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瑶树琼林 雨 ...
-
雨小了些，山间出现了上山祈福之人，他们所愿不过家庭安宁、仕途顺利、风雨无阻。
下山途中，一行人打伞从小路上走过，深林空寂，几声鸟鸣混着雨打伞声，砰砰作响。
不时后，深林间传来几道人声，越加近了。
几粒人影从山间走过，空幽林间有一人道：“大人，那人居然没来赴约！那您明日还来吗？”
另一人道：“不来了吧，我今日本欲杀他，可他不上当，恐怕他命数未绝，天不让他死，我又为何强求，放他一马了。”
“你们已结仇，若往后遇见，他岂不是要杀大人您？”
“嗯？”那大人停下脚步，面目藏在雨里、藏在伞下，随即，这人笑道，“捉妖师敢杀人？”
小厮见状，忙几步跑过去，从怀里取出一只瓶子，道：“大人，药。”
“再说，世间如此之大，我今日离开南川，他到何处来杀我，又往何处来找我？”那大人冷哼一声，道。
雨声渐次远了，中间还夹杂着一阵悠远笛声，又有夜间的风声。
两点人影也消失在了山间林中，看不见了。
一人藏在树后探头，正是唯木珍。
世间偌大，离了南川便难以相见。
当真是实话。
唯木珍心中冷笑，嘲笑自己举棋不定，不够果断。
“你为妖，他为捉妖师，何愁不见。”旁侧一人笑道，正是连环。
连环在此处等良久，一直在观察唯木珍的反应，见唯木珍万分不舍得南川，在旁道，“况且你还是无恶不赦的半妖，他怎会不找你，怎会不杀你。”
话音刚落，唯木珍蹙眉瞪了过去：“你大可早些闭嘴。”
“请。”连环道，“早些去那不死山。”
连环撑开一把伞，要给唯木珍遮雨，唯木珍一把夺过伞，头也不回地走了，吓得连环身后那妖忙撑自己的伞去给连环遮雨了，一边还道：“您这小侄儿脾气还真大。”
“哪里哪里。”连环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小孩儿不懂事罢了，再长大几岁怕是才会明白........欲存活之，必有所攀附，到时候，才会懂我们的良苦用心啊。”
这话是专门说给唯木珍听的。
唯木珍即使年少，又怎会不懂，但凡攀附，便会被利用，况且妖族.......尤其是半妖，大都冷血无情，哪里认亲戚同伴，不过玩笑罢了。
见唯木珍走了，连环带着那小妖慢条斯理地追了上去，不到天黑，便离开了南川，直奔不死山去，连环一路上总有意无意地提起南川净山府，说南川净山府历来捉妖，斩的大多数都是半妖；又说俞玖明是妖界都惧怕之人，与俞玖明认识便是与整个妖界为敌，劝唯木珍早日断了对俞玖明的念想，不然后来身心俱疲，万劫不复。
唯木珍冷道：“整个妖界谁不认识俞玖明，怎么不不全杀了。”
.......
近日来净山府发生了许多事。
唯木珍离府那日，楚江暝第二日也悄声离开了净山府，不知所踪，只留下个弟弟在净山府当中，孤苦伶仃。
此人的离开，也不是毫无征兆，楚江暝说人生而为人，捉妖师也为人，为何要捉妖师耗费生命去救人护人，他早想离开净山府，只是往日一直按捺自己出走的决心，直到如今才决心走了。
这一走，便再没了消息。
其次，木叶下二次中毒，险些没救回来，最终依旧如上次一样痊愈了，旁人皆道木叶下福大命大，两次从黄泉路上被带回来，是奇迹。
此外，净山府中一切如常。
只是往日温润爱笑的四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瞳孔中总是蒙着一层阴雨朦胧，笑容少见了，话也比往日少了些，虽依旧如往常一样外出捉妖、出府、回府、到冕池述职，旁人问俞玖明往后有何打算，俞玖明道：找人。
找谁？不言而喻，平日里也有人背着秦家祖父帮俞玖明找人，可世间竟大，唯木珍像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了踪迹，俞玖明去过几次不死山，山十分冷枯，没有人，也没有妖，因山下危急，俞玖明便快速下山去了。
比起找不到唯木珍，俞玖明更怕的，便是有朝一日听闻某处被妖族侵袭，又听到唯木珍的名字。
他惟愿命运不要将他们置于悬崖两端.........
芒种时，人间忙麦；小暑大暑，又是一场大雨；白露之后，人间转凉，寒露霜降后，入冬了.........
