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元夜如昼 动心，是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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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心乱得很，根本没来得及想太多。”俞玖明笑道 ，“我怕多留一日就迟疑，不肯走了。”
唯木珍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他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俞玖明道，“那时候自负得很，怕你舍不得我。”
这话编的脸不红心不跳。
唯木珍半信半疑地瞅了俞玖明一眼，心想：俞玖明难道真和那金耳风铃有点关系？为何这都知道，未免太过了解他了。
见状，俞玖明忍俊不禁，话都说出口了，他才后知后觉这话说得不妥，笑容便慢慢凝住了，忙去看唯木珍的反应。
谁料，唯木珍根本没什么反应，面色依旧如常，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在意。
其实一年前不告而别的原因俞玖明并未说完。
没说完的是什么话，唯木珍作为旁观者又怎会知道。
但俞玖明刚才所说的全是真的，那时唯木珍确实依赖俞玖明，说严重些，是一步都离不开的。
他怕生，当时整个净山府都陌生，只有俞玖明熟悉。
所以也不怪俞玖明会这样想.......
唯木珍没听出来别的意思，他想了想，道：“你想的不错，可是有一点错了。”
“哪点错了？”俞玖明松了口气，问。
一年未见，俞玖明发现唯木珍不止话变多了，还比往常伶俐了些。
一年前，唯木珍从不多说话，嘴紧闭着，让唯木珍说句话比登天还难，如今却不一样了。
唯木珍话稍多，原本淡漠的脸上也会现出少许表情。
“我知你要走，却不会拦你。”唯木珍若有所思道。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湘夫人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便照着那话对俞玖明道：“若我舍不得你却还是放你走了，说明我在乎你，你说是不是？”
唯木珍平日嘴笨，第一次讲这样的大道理，话刚说完，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心中道：这话......原来能从他口中出来？
真是奇怪。
这话一出，也把俞玖明吓了一跳，忙问是谁教的。
唯木珍老老实实答道：“湘夫人曾说，她有千百种理由能将四叔留在净山府中，却还是任由四叔自由，直至现在神魂俱灭……”
说及此处，唯木珍稍顿了一下，他定定看着俞玖明，忽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俞玖明笑笑，试着摸了摸唯木珍的脑袋，见人没躲，又松了口气，“你继续说吧，我一直听着呢。”
唯木珍沉默了，他不想继续说这话了，正想问他现在还能不能继续在俞玖明屋里睡，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因为话本里不让......唯木珍想。
这时，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落雪的日子，有谁会来？
墨梨苑常常有客，一般都是木易秋，他要么是来偷偷给唯木珍塞话本的，要么是来给唯木珍送吃食的。
总之，墨梨苑门一响，十有八九是木易秋来了。
俞玖明出门在外的这一年，木易秋常闲不住，又不想和那些会告状的兄弟姊妹们玩，只好常常来找唯木珍解闷。
这敲门声急，一听便知是谁来了。
果不其然，是木易秋在门外。
木易秋并非一人前来，而是带着木叶下来的。
木叶下脸色不快，大概不是自愿来的。
他本不想在冷天外出，却因木易秋实在烦人，只好跟着木易秋来了，出来吹了会儿寒风，他又听木易秋说想去南川闹市，光是听着就叫木叶下颇为头疼。
墨梨苑的门迟迟不开，木叶下觉得冷，忍不住对木易秋抱怨道：“大半夜，谁有空来给你开门，你当谁都如你这般寂寞？”
木易秋道：“再等等再等等，他们不还没睡嘛，南川灯节一年一次，今夜不去看，后悔整年呢！”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内打开。
俞玖明站在门口，少见的一身慵懒，似乎已经准备休息了。
见只有俞玖明一人，木易秋四下望了望，问：“四哥，唯木珍这就睡了？还没入夜呢，快叫他出来玩儿啊。”
“没呢。”俞玖明侧开身。
只听得院中一声分明的关门声。
门声吱呀，惊落了院中不少积雪。
唯木珍从俞玖明屋里出来，裹了件厚氅，严严实实的。
木易秋竟不知唯木珍是个怕冷的，去年天更冷，也不见唯木珍出门裹成这样出门。
今夜虽下了雪，却不及往年冷，怎么唯木珍穿得这样厚。
