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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朽木不珍 浮梦铃响了 ...

  •   那画流净了血,变得暗淡无光。

      画中美人也消失了,只余下一丛丛茂盛的灵芝仙草,妖冶之气全无,画中有一片直指苍穹的高耸山峰,巍峨磅礴。

      其间云烟袅袅,霞光映照,竟多了几分仙气来。

      仿佛那画中半蛇身的妖从未存在过。

      “此画是我重金买来,供在家中已经数年了。”那店家捧着血淋淋的画,垂着头,有些支支吾吾。

      他认识俞玖明,知道俞玖明是从净山府来的,良久后,继续道:“此画确实有些蹊跷,它能让我永葆青春,如你们所见,我已活了百年,可这面容却始终不见一丝变化,甚至年岁愈长,看着愈加年轻,邻里人都道我是只长生的妖物。时间一长,难免遭人挤陷,活着倒也没甚趣味了,将画买回来容易,要送走可就难了。”

      这画不愿意走!

      没等别人盘问,那店家自个儿全招了。

      原来,这画是这店家数百年前从黑市里高价购回的,起先,他只觉得画中人绝美,买回来挂在屋中,能充充面子。

      他将画悬挂在内屋最显眼之处,与进屋试衣的人同赏这美妙绝伦的画像。

      街坊邻居无人不知,他得了一副宝画,稀罕得很呢。

      数十年后,这店家发现件怪事,画来到家中后,自己的面容便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模样,六十多年不见一根皱纹,家中亲人也活得越来越长。
      最长的祖母居然将寿命延长到两百多岁。

      凡人所求一生而不得的长寿和青春出现在自己身上,他喜出望外,认为是这画的功劳,便虔诚地将那画供在了祠堂,偶尔心情好时,才会将画挂出供客人们观赏。

      据说见了这画的人,也多多少少能延长寿命。

      可好景不长,家中亲人虽不再变老,却隔三岔五地病倒,病症千奇百怪,皆是些无药可治的疑难杂症。
      求医寻药无果后,只能倒在床上慢慢等死。

      那时候,他远行千里去采购一批珍惜料子,回来时,原本病倒在榻上的至亲已变成一堆枯骨,起先是他白发苍苍的祖母,后是他健壮的父母,接着是妻子、儿子。

      短短一月,家中之人竟死了个干干净净,徒留森森白骨,堆在床上。
      仔细看,骨头还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店家心里害怕,却无可奈何,心道:他们不过偷来百年寿命,如今命是该绝了。
      天行有常,他们此时该死了。

      于是,店家只能捧着一堆白骨恸哭。

      这店主一家能够长寿,皆是这画的缘故,画当中藏着妖,常年栖息于此。

      画中之妖初来乍到时,略施些妖力,使这家中所有人长寿不老。

      妖族最重交易,付出了,便要收获,一切得失皆牢记于心。

      过了数十年,妖便开始收利息,略用些妖力,让这家人陷入久病,被折磨得面黄肌瘦,将死不死。

      某天深夜,妖趁店主不在家,从画中走出,将奄奄一息的一家人全杀了,吞噬了尸体,补充妖力去了。

      最后,只给店家余下一堆森森白骨。

      那店家知道自己是被画中妖怪给骗了。
      哪里有妖怪会无缘无故给他们长寿之身,不过是将他们一家人喂养到百岁,年岁大了,吃完能增长的妖力要多些罢了。

      店家大骇,道:“竟是因为这画?画中之人竟真能走出来?”

      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店家面上丝毫没有对死去至亲的怀念,只是惊讶这画中人竟真能走出,有些新奇。

      这店家只知道世间有妖,可有捉妖师在,他们寻常人是见不到妖怪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妖异之物,一时间,惊得拿不住画。

      店家叽叽喳喳地追问了半晌,俞玖明耐心回了。

      要听问了些什么,皆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恐怕只有俞玖明能有回答的耐心了......

      店家问:“那妖便是画中人头蛇身的美人吗?”

      俞玖明笑答:“正是,可如今这画毁了,妖便不存在了,画的赔偿我日后便差人送来,告辞。”

      没有告辞成功。
      店家着急忙慌地拽住俞玖明。

      “那妖当真吃人?”店家急切地问。

      俞玖明:“妖大抵都吃人。”

      店家问:“妖现下去了何处?可是死了?”

