叶妖说：“小心些。”
叶妖飘在半空，惊魂未定，见面前这人俊朗非凡，有仙人之姿，道：“您真是个好人。”
“？”唯木珍不满地看着那只叶妖。
那叶妖只是小小一片枯叶，唯木珍想计较，又觉得不该计较，他不满地看了俞玖明一眼，对那些叶妖说：“他是好人，稍后我找个匣子，将你们锁进去让他带回净山府。”
“净山府？”那叶妖大惊。
唯木珍问：“还是好人？”
叶妖思索再三，想：妖分好坏，自唯木珍出现后，半妖也分好坏，所以人当然也分好坏。
叶妖便道：“是。”
唯木珍拂袖而去，恨恨道：“不可救药。”
俞玖明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上山，又好不容易如愿见到了唯木珍，还出乎意料地没被赶走，怎会现在离开，便也跟了上去。
传说半妖妖化时易怒嗜睡，俞玖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唯木珍惹生气，便想着能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穿过一道与净山府如出一辙的月洞，到了燃香的暖室。
唯木珍终于肯看俞玖明一眼了，他说：“若是要叙旧，我只能给你半日时间。”
说罢，便往暖室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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