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不知所忧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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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木叶下忙往外走去，还未出去，外头却早下起瓢泼大雨。
兜头的雨气挡住人的去路，木叶下站在门口开门，雨水溅在檐上，落在门槛前。
一道雷声在天际传来，轰隆一声。
开天辟地一般的声音，险些将南川劈成两半，外头天色暗了，只有星星点点的雨珠带着微弱的亮光，木叶下没走成，站在门前不动，有些尴尬地搓了搓袖子，目不转睛看雨去了。
外头雨下得大。
俞玖明问：“不会被雷声给吓到了吧？”
唯木珍不答。
俞玖明锲而不舍问：“禁书阁下雨确实有些阴森，叔父说什么？”
俞玖明轻柔地揉了揉唯木珍的发丝，轻柔的发丝垂落而下，宛如春日之柳。
锦都的妖多，半妖最多，大多数半妖善于迷惑人的心智，俞玖明疑心唯木珍是真在锦都撞了什么邪，便当真偷偷用净山府的术法探了探，却发现并无异样。
再看唯木珍的眼睛，俞玖明竟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往常能通过眼神看懂唯木珍，原来并不是因为自己了解他，是因为唯木珍根本没想要藏过。
唯木珍忽从俞玖明怀中抬起头来，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恐惧、担忧、不安统统都没有，只余下一双常年塑在冰隙里的瞳孔，终年无波无澜、风平浪静，没有情绪，不似常人。
唯木珍没眨眼睛，道：“你可知我所忧何事？”
俞玖明顿了，低头注视着唯木珍，那张面孔垂眸可见，俞玖明忽莫名觉得唯木珍看着与往日不同，面上似乎突然多了几丝隔绝于清冷之外的妖冶，这是他只在半妖眼中看见过的，莫不是错觉？
俞玖明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由定睛看去，果然，那妖冶刹那消失，果真看错了，俞玖明笑了：“我方才猜了许多，可有一个中了？”
唯木珍道：“全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让我再想想。”俞玖明作思考状，须臾，又道，“可是我做错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
“若是我自己身上的问题呢？”唯木珍定定地看着俞玖明，手却还是抱着不松手，他虽是在问，却并无疑色，仿佛并不好奇一般。
俞玖明疑道：“你没有问题。”
唯木珍一怔。
此时，书阁之外传来雷鸣，轰隆一声，外头的树被风吹得乱响。
来南川一年有余，下雨的时日不少，惊蛰以后那雨便会下不停，但雷鸣闪电的南川却极少，甚至没有。
今日这雷来得蹊跷，光影在窗面投下影子，一阵凌乱。
此时才过了正午不久，外头却已昏暗一片，仿佛黄昏落日了一般，雨势汹涌，磅礴不停。
唯木珍心想：俞玖明不该这么信任自己。
他难道要和盘托出吗？
唯木珍垂下眸，思考再三，还是大胆问：“世间半妖可都该杀？”
俞玖明见唯木珍今日确实反常，便想，莫不是在外头遇见了一只半妖，那半妖难缠，又或是........可是那怎可能，俞玖明不信，也没往那处想。
旁人都说唯木珍少情绪、少言语，可俞玖明却是知道，唯木珍的情绪比初来时要丰富得多，额就是这样，唯木珍藏情绪也更熟练了。
唯木珍便像一颗洗净的莲藕，表面无缝可入、冰冷封闭，内里却满是孔洞。
俞玖明道：“千年前，净山府规定凡妖都该斩，无一例外，不分善恶，那时的妖确实都无恶不赦，他们烧杀抢掠，导致人间民不聊生，曾祖父掌事后，便有人提议，妖分好坏，如人一般，杀人恶妖固然可恶，却也不能滥杀好妖，若是滥杀，捉妖师也成了不义不仁之辈，那与滥杀无辜之人的妖怪有何区别，可........如今的半妖与千年前的妖一般，无一例外，皆要杀人害人。”
“无一例外？”唯木珍浅浅皱着眉，喃喃道。
“无一例外。”俞玖明重复道。
半妖为何物？
唯木珍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有些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往日净山府文课教过这些，半妖乃是天降责罚，天道是人妖殊途，犯禁之人与妖结合所生的孩子，便是半妖，半妖背负天道责罚，内里储藏的是世间的浊气，戴罪之身，是天生恶种.......无一例外。
若有例外........恐怕净山府文课又要多一卷书了。
唯木珍若有所思道：“当真全都无恶不赦。”
说罢，唯木珍继续道：“我在锦都遇了只半妖，那妖说他一生未作恶，我见他也一生未作恶，是良善只妖，便放了他一条生路，如今........十分后悔。”
俞玖明不相信唯木珍会因这事纠结成这样，还是道：“世间是否有良善半妖，也未可得知，净山府教人辨别妖伤人与否，顺着自己的判断便好。”
唯木珍忽地抬头，片刻后：“当真？”
“当真。”俞玖明道，“妖族无主，无规矩约束，又动乱不堪、缺少食物，便会来捕人，我往日便想，若是妖族规则严密，两族可否和平处之，世间滥杀枉死之人少了，浊气便少，半妖没了浊气补给，是否便没了杀念？”
唯木珍恍如听了什么天大的道理，思忖许久，点了点头，片刻后，道：“你这般说.......可是对半妖一族还抱有善心？”
俞玖明缓缓道：“未曾。”
唯木珍若有所思地点头。
俞玖明又道：“如今的半妖依旧凶险，我所见之半妖，无不残忍嗜血，皆是暴虐之辈。”
唯木珍点头。
点了点头，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
外头轰隆作响的是雨声、雷声，还有风吹树响，那风雨的架势，颇有要将外头高树断掉了，几日前的一场风所带的雨，终于在几日后到南川，下了个干净，那夜小楼上大风掀帘，很是骇人，这时的风后雨，吹落了树叶、吹起了沙石。
唯木珍只管拥着俞玖明，似乎被冷得发颤。
俞玖明注意到，问：“怪不得跑来抱我，是冷？”
他方才还有些受宠若惊。
说罢，俞玖明将外衫脱下，拢在唯木珍身上。
唯木珍只感觉肩上一重，他没反驳，也没拒绝，如今终于不冷了........唯木珍慢慢闭着眼，脸颊贴靠在俞玖明胸口，他听得俞玖明胸口剧烈颤动，心跳之声竟然这般惊天动地？
唯木珍意外地抬眸看了俞玖明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开口，他此时口无遮拦，又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俞玖明绕弯子，他想到什么就想直说：“你可知.........”
