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背出故府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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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敲在伞间，砰砰作响。
俞玖明心道：莫不是自己糊涂了，为何此时心中还是惶恐万分........接着，他便往冕池中走去，害怕去晚了就真会失去点什么似的。
见俞玖明急，木易秋也没多问，兀自撑着伞走了。
雨下的大，南川许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了，木易秋方才走进雨中，被淋得大嚷一声，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天，随即耸耸肩，去找木叶下了。
雨溅在身上，冷湿一片，木易秋一边跑，一边心里抱怨着，连身旁有人叫他都没听见。
“木易秋，你往哪儿去？”有人在雨中道。
木易秋听了，敷衍回道：“回家。”
“你走反了。”楚江暝大声道，这才让自己的声音没被砰砰雨声彻底盖住。
木易秋停住脚步：“我在净山府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走错，你！”
木易秋一看雨中是谁，顿时怔住，那是楚江暝，这人站在雨中昏暗处，像个鬼影子似的。
把木易秋吓了一跳，他道：“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往雨里去？”
“我出府去。”楚江暝道，“今日下雨，山上恐有妖患。”
“哪座山？”木易秋在雨中，险些睁不开眼睛，“今日怎么这么勤快？”
楚江暝哼笑一声，转身往府外去了。
“哎！”木易秋问道。
楚江暝大声回道：“佛陀寺。”
“........什么寺？”木易秋没听清，耳侧全是雨声风声，“要出家做和尚？”
楚江暝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木易秋摇摇头，也觉得没意思，便也走了，果真觉察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忆芳苑在另一个方向，自己却走了反方向，真是怪了，他在这净山府中活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府内地图，为何会突然走错？
就算今日大雨，也不至于如此，怪了怪了，雨越下越大，屋檐上溅起水花，溅在草叶上、树梢头，相比下，室内要安静多了。
俞玖明穿过那条廊，来到秦家祖父书房外，还没叩门，便听见里面的一道苍老的声音，是叹息的语气：“不用猜就知道谁来了。”
俞玖明推开门，吱呀一声响，被雨声盖住。
秦家祖父坐在靠窗处，面前一盘几日都没分出结果的棋，见俞玖明来了，秦家祖父道：“老四你来，这棋局怎么毫无解法？”
俞玖明过去，落座要来寻这局棋的解法，棋局虽然刁钻，可并非无解，俞玖明一边道：“祖父.........”
还没开口，秦家祖父却忽地打断：“我知你所为何事。”
“祖父。”俞玖明道，“我心中慌乱不已，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我有一事要与您商量。”
忽见俞玖明一招落棋，竟让对面满盘皆输，先前所铺之垫溃败一片，秦家祖父将棋子丢回棋篓，笑道：“嘴上说着慌乱不已，脑子转得真快。”
棋局已尽，秦家祖父先前觉得无解之局有了解法，道：“唯木珍........是个极好的孩子，他方才来找过我，也是为了这事，如今已经走了。”
“何事？”俞玖明忙道。
“莫急莫急。”秦家祖父道，“他问了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俞玖明松了口气，问：“您如何说？”
“我说。”往日干脆的祖父此时却迟疑起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未来尚且无定数，别过早定了自己的前程，况且，自你母亲那事过后，我本不想再管儿孙的婚事，可你是我得意孙辈，我别的可以不管，但这事必须严格把关。”
“这是何意？”俞玖明险些没听懂，疑道。
“意思就是。”秦家祖父顿了顿，忽用沙哑的声音道，“他与我坦白，他是自幼被封印妖力的半妖，手中干净，未沾人命，问我认不认可他，还能不能在净山府中留？”
俞玖明皱眉，仿佛真看到唯木珍小心翼翼开口的模样，他本以为将唯木珍带回净山府之后，比往常开朗了些，谁知道，初来净山府时唯木珍身上的“目中无人”尽数退化，只余下心思深沉和小心翼翼。
秦家祖父道：“我说我不认半妖，只认他.......也许是懂了我的意思，他走了，走前让我与你说一声，还说，估计往后不会再见，再见也互为对立，没什么意思。”
再开口时，俞玖明声音却再也按捺不住地发凉：“祖父，唯木珍是我心中，如高悬明月之人，他是凡人也好，妖怪也好，只要未犯杀孽，我都认定他了。”
说罢，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这就急了？”秦家祖父饶有兴趣道，“你且等等，别急。”
俞玖明没回头，道：“我去寻他。”
唯木珍心思细腻，容易多想，若他此时不去找，只怕是再也来不及了。
秦家祖父没说话了，清楚俞玖明并没有完全信他说的话。
俞玖明正要走。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一团影子跌跌撞撞地扑进院来，宛如鬼影，近了，才让人看清那人是谁.......
