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罗水青灯 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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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院中的青灯长影，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
那人却不看自己一眼，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在此处，唯木珍自顾自地挪开视线，没去看俞玖明，去看院中的景色了。
这是座豪华院子，处处显富贵，不消说院中那些名贵花种，还有几间垂花门楼，和一汪悬在半空中的瀑布，还有一座被名贵字画包围着的水亭。
先前唯木珍便听说了，说这富商一家有钱，但家中女儿病后就家道中落了。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没落了，这院子的华贵依旧未减。
俞玖明听那老妇人说完后，视线便去找唯木珍了，可唯木珍却早移开视线，没再看他了。
二人皆不知，方才差的一丁点儿时间竟让两人的目光生生错开。
俞玖明跟着老妇人走进院中，便朝唯木珍靠过去，趁那老妇匆匆忙忙赶路，俞玖明悄悄问：“怎么了？满面愁容。”
唯木珍并不想回答。
他只淡淡地瞟了俞玖明一眼。
俞玖明了解唯木珍，问道：“是生了我的气？”
唯木珍没有立刻回答。
俞玖明看了唯木珍片刻，忽道：“想必你早就看出来了，木叶下中了罗水镇的毒，那毒的解药只有罗水镇有，但罗水镇神秘又辽阔，估计难找。”
唯木珍看着俞玖明，神色复杂，心道：俞玖明原来是因为这事来的.......这人还是太了解自己了，莫不是真的会读心术？
“我没生气。”唯木珍道，“解药就在罗水镇，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我们一起去找倒也不难。”
唯木珍不太想承认方才真的生气了。
会显得他小心眼。
片刻后，唯木珍摇了摇头，对俞玖明道：“我为什么要气你什么？你不要多想。”
说罢，唯木珍别开头去了。
“是我想多了。”俞玖明却在一旁轻轻一揽他的肩，将唯木珍强行往前带去了，“没事就好。”
“.......”唯木珍没挣。
老妇在前头带路，忽指着一间阴森森的屋子。
那屋冷气环绕，掩盖在一片妖气之中，是个藏妖之地。
听说富商家的小姐得了重病，可既然送信到净山府，想来这病是和妖怪有关，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那屋外是一道诡异的门帘，门帘漆黑一片，绣着驱邪纹样。
唯木珍见了，面无表情对那老妇道：“帘子是做什么的？”
“那是........从外面求来的一副护身符，挂在门口，据说能阻挡恶鬼妖兽。”那老妇道。
唯木珍问俞玖明：“你说这帘子能不能辟邪？”
老妇一怔，面上露出不解之色，求助般地看向俞玖明。
“不能。”俞玖明道，“不但不能辟邪，还招妖怪。”
老妇被吓得不轻，忙道：“我稍后便叫人将他拆掉。”
她意外地看了唯木珍一眼，她先前见唯木珍是个生面孔，面目又生得好看年轻，总让人不敢全然放下心了，可这时候却对唯木珍的看法改观了几分，心道：不愧是从净山府来的，虽然年纪看着不大，却有些真本事，大概是信得住的。
“现在不拆，一入夜，魑魅魍魉都往上扑。”唯木珍道，说着，还真想象了下那画面。
那老妇见唯木珍说话生硬，无法拒绝，只好纠结地走到门口，纠结再三，踌躇片刻，终于迟疑地揪住绣着麒麟花纹的帘子。
她用布满皱纹的小眼朝后一瞥，见唯木珍定定看着这边，只好刷拉一声扯掉了帘子，帘子上挂着些珠子，随着帘子的破碎也洒落一地，滴滴答答，宛如落花流水一般。
帘子一落，屋里瞬间传来一声惊叫：“娘！”
这声音如垂死之声，像是混着血和泪，又杂着些不甘和悲哀。
那老妇一听，急了，猛地推开门，匆匆道：“她醒了她醒了，二位稍等，我去替她更衣洗漱。”
说罢，那老妇叫来下人，差下人送俞玖明、唯木珍二人去前厅休整、等待。
唯木珍路上都在想那画着麒麟的布帘子，他本是个不爱说话的，这时候更显沉默，过了道石廊，唯木珍终于想起俞玖明了，他忽然转身，正要说话。
俞玖明却已看着他，说了句道歉的话：“我的错。”
“........”唯木珍沉默了。
他疑惑极了，左思右想也不知道俞玖明哪儿错了，片刻后，唯木珍道：“你还在纠结刚才的事？”
“方才确实在纠结。”俞玖明道，“我来的突然，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担心罢了，若你不喜欢，我只陪在旁边不插手？”
“那老妇非宰了我不可。”唯木珍拒绝道。
片刻后，唯木珍眨眨眼，道：“再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二位。”旁边那小厮忽然开口，“是我错了。”
说罢，小厮抱歉地陪笑一声，指着另一边道：“我带错了路，会客室在这边。”
唯木珍不说话了。
听了这话，俞玖明猜到那小厮话中有话，将他们二人带到这边也并非无缘无故，他便道：“有何事，此地人少，为何不现在直说。”
那小厮汗颜，道：“方才不敢插嘴。”
唯木珍想：他和俞玖明难不成会吃人不成？怎么不敢插嘴了。
俞玖明笑了一声。
听见笑声，唯木珍抬头看了俞玖明一眼，只看见一抹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淡笑。
唯木珍微微蹙了眉，耳根暖融融的。
他转头盯着这小厮，要听这人想说些什么。
见俞玖明久不说话，只看着他，唯木珍蹙着的眉一松，心中的不快也松了些，他对那小厮道：“你但说无妨。”
小厮四处观望半晌，终于低声开口，像是生怕暗处藏了人，偷听了自己讲话。
那小厮道：“府中小姐两年前被一只妖怪缠上，前不久有道士来，带走了那妖，可小姐从此得了心病，再好不了了。”
...........