半年后，不死山暴雪。
整座山本是一座死山，山中白雪覆盖，树枝总于夜间脆响。
不死山中原本有座荒废的建筑，这是往日妖王所居之处，妖王陨灭后，这里便荒废了。
山中常年无人，数百上千年未经修缮，居然还完好无损，山中建筑颇为恢宏，却万分冷清，夜间之时，便有看不见的影子在那山上晃。
不死山中群楼叫“瑶树琼林”，这里树木枯败，传闻中的不死树不知所踪。
瑶树琼林立在山巅，灰楼绵延，朱墙呼应，又有几棵死竹立在红墙头，还有一棵死了的柿树苗、几株枯梅树，不开花、不长叶、一片枯败，不好看........那楼是一片绵延着一片，安安静静，四处点着灯。
靠近下山路的地方有一座小楼，叫“南楼”。
南楼下是些好不容易存活的花树，此为最高处，站在此处能看见不死山下的一切。
天刚明，瑶树琼林中还是一片静谧。
忽地，一道开门声惊扰了安宁，树间白雪扑簌簌落了一地，一白衣少年走进了院中，大着胆子叫了一句：“小少主，山间有客。”
晨间霜重，院中堆满深深的寒意。
冰冷的霜挂在院墙上，宫灯亮了一夜，如今仍不疲倦地照着灯，几根冰凌挂在树梢头，藏在雪中，这院中种满了死树.........这不死山中本就不适合种花草树木，寻常花草怎能存活？
只见那偏室房门大开，门前的松色绒毯上落着几枚梅花瓣。
再往里，便是随着风轻轻晃动的玉白色罗幔，罗幔中有一人影笔直地坐在案前，飘飘渺渺，如一截秀丽的美玉，仿佛已在此地许久了。
外头人又喊了一声：“小少主？”
唯木珍手中书卷一藏，冷冷道：“哪里有什么客？”
“是连环，您的叔叔。”这少年道。
唯木珍冷哼一声，道：“那是什么客，赶下山去。”
“是。”少年回道，说罢，才意识到唯木珍方才说了什么，震惊道，“赶.......赶下山去？”
只见唯木珍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质问。
这少年心口一滞，被吓到了，忙道：“是。”
说罢，左脚拌右脚地走了。
这少年名叫白垩，是连环公然安插在唯木珍身边的眼线，让白垩时时刻刻监视着唯木珍，若是唯木珍有异动，或是唯木珍与净山府中人有来往，特别是和俞玖明见面，这些都是要报告给连环的。
白垩虽是个安插在此的眼线，心中却是万分惧怕唯木珍，只因为唯木珍年纪轻，却妖力强、灵力也霸道，还有一把锋利的、雪亮的剑，名叫宿云。
白垩忙出去禀告。
见人走远，唯木珍从那帘后站起身来，来到院中，忽叫住未走远的白垩。
白垩站住。
唯木珍道：“还有谁来了？”
白垩思索一二，道：“还有........”
白垩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有谁？”唯木珍道。
他披着件浅金色的宽敞锦袍，发丝随意地披散下来。
如今的他与半年前面目变化不大，依旧眉目如缎，生了张如玉似春风的脸，任谁都要多看几眼，如今多了的，不过是眼神中几丝盖不住的妖冶气息，是要勾人摄魄的，当真是个极美的人。
可白垩看了一眼，却只觉得可怕，他是见识过唯木珍实力的人，此人居然与连环那种修行千年的老妖怪都能不相上下，真是恐怖。
白垩实话实说道：“还有玄望潭。”
“他也来了。”唯木珍冷笑一声。
白垩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听唯木珍道：“他若敢踏进瑶树琼林一步，我就杀了他，叫他有来无回。”
白垩狠狠一抖，道了声是，灰溜溜下去了。
心中想的却是，这小少主果真还记恨玄望潭，只怪玄望潭当初在锦都道破了唯木珍的半妖身份，白垩便对这玄望潭肃然起敬，居然敢与唯木珍作对，当真，英勇.........
人走远后。
唯木珍悄然回了偏室，将桌上的书卷尽数收揽到桌下。
不时后，便听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连环那耳熟得不能再耳熟的声音，此人惯会伪装，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慈祥长辈。
等那脚步声近了，唯木珍依然一动不动地煮了茶，连环见状，大笑道：“侄儿好孝顺，茶已煎好。”
白垩不敢说话。
唯木珍没说话，也没抬眸。
连环斟了杯茶，喝了口，皱了眉，五官皱成一团，这是万分难喝的，不知唯木珍往里面添了什么，为何难喝成这样。
但饶是如此，连环还是昧着良心，道：“小侄儿在人间果然学到些东西。”
“哼。”唯木珍冷笑一声，“我每日在山中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连环听出唯木珍的意思，是在说自己将白垩作为眼线安插在唯木珍身边。
连环道：“不想让白垩跟着你，那你杀了他不就好了。”
白垩一抖。
“他尚未犯错，也不害人。”唯木珍道，“不当杀。”
白垩松了口气。
连环听了，笑道：“你啊，早晚败在心善上，在人间待久了，学坏了，我们半妖一族最不可心善，于我们而言，害人可不叫犯错，我们是妖，妖族害人，天经地义。”
唯木珍看了连环一眼，半晌不说话，片刻后，道：“哦。”
白垩在一旁惴惴不安，面前两个都是他招惹不起的。
先前，白垩曾在唯木珍为数不多心情不错的一日听唯木珍讲过，人间规矩不多、很是悠闲，还听唯木珍说，净山府不分三六九等，也无人能欺压别人，不像妖族，大妖欺压小妖，半妖先天压制普通妖怪。
连环神秘道：“你可知有一人不日将会来山上？”
唯木珍总算多了点兴趣，抬眸：“谁？”
“俞。”连环只说了一个字，他饶有兴趣地去看唯木珍的反应，却失望地发现，唯木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还是往日那副超脱于世间、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关心的冷漠表情，是张冷脸。
“他。”唯木珍道。
说着，他死寂已久的心脏突然迅速地跳动起来。
外头大雪阵阵，山间下着暴雪，不知何时会停。
大雪封山，四处银装素裹，雪白一片，孤寂之中混着几分寂寥。
外头枯枝一断，卡擦一声。
唯木珍道：“当真是好久未见。”
不知是对谁说的。
“我往净山府送了封信，信中说，不死山上有一半妖，祸患无穷，速来斩之。”连环笑道。
唯木珍面色一冷。
连环道：“你难道不好奇，你为半妖，他为捉妖师，若是再见，他会不会杀你。”
好奇........
唯木珍却不敢想。
末了，他轻轻阖上眸子，已是不忍再想。
“他在何处，何时上山？”唯木珍问。
见唯木珍真上当了，连环笑道：“今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