唯木珍出来，问：“你来找我，是为了出门？”
自然是为了出门。
见唯木珍已知道自己的来意，木易秋兴致勃勃地邀道：“南川今夜热闹，火树银花千树，灯火如昼，你们有没有闲心和我们出去走走？这节一年一次，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啊。”
“一年一次。”唯木珍看了俞玖明一眼，说，“今年错过了，明年我难道死了？”
“不吉利。”俞玖明道，“快收回去。”
“行。”唯木珍点头。
木易秋在两人中间打量一阵，见唯木珍一直盯着俞玖明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嘿嘿笑道：“你看四哥干什么，这事儿你决定，你若是想去，四哥肯定也要去的，四哥往年这个时间都不在净山府，这还是他在净山府过的第一个元日呢。”
唯木珍听了，真有了些兴趣。
去年元夜的时候，俞玖明和木叶下都走了。
两处院落空空如也，木易秋觉得无聊，便来净山府拜访，他们在院中喂了会儿鱼，元夜就这样过去了，与往日的冷夜没什么区别，一点儿都不热闹。
俞玖明方才回府，本不想出门，可见唯木珍似乎想去，便问：“我在净山府二十年，还没在南川过元日呢，正好今夜无事，可去看看？”
俞玖明问了，唯木珍顺势点头。
末了，唯木珍揪住俞玖明的袖角，生怕俞玖明撇了他似的。
见状，俞玖明无奈道：“你大可放心，若你还需要我，我自是会对你不离不弃，一年前不告而别是我错了。”
俞玖明又解释了一通，才把唯木珍心中的不信任消解下去。
唯木珍拽人的袖子，是用了些力气的，面目可见的固执和不舍。
俞玖明见了，一年前奇异的情绪又涌上了心，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感情，从前次次不敢认，在外头游历一番，看开了些，终于敢认了。
他笑对唯木珍道：“如今可安心放手了？”
唯木珍虽不答，意思却十分明确：不放。
俞玖明便由唯木珍牵了，要出府时，几人却又碰到了不见天。
不见天前些日倒霉，所有麻烦事都聚到了这年。
年初时，不见天的院子塌了一次，轰动整个净山府。
大家都去看时，不见天才从府外姗姗来迟，见了塌陷的院落，却没有多少悲伤，只后怕地告诉众人：
他此次出府，遇了个瞎眼道士，道士告诉他，他未来会有一难，只有搬出净山府才可解。
不见天不敢耽搁，他信得很，立马搬出了净山府，搬到山里去了，只带走院中那棵能卜算天命的菩提树，还有只石墩子。
不见天不想在夜间打扰祖父，是偷偷入府的，他年纪虽比大多数姊妹都要大，却是最好玩儿的，平日竟比木易秋还要贪玩些。
如今回了净山府，在路上远远看见木易秋和木叶下朝墨梨苑这边来，便也跟过来了。
太久未见不见天，唯木珍险些没认出来，一时间又是惊奇又是疑惑。
净山府中，与他相熟的要么是湘夫人、秦家祖父一般的长辈，要么是木易秋、楚江暝一般的同龄人，不见天与他并不相熟，他唯独耳熟的，是不见天那广为人知的“倒屋传说”。
不见天和俞玖明关系好，定是来找俞玖明的，唯木珍悄悄放了握住俞玖明袖袍的手。
他心道；不知众人大半夜都往这墨梨苑跑做什么？
又想：其实待在墨梨苑中还真好。
只是现在倒转回墨梨苑已经不可能。
不见天再回净山府，只觉得亲切又熟悉，不由道：“还是府里安生。”
俞玖明早见了唯木珍的小动作，将浮梦铃解了给唯木珍玩，才问不见天：“我听说你一个人搬上了青云山？你往日说要找座净山参禅，现在真要兑现了？”
“山上还不赖，清净。”不见天道，说罢，他转头跟唯木珍商量道，“我与俞玖明说几句悄悄话可好？放心，我就说几句，说了我还要回山上，喏，给你带的糖。”
“外头买的，我自己做的怕毒到你。”不见天将一包仙玲糕交给唯木珍，再三保证只说几句话。
唯木珍没答，却还是出于礼貌地接过了不见天递过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俞玖明和不见天之间看了一阵，转头去找木易秋他们了。
五人出了府，朝南川的繁华地带去了。
木叶下带着木易秋、唯木珍走在前头，俞玖明和不见天落在后头，隔着不远，隔着远远，都能互相看到。
南川是个繁华地，人又多，中间有一条贯穿的河。
四处的商贩乐于到此处来，北方的瓷器，南边的鱼，丝绸布匹皆聚于一处，闹市之中，万分繁华，四周喧闹异常。
不见天本是来玩儿的，却忽然想到一件被忘了的要事。
这事重要，若再拖下去，恐怕不好交差。
不见天便来向俞玖明打听消息了，可四周人多眼杂，他不好贸然开口，便先问了一句不相关的：“你都是怎么哄唯木珍开心的，你没回来的时候，他性子很是沉闷，话少得很，如今突然活泼了许多，我瞧着，真觉得不可思议。”
“只问这个？”俞玖明疑道，“你刚才那架势，我以为你在外头惹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我一人住在山中，能有什么大事？”不见天道。
俞玖明问道：“你要问大哥的事？”
“你聪明，恐怕早就猜到了。”不见天坦白道，“祖父之前让我留意大哥，我险些给忘了，大哥已经数年未回净山府，我见不到他，又从何处留意起?”