府中小姐醒了过来，如今更了衣，满面病气地被搀出来，瘫坐在一把软椅上，被人抬了出来。
此人显然已在鬼门关上走了几趟，脸色苍白，印堂青黑，一张脸，东一块斑点，西一块斑点，她被抬出来后，老妇立马叫人去打扫屋子，这屋子许久无人打扫，药味弥漫开来，有些刺鼻。
老妇在旁侧跟着，眨着青黑的眼睛对小姐道：“净山府来了人，姑娘你马上要有救了。”
那小姐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勉强强一笑。
那老妇道：“你瞧瞧你这没有规矩的样子，那净山府来的是客，是大人物，打起点儿精神来。”
“我死了就好了。”那小姐心已凉了半截，忽垂头闭眼，低声道。
老妇一听这话，心中怒火中烧，险些咬碎后槽牙，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姐半晌，面中的细纹爬满，宛如一张恐怖的白布，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妇忽地卸下火气，声音温和起来：“我不和你吵，你如今病着，等你病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我这病从何处而来，母亲忍心与我算账？”那小姐闭眼道。
“闭嘴吧。”那老妇道，“别给我丢了脸。”
下人们抬着病入膏肓的小姐往会客室中走去，外头冷，这小姐穿得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
那头，俞玖明和唯木珍也进了会客室，二人方才走进屋中，便又觉到一阵阴气森森，初次入这罗水镇的柳府时，唯木珍便感觉到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压迫，这是铺天盖地的滚滚妖气，却不是寻常的妖气，像是半妖。
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算是知道俞玖明为何要跟来了........
这罗水镇，怕是栖着一只比半妖还要强的妖，那是什么东西，净山府文书并未记录，唯木珍也不知除半妖和灵妖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妖怪。
他厌恶这滚滚的妖气，却意外地觉得这妖气与自己颇为契合，他想起一日前载妖之舟的事，又自我怀疑了会儿，忽抬头，盯了俞玖明半晌，慢慢地心安下来了。
他随俞玖明进了室内，愈发觉得这像是一间妖府。
不时，老妇领着被抬过来的重病小姐走了进来，那老妇一进来，忙指挥着下人将小姐安置好，边抱歉地对俞玖明道：“俞四公子，劳您久等了，可小女日后是要出嫁的，不便随意面见外男，只好以这副样子面见您了。”
那小姐果真带着副面帘，遮了大半张脸。
这小姐满面病容，此时哭哭啼啼地坐在软椅上。
听了老妇的话，那小姐哭道：“母亲大人，您就该将我一辈子锁在府里，让我自生自灭，如今为何假惺惺地叫人来治我救我，我死了，府里岂不清净。”
老妇鼻子一皱，小声骂道：“小蹄子快闭嘴，这哪是大夫，这可是救你命来的大人物。”
“我不治。”那小姐犟道。
老妇无视了小姐的话，对俞玖明道：“俞四公子见谅，小女说话没轻没重，冒犯你们了。”
“没有什么不妥。”俞玖明道，又问那小姐，“我知罗水镇中有一座白鸟祠，祠堂外是一处断桥，断桥来历蹊跷，阴气森森，你可是去过那里？”
那小姐一愣。
她不知俞玖明是如何知道的，垂下头道：“那断桥........我往日受了委屈，便上那桥头去哭........哭罢，倒觉得身上清爽不少，我这病.........是因那断桥而来？”
就是因那断桥而来。
这小姐如今方才二十岁，处处被这老妇人管束着，当初被逼着成亲，没两年，丈夫就被道士当成妖抓走，此后再不回来，不知是死了还是如何，这小姐当初与妖成亲是被老妇逼的，好不容易日久生出些情，波折这就来了，她伤心时便跑去白鸟祠后的断桥上哭，谁知，半月后，一病不起。
俞玖明道：“那断桥旁，栖着一只妖，妖在桥边修炼千年，是只大妖，眼泪掉进河里，被那妖捡走，当成链接你的信物，吸食着你的精气。”
那小姐一听，怔住了。
“你被妖缠上了。”唯木珍见俞玖明不说话了，替这人说了后文。
“那妖怪可是我熟悉的？”小姐犹豫道。
俞玖明点了点头。
吓得这小姐往后一跌，忙抓住老妇，道：“是他，是他，他没被道士抓走，娘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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