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台宿云 一眼盛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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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过后，湘夫人起身，准备出府了。
湘水涧中人还没走完，湘夫人在人群中找了片刻，终于在假山后的水池旁找到木易秋。
她将木易秋拉到一旁，小声道：“我方才得到传信，木叶下在外头受了伤，易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他？”
木易秋与木叶下平日里吵吵闹闹，可到底是同胞兄弟，听闻木叶下负伤，木易秋顿时急了：“什么伤，严不严重，四姑，他为什么不亲自传信给我？”
“怕你担心吧。”湘夫人道。
说罢，湘夫人站在原处，静静地等木易秋取剑回来。
她忽地叹息一声，不知道是在叹谁，那信上说得严重，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一次。
净山府是冬日，四处都是枯枝败叶，早没了往日盛况。
湘水涧中没种梅树，一到冬日，便会更凄凉。
院中有一处宽敞的池塘，塘边有宽大树根，树根已然破出泥土，宛如一条条盘踞的卧龙。
湘夫人见了，不由悲从中来，心想：生在净山府的孩子，都是些苦命之人，年纪尚轻，却要承受沉重的担子，肩上担的是他人的性命，自己也随时可能殒命。
若是没生在净山府，十多岁的少年人也该折花看柳，肆意张扬。
良久，湘夫人往外头走了，中途遇见楚江暝。
楚江暝远远喊了湘夫人一声，便马不停蹄地往秦先生住处去了。
木叶下负伤一事，知晓的人颇少，大概只有湘夫人、秦家祖父、木易秋知晓。
负伤后，木叶下连净山府都不敢回，只托信让湘夫人帮忙照料一下木易秋。
湘夫人知晓木叶下的性子，他太要强了，字里行间对木易秋的担忧却藏不住，于是便自作主张想将木易秋带到木叶下旁边。
捉妖师到底肉体凡胎，人生之面，一面少一面，木易秋此时不去，落下遗憾，岂不悔恨终生？
净山府每日都大雪，雪下得急，下得大，墨梨苑不时便被白雪盖住。
雪下第三日的时候，院中的红、白梅花全开了，唯木珍学着俞玖明的样子，折了几支梅花插在花瓶中。
往日，他总把花放在自己屋中，现在，他抱着那瓶□□直往俞玖明屋里走去，到门口，罕见地叩了叩门。
还没等回答，他便直接推开了门，刚要进去。
屋里俞玖明带笑的声音便传来：“什么时候学会敲门了？”
俞玖明正在屋中，专心致志地擦着晓月，面上已全然没了困倦，应该是休息好了。
唯木珍进来，将梅瓶放在案前，没说话，安静地看了俞玖明一会儿。
半晌后，唯木珍开口：“宿云丢了。”
“没丢。”俞玖明抬头，看着唯木珍。
他恍然在唯木珍面上捉到了一丝悲哀，唯木珍来净山府许久了，性子变了许多，至少比往日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偶尔还会有几丝情绪的泄露。
俞玖明笑道：“替你找回来了，只是无骨山妖气重，我替你送去剑阁清洗了，幸好你问起来，不然我就此忘了，宿云岂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忽然起身，抱起案上的花瓶，正要走。
却被俞玖明忽地叫住。
唯木珍蹙了蹙眉，想了想，又转回来，将梅瓶放回去，用抱怨的语气道：“墨梨苑中花期你记得，鱼儿饿了你也记得，夜晚替梅树点灯你也记得，怎么把这事忘了。”
俞玖明怔了下，想明白后忍俊不禁，又觉得自己确实不厚道，才忙放了晓月，道歉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这次原谅我，下次不会了。”
唯木珍没说话。
片刻后，他点头。
算是原谅俞玖明了。
他想起今日早晨在湘夫人那儿做绣样的事，木易秋说俞玖明做了那东西是要送人。
唯木珍虽没有立刻问，却并不代表不好奇，他犹豫了下，道：“今日湘水涧中，你做的东西是要送人？”
俞玖明倒也没瞒，直截了当道：“是送你的。”
“送我做什么？”唯木珍蹙起的眉骤然松开，两颗晶莹的漆黑瞳孔多了些光泽，他竟觉得净山府的冬日都是暖的。
“净山府中人都爱送人这个。”俞玖明道，“据说耗费的时间多，才更真诚。”
唯木珍不解：“你也这样认为？”
“以前觉得荒谬，用心与否怎么能用时间衡量。”俞玖明笑道，“现在倒觉得有些道理。”
唯木珍思索片刻，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楚江暝说，他也要送我一个。”
“哦？”俞玖明笑了。
唯木珍道：“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那木易秋呢？”
俞玖明在他面前话是极多的，如今却不说话了，面上表情未变，宛如春风暖阳一般。
唯木珍呆呆地看了会儿，发觉俞玖明笑起来当真好看，可他不知俞玖明为何沉默。
“木易秋........”俞玖明忽道，“在忆芳所呢。”
“？”唯木珍一怔，险些忘了自己问了什么。
说起木易秋，唯木珍骤然想起昨夜丢话本的事情，顿时耳根热了起来，他脸皮薄，脸红得明显。
俞玖明像是猜到唯木珍在想什么，笑道：“净山府可没规定不能看什么书，那些话本是谁给你的？”
