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此舟载妖 难不成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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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下负了伤，是被抬回院中的。
净山府中，有人负伤是常事，回不来的，也是常事，可伤到木叶下这么重还活着的，很是少见。
府中众人一传十、十传百，竟传出了木叶下活不长久的流言。
木易秋是个不经吓的，当了真，吓得直哭，谁来也劝不住。
院子小，围了好些人过来，院中闹闹嚷嚷，木易秋哭丧着脸，对俞玖明道：“四哥，我和我哥平日与谁都不太亲近，今日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来看他的？”
俞玖明听懂了木易秋话里的意思，道：“木叶下平日话虽少，却是个宽厚善良之人，院中不少人都得过他的帮助，如今他负了伤，不免有人来探望他，不过院中确实吵闹了些，我去与他们说说。”
木易秋点头，满面愁容地看着唯木珍，似乎有话要说。
可想了想，木易秋重重叹了口气，只对唯木珍道：“我们先过去吧，免得我哥寂寞。”
“他喜静。”唯木珍跟着木易秋走了。
院中程设比别的地方都要花哨些，爱的人说它杂然之美、美不胜收，不爱的人只会说它哗众取宠，从而给出“庸俗”的二字评价。
曾经木叶下也这样认为，可木易秋就喜欢这样的。
几年前，木叶下强行挪走了院中几尊突兀的鹤相，被木易秋闹着搬回来了，不知是不是烦了，木叶下再也没管过院中的一切了，都由着木易秋去了。
木易秋点点头，道：“他确实喜静，你还挺细心的。”
唯木珍没答话，看了木易秋一眼，见这人浑浑噩噩，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唯木珍还想说：我们还去闹他吗？
但话没说出口。
他见木易秋满面愁容，似乎自己再多说一句什么，这人就会哭出来了。
唯木珍默不作声，只静静地跟木易秋走了。
从院门口到木叶下屋中，要过一条朱红色长廊，唯木珍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刚到净山府那日。
只是今日阳光不好，又是冬天，有些冷，地上只有雪，却没有叶。
过了条长廊，便到木叶下门前了。
木易秋在门口踌躇半晌，始终不敢打开那扇门，在门前走了两圈，他忙问唯木珍：“你说，我哥应该没事吧。”
唯木珍正在思索怎么答，须臾，道：“他没有事，我听到呼吸声了。”
木易秋一听，忙道：“真的？”
唯木珍确实没骗人。
木易秋这时候冷静下来，凝神听了片刻，一喜，果真听到了心跳声和呼吸声。
木易秋猛地推开门。
“……”这么大动静，该把病人吓醒了吧.......唯木珍心道。
屋门开后，唯木珍一看，原来木叶下不单受了皮外伤，更多的是内伤。
病人面上一片青紫，双眸紧闭，眉毛灰败。
唯木珍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伤成这样，难怪木易秋哭个不停。
他定睛看了片刻，觉得木叶□□内有毒，似乎是妖族的毒。
门开的一瞬，唯木珍便往后瑟缩了瞬，竟比木易秋还要踌躇。
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唯木珍莫名一惊，心道自己怎么一惊一乍的。
屋中是一阵刺鼻的药味，唯木珍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木易秋正和唯木珍抱怨，说是远处又有一人送来召信，信上说：一家富商小姐被妖族缠上了，如今病入膏肓，请净山府去救人。
木易秋才刚领了命，见木叶下伤成这样，又不能安心走，按约定，他今日是该离开净山府。
唯木珍听了，道：“什么地方？我替你去。”
“真的？”木易秋不可置信道。
木易秋正觉得此事棘手，自己心中又急又慌，是什么都干不成的，多半解决不好这事，若是因为失误，害了人命，那他此生怕都要活在阴影中了。
木易秋心中怕得很。
唯木珍道：“若是不要，那算了。”
木易秋忙拽着唯木珍，道：“小木，我再也不叫你小木头了，你今日帮了我，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好。”
如此严重........唯木珍心道。
恰巧此时，俞玖明从门外进来，他进门便看见满面枯败的木叶下，发觉了异样之处。
木叶下似乎中了毒。
俞玖明对妖族之毒有些了解，此毒藏得深，他看不出来是什么毒，大概是新毒，没等他细究，便见唯木珍越过他出了门。
木易秋苦兮兮地解释：“小木他人真好，先前罗水镇那事，他替我去了。”
俞玖明点点头，见木叶下仍旧昏睡不醒，便对木易秋道：“他恐怕中了毒，毒藏在体内，短期内不致命，时间一长，恐怕就害人性命了。”
“四哥，那是什么毒。”木易秋宛如抓到主心骨一般，“可有解药？”
“既是毒，肯定是有解药的。”俞玖明道。
说罢，他绕过木易秋来到塌前，木叶下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尊枯败的石像。
这一动不动、面色灰败的样子，当真如同死了一般，怪不得木易秋被吓成那样。
木易秋眼睛一亮，忙要追问。
俞玖明道：“此毒不像妖界之毒，倒像是人所研制，世间以制毒闻名的，除了罗水镇还有哪一处呢？”
“自然是罗水镇最出名。”木易秋说。
俞玖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木易秋：“木叶下他去过罗水镇？”
罗水镇？
木易秋心想：兄长好端端地去罗水镇做什么？那地方是制毒重地，没有秦家祖父的允许，净山府众人不能随意去的。
唯木珍已经去了........