      叮铃一声,是铃铛的声音。

      二人皆朝下看去。

      唯木珍见这店家一直问,俞玖明一直答,不知俞玖明哪里来那么多的耐心。

      他全然没听这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兀自盯着俞玖明腰封下的铃铛。
      他看这铃铛许久了。

      这铃铛时而有声,时而又无声,有风时响,无风时也响,十分怪异。

      唯木珍曾见庄里人门前也挂铃铛,有妖怪来袭时,便会叮铃作响。
      俞玖明的铃铛怪得很,可为何怪,难不成是因为铃铛主人的缘故?

      唯木珍想到他要找的金耳风铃,心中已有了肯定的想法:俞玖明就是金耳风铃。

      想着想着,唯木珍也就上手了,只轻轻拨了下,铃铛叮铃一声,原本沉闷的声响变了,改换成珠落玉盘之声。
      这泠泠之音经久不散。

      觉察到别人的目光,唯木珍抬头。

      他不解地看着对面,见那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不知这两人为何看着自己,因为实在不太想理人,便别开头看房梁上一颗燕巢去了。

      店家讪笑一声,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瞟了那铃铛一眼。

      俞玖明沉默,也盯着这铃铛。

      唯木珍盯着那燕巢看了半晌,直到巢中鸟都受不住唯木珍冰冷的注视,灰溜溜飞远了,他这才终于收回目光,只管看着俞玖明。

      他不笑,脸上无甚表情,像在发呆,又像在怄气,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人,中间好似隔着道悬崖。

      他的头发是很长的,随意地披下,宛若披着层薄薄月光,他对人爱答不理,抿着唇,不出一声,无时无刻不维持着他对外界毫不掩饰的抗拒。

      唯木珍十分不满那店家的注视,小脸一皱:“你看我作甚?”

      店家不知何时惹到了这少年,正一头雾水呢,只得解释道:“未曾未曾,未曾未曾。”

      见这人不承认,唯木珍也不多说什么,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倒是我瞎了。”

      “......”店家满头大汗。

      俞玖明在一旁看戏,却也忍俊不禁,觉得这小团子还真是有趣。
      但当他看向腰封下的铃铛时,却还是微微顿了一顿。

      那店家不敢再去招惹唯木珍,见俞玖明脾气甚好,还谦逊有礼,于是什么问题都朝俞玖明抛来。
      诸如方才俞玖明还未来得及回答的问题:那画中妖现下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了?

      没等俞玖明回答。

      唯木珍答道:“她若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不要哭。”

      唯木珍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内屋阴风一扫,木门吱呀转着。

      地面留下画中的血,铺了满满一地。

      妖冶与血腥渐次退下,不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画碎成两半,被店家一半捧在左手,一半捧在右手,此人颤颤巍巍着两手,就要捧不稳那画,是被吓得手抖。

      唯木珍轻哼一声,别开头。

      俞玖明挡在两人中间:“此妖已被斩杀,残留在此的妖力不时便会尽数消散。”

      他完全将唯木珍遮到身后。

      那店家再看不见这冷着脸、瞪着他的小少年,总算松了口气,却也听懂了俞玖明的言外之意,喃喃道:“那我也总算能安生走了吧。”

      妖力散尽,给予这店家几百岁的寿命也到了尽头,这店家毫无将死的恐惧,反倒面色愉快地和俞玖明攀谈起来。

      唯木珍实在无聊,抬眸看见俞玖明的墨发,这人挡在前面,将自己完全遮住。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他记起从前在庄里人口中偷听来的故事:

      传说坟山上山鸡极难孵化出后代,即使孵化出后代,也很难存活,幼鸟破壳之时,会有无数不怀好意的天敌不远万里而来,那母鸡便会挡在天敌与幼鸟之间,拼死抵抗。

      唯木珍看着俞木珍,若有所思。
      想着想着,眼神便飘向了别处……

      俞玖明安抚好那店家,吩咐了些事情。

      那店家满口答应,连连点头,一步一留地将两人送至门外,又是一阵的感恩拜谢,最后还要差车马相送,被俞玖明拒绝了。

      无奈,那店家只好作罢,忍不住多看了那冷面少年两眼,这少年眼中空空,正望着一一棵枯黄的树发呆。

      他不敢多看,急忙收了视线。

      心里却想:这般安宁乖巧之人……方才是如何说出那样咄咄逼人之话的……果真人不可貌相。

      俞玖明与那店家客气拉扯。

      唯木珍计划着又要逃一次,他见那成衣铺的门外有棵枝叶茂密的树。

      树不高,却隐蔽,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他见俞玖明与店家寒暄拉扯,悄悄挪到树下。
      又见店家抱拳向俞玖明作揖。

      没人看这边,唯木珍扎进了树丛中,视线暗下来,仿佛黑夜一般。

      这个地方,十分隐蔽.......