唯木珍没说话，心想：俞玖明真像会读心术一般。
他往日要找金耳风铃，如今却觉得找风铃不重要了，有俞玖明就够了。
唯木珍断不可能把木易秋供出去，便开口道：“从你书房找的。”
“冤枉我？”俞玖明笑道。
唯木珍抬起头，看着俞玖明：“你不是说愿意迁就我？”
“你随我来。”俞玖明起身，朝唯木珍伸出手。
唯木珍犹豫了下，捉住俞玖明的手，站起身来，跟着俞玖明走了。
俞玖明带唯木珍去了书房，从一扇花窗后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盏被封锁起来的柜子。
唯木珍一看，震惊了，诧异地问：“你还看这些？”
俞玖明道：“小时候看的，父亲交给我启蒙开窍用的。”
“启什么蒙？开什么窍？”唯木珍更不解了。
“据说是启蒙开情窍。”俞玖明没有避讳，直接告诉唯木珍了。
说罢，俞玖明便要把钥匙交给唯木珍。
唯木珍一躲：“我不要。”
“真不要？”俞玖明笑着。
“........”唯木珍迟疑着将钥匙接过，握在手中。
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唯木珍没动。
俞玖明开门去了。
门一开，门外站着不见天和白霓裳，这二人闲着无聊，便到墨梨苑中来了。
不见天率先往院中看去，挤眉弄眼地朝俞玖明使了个眼色，俞玖明权当没看见，白霓裳道了声叨扰，踏着白雪走进墨梨苑中。
院中装饰不多，却不单调，梅树装饰雪地，倒给这里添了几分仙境般的气质。
院门关上。
唯木珍从书房出来，手中还攥着钥匙，出来时恰好与几人碰上，不见天哎唷笑了声，朝白霓裳眨眼。
唯木珍哪里知道不见天在做什么，好奇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俞玖明笑着附和：“寒冬腊月的，有蚊子咬他眼睛。”
“刚刚被蚊子咬了。”不见天也笑了。
白霓裳四下看了一圈，见墨梨苑中花开如旧，如同往日一般，评道：“花开得倒是好......”
片刻后，她疑惑道：“为何净山府中独墨梨苑梅花开得盛？”
俞玖明道：“向阳花木早逢春，墨梨苑适合种梅，冕池适宜海棠迎春，萱阁适宜种木绣球，花长在适宜的地方，便开得好，长在不适宜之地，长不大、长不高，更莫说开花了。”
唯木珍忽然扯了俞玖明的袖子一下，道：“你走这一年多，院中的鱼是我喂的，花也是我看护的。”
唯木珍恰好站在一株梅花下，梅花枝条垂在唯木珍的额间。
花是茂盛鲜艳的一簇，坠在人面上，花衬人，人在花前最容易黯然失色，可唯木珍在那花下却如同一团被簇拥的白雪，冷清却绮丽，让人挪不开眼。
俞玖明笑着别开头：“有道理，是你的功劳。”
唯木珍觉得，俞玖明就像在忽悠他玩儿一样，不太真诚，他便问其余两人：“我总觉得他不真诚？”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声。
唯木珍不明所以，随俞玖明进了内堂，又返回院中折了几支梅花，抱只白玉的瓶子到屋里去。
屋里暖融融一片，唯木珍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摆弄几株梅花，一边暗中听这几人在说什么。
却听见这几人说的全是一件事情，那便是几日后净山府过年之事，又听到他们说到一只名叫“连环”的大妖怪。
这名字听着耳熟，唯木珍多留意了下。
过年时的净山府才最冷清。
往常俞玖明给唯木珍说，净山府一年到头最安静、最落寞的，就是过年这几日，每年这时候，出府的人多，扫尘的，斩妖的。
留在府中的，除了秦家祖父恐怕就没剩几个了。
唯木珍不知俞玖明今年会不会留在净山府，听别人讲，往年，俞玖明很少待在净山府中，每年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叫出府，不知今年会不会也是那样。
净山府中有选修课业，是插花折柳，唯木珍近来学了，倒还有些兴趣，但冬日花少，唯木珍便把目光放在俞玖明满园的梅花上了。
这花折下来却不浪费，放在瓶中，还能保存许多日。
唯木珍与俞玖明、不见天倒是熟悉，可是不久前才初次见到白霓裳。
唯木珍与她并不相熟，据说这人在修什么无情道。
插花需要专心致志，否则一不小心便会折断花枝，那才叫糟蹋了花。
可方才唯木珍心不静，还真折断了花枝，唯木珍便问俞玖明：“这花还能活几时？”
“它已脱离了树体，在瓶中长个四五日不成问题。”俞玖明耐心道。
唯木珍听了，这盛放的花居然只能开四五日？
他后悔了，早知自己会让这花早夭，便不折他们了。
唯木珍往院外看了眼，只见外头白雪飘零，雪更大了，院中已白茫茫一片。
红梅被藏在雪中，煞是好看，可看久了，不知为何就让人想到了鲜艳的血，红梅在雪中像一滩血似的，真是凄凉。
可再一看，那梅花分明鲜艳欲滴，美得刺眼。
这花，一眼盛，一眼衰。
唯木珍收回目光。
院外除了雪声，还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楚江暝急匆匆来了，他敲了会儿门，大声对里面道：“四哥，木叶下........五哥回来了，他受伤了，木易秋现在哭个不住呢。”
屋里几人匆忙起身。
了解情况后匆匆往忆芳所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楼台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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