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心铃如鼓 可有婚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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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姐惨白着脸，半晌后，终于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实在........实在.......我本该猜到的。”
说罢，这小姐害怕地看了老妇一眼，却意外没有看到凶神恶煞的表情，这老妇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理亏了。
须臾，这老妇道：“他当初确实被道士当成妖收走了，只是不知那道士为何将他放回来了，害得你一身都是病。”
这小姐没答老妇的话，踌躇片刻，拖着嗓子，道：“二位不妨去断桥头看看，那妖的情况我说不清楚，我只猜........他大概是拼死从道士手中逃出来的，走投无路，才遁入水中，如今终于得了一处安身之所，原也是个可怜妖怪。”
若说那妖从不害人害命，倒真是个可怜妖怪。
可若是个吃人之妖，怎么有人开始可怜起他了？
唯木珍听着那小姐言语间全是在为妖怪开脱，便不想再听，冷冷的目光从屋间扫过，而后静悄悄地走出门去了，他到院外去等俞玖明，反正俞玖明来了，此事也不需要自己插手，想必那老妇人也是这样想的。
他回想起那小姐的音容，又想起她说话的语气，心想：从前他也不知道妖怪的残暴，直到来净山府后才渐渐知晓，罗水镇的人不知晓妖族利害，倒也可以理解了。
这样想着，唯木珍忽觉得自己这样冒失出走有些欠妥。
但此时回去已是不可能了。
他站在院外，渐渐看着天色暗了一些，天已不似之前冷了。
片刻后，俞玖明终于出来了。
那老妇也跟着出来了，跟在俞玖明旁边，说这些什么，唯木珍没听见，只是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直到俞玖明到他身边，他才听见那老妇在说什么。
那老妇道：“俞四公子，净山府中可有还未结亲的适龄公子？”
“........”俞玖明沉默了片刻，答，“净山府不管这些。”
唯木珍见俞玖明方才沉默的样子，竟有些想笑，须臾，他偏头好像笑了声。
俞玖明看了过来。
那老妇道：“俞四公子您呢？”
“已有婚配，不劳操心。”俞玖明道。
“........”唯木珍抬头看了俞玖明一眼。
老妇闻言，颇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还要说话，却忽听见屋中女儿叫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辞别俞玖明，进屋中去了。
见人走远，唯木珍看着俞玖明，冷哼一声，道：“你们斩妖，人要救妖，妖又吃人，左右都是净山府中人背负这个不仁不义的名头。”
俞玖明知道唯木珍在说什么，安慰道：“人要救妖，净山府众人却依旧斩妖，为何无人对我们喊打喊杀？”
他示意唯木珍出府了。
“因为你........”唯木珍扫了俞玖明一眼。
只看了一眼。
唯木珍没有立刻挪开眼神，而是定定地看了俞玖明片刻，他发现，俞玖明这人像不会生气一般。
唯木珍从前可不是爱闹脾气的人，如今愣是被俞玖明惯些小性子，而俞玖明却浑然不觉。
唯木珍心想：这人不会生气，不怕自己往后有一日蹬鼻子上脸？
“好傻。”唯木珍评道，说罢，出院去了。
“傻便傻吧。”俞玖明笑道，“罗水镇自古以来便是制毒的镇，你日后若要一个人来，千万小心些，这里的毒可比无骨山上妖怪的毒要烈一些。”
“哦。”唯木珍忽觉得俞玖明不傻了。
罗水镇制毒闻名，从千年前便开始制毒，到如今，制毒之术已炉火纯青，常人不可及，毒鸟兽的、杀人的，毒药全是从此处流传出去的。
罗水镇制毒手艺概不外传，物以稀为贵，罗水镇的毒药价值连城，没多少人用得起。
如今民间和乐，用毒杀人之事更少发生，毒药又更卖不出去了。
邻近几镇不知从何处偷学了罗水镇的手艺，替代品一出，罗水镇顷刻间没落了，只是制毒手艺从未没落，代代传了下来。
近几年，京城传来消息，不让制毒了，罗水镇的制毒手艺便更消匿了些。
木叶下中了罗水镇中的毒，兴许还是从未见过的新毒。
柳府小姐所中之毒恐怕也是那毒。
“你等我一会儿。”俞玖明对唯木珍道。
唯木珍面色不快地看着俞玖明，在这人转身要走的瞬间，忽道：“等等。”
俞玖明转身看唯木珍。
纠结再三，唯木珍问：“你有什么婚配？”
听了，俞玖明笑了：“骗人的，你别信。”
唯木珍听了，道：“知道了。”
俞玖明极轻地笑了下，如今天快亮了，他让唯木珍在此处等他，便转身走了。
月隐在黑沉沉云中，变成一抹玉色光带，唯木珍一时晃了眼，等再回神时，却不知何时已目送俞玖明走远了。
怪了，唯木珍上次神志不清还是在一年前初入净山府时，如今怎么又成了这样。
他先前在书中看到：妖以自己为蛊，给人下毒。
若要解毒，毁了那蛊毒之源便好了。
唯木珍厌恶妖，自然也不打算跟着俞玖明过去斩妖了，俞玖明让他在这里等，唯木珍便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
天亮了，天地间清朗一片。
如今早不似前些日那样冷了，唯木珍在原处等了不到一刻钟，俞玖明便回来了。
唯木珍自然没料到这么快，还有些惊讶，但什么都没问。
快回净山府时，俞玖明倒是忍不住先问了：“你不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
唯木珍和俞玖明已到了净山府外，二人面对面，互相盯着对方半晌。
唯木珍开口：“发生了什么？”
“斩了那妖，我又遇到个道士..........”俞玖明道。
“又是道士？”唯木珍蹙眉，须臾，眼间多了丝笑意：“你与这道士二字有什么缘，为何出门总碰见道士。”
“那不知........”俞玖明说，忽地也笑了，“往后净山府没人了，余下的那个也去做个道士，将净山府的魂魄统统引入黄泉路。”
唯木珍思考片刻，道：“那不是和尚吗？”
俞玖明对唯木珍眨眼笑了。
唯木珍心领神会地明白了俞玖明的意思，本以为俞玖明是在开玩笑，却见俞玖明神色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心一惊，忽抬头震惊地看了俞玖明一眼。
他眼眸睁大，一双眼睛，如同一汪水淋淋的池子，当中又坠着闪闪星河。
他眼睛生得极好看，波光粼粼，看一眼便让人难分难舍，再挪不开目光了。
他正要开口质问。
却听俞玖明扑哧一声笑了。
唯木珍方才后知后觉，这人是在逗他玩儿呢。
当真无聊。
俞玖明与唯木珍的那双眼睛周旋良久，终于败下阵来，挪开目光，看向别处了。
他方才才发觉一件事，一年前带回府中的那个十六岁少年如今已蜕变得差不多，如今辨得了善恶，也比往日活泼了些，是好事。
倒是俞玖明自己........倒比往日心不静了.........