俞玖明便看唯木珍。
外头，风盛，雨大，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唯木珍许久后才问道：“你可知，旁人都说我们是上天赐的......”
唯木珍继续道：“缘分？”
雷声轰隆一响。
险些将唯木珍这句话盖过去，还好闷雷懂事，不盖人声，俞玖明还是听清了。
天赐的缘分吗........
倒是有理.......旁人都这样说。
俞玖明倒真希望如此，他没料到唯木珍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一时间，心跳如擂鼓，竟能与雨雷声一比，唯木珍有时说话确实直白，可却总是将情绪藏得好好的，那本身是一张冷清的脸，便越加让人分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了。
俞玖明立刻道：“那你认不认？”
唯木珍倒是想认........可却不敢认，毕竟未来难测，会发生何事，无人知晓，若是意外横生........谁又料得到，他只想知道俞玖明的想法罢了，心中的歹意作祟，唯木珍险些答应下来。
片刻后，唯木珍恍然回神，道：“不知.........待我找到那只流落半妖，便来答复你。”
说罢，唯木珍松开了俞玖明，下定决心似的。
他朝外头走去，却意外发现木叶下正靠在门口，歪头看密密麻麻的雨。
木叶下见唯木珍身上还披着俞玖明的外衫，也见唯木珍发丝间有凌乱，便拉长眼睛，藏着半只瞳仁来看唯木珍，道：“啊........今夜........今日下雨........大雨，你.......”
唯木珍到了门口，疑惑道：“不是有伞？”
木叶下恍然大悟。
说罢，唯木珍便出门而去，出门前，还将身上俞玖明的那件外衫脱下，抱在怀里，从木架上取了伞，顺着长阶而下.......此去坚决，居然不曾回头。
只留下一阵砸在伞面的砰响。
木叶下看唯木珍消失在雨中，便折返回去了，回去后，便见他那四哥呆滞地站在原地。
俞玖明手指轻轻抚摸着浮梦铃，手指画着铃铛的刻痕，一下一下。
这情况少见，木叶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外头风声雨声占据了此间天地，周遭全是哗哗雨声，其余的，除去风声雨声雷声，四周倒是一片静谧，安静地怖人。
良久，木叶下听俞玖明道：“他与我交换了浮梦铃铛。”
末了，俞玖明终于恢复往日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人不是俞玖明一般，俞玖明忽朝外头走去，一边道：“可为何我心中这般不安呢？”
木叶下出声叫住俞玖明：“四哥，你为何不安？”
“不知。”俞玖明道，“我如今心乱如麻，已不能思考。”
俞玖明想起了木叶下之前定的问题，接着给木叶下细细说了，说完一切后，这才准备走了：“先前我将外出时载录的半妖品类存于一书，书在禁书阁中，你去找叔父拿吧，你方才问我妖王封印半妖一事，那书中有详细记载。”
说到这时，俞玖明的心口却又重重地跳了两下，他心道奇怪，神色凝重下来。
木叶下闻言，对俞玖明辞道：“四哥你先走吧。”
俞玖明略一点头，快步走了，他先回了墨梨苑，却没见到唯木珍，又去了冕池，冕池中也没找到人。
这时，木易秋从冕池中来了，见了俞玖明，木易秋道：“四哥，你与唯唯怎么都爱冒着大雨往外头跑，大雨天睡大觉难道不好？”
俞玖明忙问：“唯木珍在何处？”
木易秋嘻嘻笑道：“哦，他方才来找祖父，说是要去锦都找一只逃逸半妖，便出府走了，他走前我还给了他一袋糖，让他在路上想你了吃。”
“哦.......”俞玖明道，“雨这样大。”
木易秋豁然一笑：“捉妖师不怕风吹雨打，铁打的身子，扛得住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