      那厢俞玖明终于听店家寒暄完,正松了口气。

      他早注意到了唯木珍的小动作,但是念唯木珍跑不远,便由着唯木珍去了。
      跑便跑了,到时候再找回来便是。

      他本以为唯木珍会顺着长街一路躲藏,谁知竟眼睁睁地看着那换了皮的雪团子钻进不远处的树丛中去了。

      目睹一切的俞玖明忍俊不禁,终于两三句把那热情过头的店家给打发走了。

      打发了店家,俞玖明方才来到树下,抬头见满树的茂密金黄。
      确实隐蔽。

      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的唯木珍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树下的俞玖明,呼吸轻轻。

      俞玖明用剑挑开树枝,几根树枝早已枯败,啪嗒一声断了,清脆地摔在地面。

      叶子落了满地,唯木珍自以为安全的藏身之所暴露无遗,他自是不甘心的,却想不通俞玖明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他眉头紧锁,眼神暗淡,小脸爬满不悦,两只手攥得死紧,最后啪嗒一声折断了近旁的树枝。
      唯木珍松了手,把树枝砸向地面,却依旧一言不发。

      “你没用那树枝砸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俞玖明笑道,“来,下来。”

      唯木珍一言不发。

      “看见墙外那棵枫树了吗?”俞玖明又指着灰墙背后的那棵枫树,道。

      这树只冒出半个头,其余的,全被那墙遮挡了去。

      枫树叶红得似血,堆积在墙头地下。

      唯木珍看了眼枫树,攥紧了手,咬咬牙,脱口而出:“我不愿和你走,你不要逼我。”

      俞玖明恍若未闻,兀自道:“看见这枫树时,便已到南川地界,在距此十里外的地方便是南川净山府,那里有金耳风铃,挂在墙头,风一吹便会响,你当真不想去看上一看?你随我回去一趟,过后你若再想离开,我绝不拦你,可好?”

      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实可信,但却提醒了唯木珍,他是要找金耳风铃的。
      若这时候放弃,就半途而废了.......

      在他眼中,俞玖明就是金耳风铃,可俞玖明本人似乎一概不知?
      唯木珍心想:不如先跟着这人回去,再好生试探试探,若不是,再走也不迟。

      唯木珍眨巴着眼睛,终于从那树上下来。

      换了皮儿的芝麻白元宵成了个青皮儿水晶汤圆,立在那里,气鼓鼓的。
      虽然这“元宵”时不时用自以为凶巴巴的眼神看人,无奈面色毫无戾气,那一点怒气恰到好处地为这张本就呆呆的脸添了几抹别样的神采,有些可爱。

      活像个蘸了翠色的白元宵在瞪人。

      饶是再气势汹汹,也毫无杀伤力了,但这白元宵毫不知情,依旧觉得自己的愤怒唬得住人。

      这白元宵极其好哄,也极其好骗,倒让俞玖明莫名生出一种负罪感。

      此地已在南川地界,距净山府十里路程。

      为了把唯木珍哄回去,俞玖明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从前看过的、听过的招数全用上了,每途径一处都会带唯木珍去买些糖果甜糕,玩具杂耍,又带唯木珍四处收妖捉妖。

      唯木珍对玩具杂耍不感兴趣,却极爱吃甜,每看见小摊贩上五花八门的糕点糖酥便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他不说话,只是淡然地低头,把路上的小石子踹出去老远,恰好敲在俞玖明靴后。

      每每这时,俞玖明便会意,依着唯木珍,要什么给什么。

      唯木珍好哄,冷着小脸被俞玖明给哄走了。

      这一路倒也其乐融融,相安无事,唯木珍话少,却再也没逃过。

      他一路都在打量俞玖明,心中思忖,若这人是金耳风铃,为何不会发出铃铛响?怪了。

      一路上,唯木珍都在问一句话:“你当真没有金耳风铃?”
      俞玖明的回复总是“没有”。

      两日后,南川净山府外。

      唯木珍抬头便看见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深院,院外一块黑色匾额,上面题着“净山府”三字。

      府内众人早便得到消息,秦氏祖父差了两人守在门外。

      那是两个清瘦的少年,腰间别着剑,此刻正与唯木珍干瞪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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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42万存稿哦[星星眼]) 另外,可以看看我的的预收嘛~ 《npc真的很想辞职[无限]》 《铁盒子[无限]》 《装乖omega翻车实录[娱乐圈]》 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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