是楚江暝，楚江暝满面惊恐，浑身是水，狼狈不堪，像是逃回来的。
外头大雨淋漓，楚江暝两步淌过水坑，几乎是砸进了秦家祖父书房内，楚江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哆嗦着开口：“祖........祖父，唯.......唯木珍他是........他是妖，是半妖，我亲眼看见的。”
俞玖明瞬间睁大眼睛，一日绷紧的心弦刹那间断了。
秦家祖父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楚江暝见秦家祖父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问：“祖父，您知道？”
“他亲自与我说的。”秦家祖父道，说罢，他便站起身来，“就在方才。”
这话是对俞玖明说的。
外头轰隆一阵雷响，响彻天地的闷雷却被阻隔在雨帘外，到屋内时，已经所剩无几了。
楚江暝哇得一声大哭出声，哭声混着雷声风声雨声，挡都挡不住，当真骇人，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边围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楚江暝的哭声引过来的。
起先是湘夫人，其次是白霓裳，后是木叶下，接着是木易秋及众人。
俞玖明再开口时，声音微哑：“你从何处知晓？”
“在佛陀寺，我亲眼所见，他已恢复妖力，比往日更骇人了，我肯定接不住他一招，便偷跑回来了。”楚江暝哭道。
“旁人不可信，我亲自去寻他。”俞玖明道。
秦家祖父刚想阻拦，却最终没忍心拦，任由着俞玖明走，他还记得今日唯木珍说的话。
唯木珍是冒雨来的，直愣愣地闯进屋来，便给秦家祖父说话，秦家祖父那时听完，只觉得不可置信，若唯木珍当真是半妖，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直接告诉他了？
要知道，捉妖师与半妖世代为仇，这渊源是从千年前就有了。
秦家祖父心中震惊不已，难道唯木珍就不怕自己杀了他？
捉妖师斩半妖天经地义，唯木珍的回复更让秦家祖父心中不忍，唯木珍道：宿命当前，我无可奈何，只想问一方法，如何才能卸去妖身？
净山府中许多人因半妖而死，秦家祖父从前对半妖深恶痛绝，这一遭事情，让秦家祖父连思考都险些忘了，再回神时，自己却已经将唯木珍放走了。
期间，秦家祖父再三强调：莫要杀人，莫要杀人，害了人就真没回头路了。
怪不得几日前小楼大风。
原来有一场雨，不日后方到。
这雨下到佛陀寺.........
佛陀寺在一座空山里，山中不住人、不住妖，只有一座寺庙。
祠庙祈福灵验，有数不尽的人千里迢迢前去许愿上香。
今日下雨，山里危险，本该无人上山，可山间传来几声调笑：“你那如意郎君当真抛弃你了？”
佛陀寺中，一只妖盘坐在供台上，饶有兴趣地笑着。
且看那妖是谁，正是唯木珍上次在锦都见到的那妖，此妖一副慵懒模样，睥睨着寺中的人，唯木珍冷然站在那里，如一截清丽的竹子，眉目间全是冷意，比这冷雨还要凉些。
唯木珍冷笑一声：“我今日背弃所有人来找你，若是感动，把命留下报答我吧。”
“能让你舍了俞玖明来找我，我面子还真大，可杀了我又如何。”那妖笑道，“我今日死了，你依旧是半妖，妖身所在，命中注定，不过还好，有我们陪你人人喊打。”
“谁要与你人人喊打。”唯木珍道，“半妖之身，活着倒没什么意思。”
那妖孽一顿：“你要做什么？”
“杀了你。”唯木珍道。
他眸色深沉幽暗，宛如翻腾的黑云，一时间，竟然把这妖吓得不轻。
这妖孽第一次见到唯木珍这样的半妖，那种同类间的熟悉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妖孽居然觉得害怕了。
这妖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感叹道：妖在人间活久了，还真变得不像妖了，更何况唯木珍还是半妖，他便更奇怪了，片刻后，道：“这么狠。”
片刻，这妖孽道：“你如今也再不可能回净山府了，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妖怪罢了，不如和我回妖山，那里有亲戚伙伴，谁给的温暖不是温暖，别再执着净山府了，他们盼着杀你还差不多。”
话落，此处一阵阴风过，有人来了，唯木珍冷眸朝那看去，总算看到了一妖，这就是锦都三番五次与他擦肩而过的妖，也是他从前便听见过的名字“连环”。
是半妖几派中最会算计人的一只。
唯木珍终于看清这妖是何样貌，却是个容貌迤逦的男子，这妖笑道：“都是一家人，别对自己人动粗。”
说罢，连环展袖，笑道：“我与你母亲乃是亲姐弟，她死前托我照拂你，你却不见踪影，找得我，好是辛苦。”
唯木珍冷着脸，定定地看着这人。
“你如今不能回净山府了，今日有捉妖师上山，早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一只半妖，他们捉妖师难不成还能容忍你回去？”连环继续道。
连环道：“快放下剑，与我回你母亲生前所居之地。”
见唯木珍不说话，这妖孽连环又道：“便在不死山中。”
不死山。
唯木珍收剑，不再纠结，也不再挣扎。
他目光凉凉地扫过两只妖，转身，快速离开了，他往传闻中的不死山去了。
许是他命不该绝，唯木珍终于有了微末的希望，秦家祖父的话回环在心中：传闻中有一不死山，无人知晓这山在何处，无人知晓此山是否真的存在，传闻不死山中，有一剃骨化仙的半妖，不知还活着没。
唯木珍脚下一顿，没转身，只道：“我只去不死山。”
在去不死山期间需得多加小心，期间，不可伤人。
俞玖明说过：莫要失了那颗良善之心。
唯木珍冒着雨下山，寻不死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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