这时，净山府中传来脚步声。
府门哐啷一声重重打开，里面的木易秋匆匆忙忙而来，面中全是惊喜，道：“我哥他醒了，昨日用了四哥送回来的解药，毒也全解了！”
说罢，木易秋见唯木珍和俞玖明一个站东、一个站西，当中似隔着条银河。
木易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二人往日不是最要好了吗？
唯木珍虽不喜他人亲近，可对俞玖明却是极其依赖的。
木易秋只当这二人少见地闹了矛盾，正要贴心地去调解几句。
生为幼弟，木叶下往日多教他为人处世之道，不但要劝解自己，还要劝解别人，他正要说话，却被一道冷冷的目光狠狠一盯........
木易秋摸不着头脑，扭头却见唯木珍瞪了他一眼.......
他更不解了........
直到唯木珍踏进净山府中，一溜烟走远了，木易秋方才如梦初醒地问俞玖明：“四哥，你们怎么了？奇了怪了，唯木珍他怎么跑了，脸还红着。”
俞玖明暗笑一声，将话题绕开，道：“走，去看看木叶下吧。”
木易秋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引着俞玖明往院中走去，一边絮絮叨叨道：“我哥已经全好了，如今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了，四哥，这当真是神奇，那是罗水镇的什么毒？”
净山府已有些回暖了，前些日立了春，花开了些。
唯木珍跑回墨梨苑中，一路上畅通无阻，谁也没碰见。
回了墨梨苑，院中的梅花谢得差不多了，院中草木已抽出新芽。
再过几日，院中便是另一番景象。
唯木珍推开墨梨苑的门，径直去了俞玖明的书房，他踮脚去够最高处的那层，却碰不到那卷书。
他搬来个凳子，踩在凳子上，终于把那卷书拿了下来。
这卷书不是什么正经书，只是些俗世的故事，秦家祖父说看这书是不务正业，误人子弟。
可俞玖明却没不让他看，好些时候，木易秋甚至当着俞玖明的面给唯木珍送话本来。
虽然依旧有些忐忑，但唯木珍还是收了。
当中有个故事，唯木珍看了便忘了，方才记起来，如今重新翻看一遍，终于记起这个故事。
编的是个关于妖的故事：在江南地带，朦胧雨中的角落，两只妖自幼生活在一起，一只是狐妖，一只是猫妖，两只妖自幼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片刻，只是后来，狐妖被同族人夺了修为，险些被打回原形。
快要无法维持人形的狐妖找到猫妖，两只妖靠在一块，说些寻常小事。
狐妖道：“落雨了。”
猫说：“这是风。”
狐妖又道：“下雪了。”
猫妖终于忍无可忍，道：“这是在打霜，据说打霜时狐狸会回山上冬眠。”
“是了是了。”狐妖忙道，点头不住，又道，“我回山上冬眠，山下只有你了，你万事小心，莫要死了。”
猫妖不知昔日好友为何要说这些话，便道：“你走后，我便去做个道士，挣点银子，最好能置办一间宅子。”
“为何不做和尚？”狐妖道。
猫妖摇头道：“和尚一生不能娶妻，好像道士没有这么多规矩。”
.........
唯木珍想起俞玖明方才说的那话，不知这人为何要将话本里的故事说给他听。
他面上浮出一层红云，仔细回味着那句话。
他方才也回问了“为何不做和尚”，可俞玖明却并未回答，不知这人是什么意思。
唯木珍深知，俞玖明的正缘在自己身上。
他又想：俞玖明无缘无故说那种话，莫不是在偷偷暗示他些什么........
想到这，唯木珍忽然心跳如雷，宛如病了一般。
他怕俞玖明现在回来，匆忙把那卷话本胡乱塞在架子上，听见外头一阵异响。
他悄悄绕到门边，一看，没人。
原来又是断枝声，唯木珍匆匆从书房出去了。
不曾想，今日过后，俞玖明竟两月未回净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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