俞玖明道：“你说唯木珍替你去罗水镇？”
木易秋有点害怕，点了点头。
见木易秋被吓成这样，俞玖明安慰道：“此毒可解，解药就在罗水镇，我随唯木珍一起去，免得多生乱子，你们在府中好生等着。”
木易秋心中石头落地，眼泪就要掉下来，他抽噎了下，道：“四哥，往年也是你处处顾着我们，如今也是。”
“不必想这些。”俞玖明道，“安心陪着你兄长，等我们回来。”
木易秋心安了不少。
南川冬日下雪，罗水镇这时却正值雨季。
镇子藏匿在一片烟雨朦胧中，夜色笼罩的江面传来水声。
这地儿没下雨，地板却是湿的，街边有条长河，河中漆黑一片。
忽有一处亮起一盏灯，那是一颗渺小的光点。
片刻后，一艘木船靠近，灯也跟着靠近了。
那是艘破旧的木船，木船头是一石盒，盒盖上刻花纹，像棺材。
船尾挂灯，舟中有一沧桑老者，费力地划着船。
船桨在水中划出一阵水波。
唯木珍握着失而复得的宿云，朝那边看了眼，许久后，他转身要走，却忽地被一人叫住。
这里黑灯瞎火。
四处静谧非常。
唯有这一声突兀叫人脊背发凉。
罗水镇，当真十分诡异。
唯木珍回头看人，见那胡子拉碴的老人正眯着眼笑，唯木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叫自己。
老者靠了岸，轻轻巧巧地从船上跳下来，那双深沉浑浊的眼睛看了唯木珍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件事情：“小公子，过河么？”
唯木珍蹙眉，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船夫是只妖，可是只不伤人的好妖。
净山府有规定：不伤人的好妖不斩。
唯木珍道：“夜间大家都躲妖去了，你为何在河上？”
“我这船。”老妖神秘一笑，“载的是妖。”
唯木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老者把他认成妖了。
他眨眨眼，对那老者道：“你要载妖便好生去找妖，在路上随便捉个人就说是妖，你知道你的眼睛在骗你吗？”
那老者一怔。
妖族伪装后藏在人间，那老者以为唯木珍也是这样的，忙赔笑道：“你不坐这船过不了这河........”
唯木珍最终还是没坐这船........
不是赌气，单纯讨厌他人说自己像妖孽。
绕了大半座城，唯木珍终于找到了送信的人家，他叩了叩门。
半夜的巷子里不时传来梆子声。
不消片刻，门里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须臾，院门开了，门里是个沧桑的老妇，她见了唯木珍，神情更消沉了，手里的灯笼似乎也变重了似的，一下子坠得她抬不起手。
她凶神恶煞地瞪着门外的不速之客，语气不善地质问：“何事？”
唯木珍先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被说是妖的愤怒之中。
片刻后，他终于看了那老妇一眼，干巴巴地开口：“净山府来的。”
“你是？”那老妇不可置信地盯着唯木珍，面中似有质问之意，“人？”
唯木珍眼眸一垂，心想：妖说他是妖，人质疑他不是人.......还真难。
唯木珍想也没想，险些转身就走：“我不是。”
吓得那老妇忙出来拽住唯木珍，手中的灯笼都摔在地上了。
听说，这家的小姐得了重病，什么药都治不好。
有人猜测是中了什么毒，便写了一封求助信送去净山府，日日盼着净山府来人。
净山府人来得极快，信送出去才两日便来人了，这老妇自然是不敢信的，况且罗水镇中混居着一些妖，这些妖不伤人，可人始终觉得膈应，一到半夜便藏着不敢出门了。
半夜来访的，很难不让人戒备。
可家中的女儿病入膏肓，这老妇还是不得不赌一赌。
唯木珍跟着老妇进了院，院中阴气森森，仿佛住着百只妖孽一般。
他踏进这院中时，好像有无形的眼睛从昏暗看了过来。
关门声还没响起，却响起了那老妇惊讶的喊声：“俞四公子！怎么你也来了！”
老妇猛地打开了门，冲出了门，哭得稀里糊涂，仿佛见到救世主一般。
唯木珍听那老妇说俞四公子，心中一惊，便回头去看，果真见俞玖明来了。
他心中升起一阵怪异，不知是俞玖明忧心他，还是不信任他.......
虽面上不露于形，他心中却已经五味杂陈。
想起今日某些经历时，唯木珍觉得蹊跷又奇怪。
好端端的，怎么有妖指认他为妖；好端端的，怎么有人怀疑他不是人；好端端的，怎么俞玖明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此舟载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