俞玖明道：“大哥离府多年，以前住进了一座山中，就是你一直住着的那座青云山上，你在山上见到过他吗？”
不见天摇头，道：“莫说见到他人了，我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他现在搬走了。”俞玖明道。
“搬走？”不见天问。
俞玖明道：“大哥外出几十载，听说觅得良缘，只是那良缘是妖，至今无人知道那妖到底吃没吃过人，若是害过人，我们日后是有可能与大哥兵刃相见的，若是没害过人......那大抵也是一段佳话。”
不见天惊道：“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
俞玖明没答，不见天却似乎懂了，想必俞玖明已经和大哥碰见过了。
那位传闻中的嫂嫂被保护得太好，净山府至今无一人找到过那位女子。
大家对捉妖师信任，坚信大哥不会爱上一个吃人的妖，俞玖明只见了大哥一次，此后虽也在留意，却再也没有大哥的下落了。
这话不便再说，两人自然地将话题岔开了。
不见天见俞玖明在人群中找着人，笑道：“盯几时了，就这么放不开。”
不见天摆出一副长辈模样，道：“在二哥面前，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一年前你心中负担大，如今你们二人都长大了，你就敢告诉我，你对他毫无心思吗？”
话落，刚才还行在路上的两人突然停下来。
此处已近闹市，喧闹声不断，烟花爆竹的炸响，摊贩叫卖声，路人摩肩接踵后的笑谈怒骂……
俞玖明越过众人终于找到了唯木珍的背影，只看了一眼，他便无奈地对不见天道：“我从前还不信那天命之人的说法。”
不见天很少见到俞玖明这般纠结的样子，便调侃道：“现在呢？”
现在……
俞玖明想：浮梦铃铛奇怪，天命之人的说法也奇怪，可自从遇了唯木珍，俞玖明确实感觉有一道无形的锁，将两人牢牢地锁在一起。
俞玖明在一年前便已确定，唯木珍与他之间牵着跟无形的线。
动心，那是迟早的事。
一年前的俞玖明做了个不成熟的决定，那便是逃避了。
一年后回来，俞玖明一见唯木珍，却发觉两人身上无形的羁绊似乎更深了。
心想：这便是天命吧。
俞玖明没答，却好像答了。
不见天也懂了俞玖明的意思，他心中还稍有些新奇，原来这自幼便是辈中楷模，自律又强大的俞玖明也会对另一个人动心。
再看唯木珍，唯木珍是个奇人，面色虽冷，却意外地让人想要靠近，不见天笑道：“我大抵是明白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孤身一人呢。”
俞玖明了解不见天，提前制止了不见天接下来的话，他道：“二哥这会儿打趣我，可想过自己的处境吗？”
两人去找唯木珍他们了，只是这闹市人杂，好像找不到了。
不见天疑惑道：“我？如何处境？”
“过完年，大哥那事如何与祖父交代。”俞玖明道。
俞玖明笑了声，这时候终于看见唯木珍了。
唯木珍和木易秋、木叶下待在一起，俞玖明对不见天简单说了句什么，便朝着那三人走去。
元夜比唯木珍想象的还要热闹，他以前讨厌人声，这会儿却没那么抗拒了，他身上裹着件厚氅，站在原地等木易秋。
木易秋正与那木雕的摊贩交代些什么，口中说着什么：帮我雕一个英姿飒爽的鹰，要威武一点，特别是眼睛，要犀利，一眼看穿恶人。
唯木珍手中正捧着盏先前和木易秋他们买来的灯。
木叶下听木易秋说了半晌，早不耐烦了，便道：“你要雕只什么鹰，还能一眼看穿人？”
木易秋自豪道：“三日后我取回来你们便知道了，那鹰如我一般，威武还能降得住妖。”
唯木珍心想：为何人要像鸟？
木易秋转头来找唯木珍要说法。
唯木珍道：“我要说什么，你可能不喜欢听。”
木叶下嘴角一抽，憋着笑，蔑视地看了木易秋一眼，道：“我也正有此意。”
木易秋大惊，正要说唯木珍学坏了，这才看见俞玖明自人群后姗姗来迟，便大声对俞玖明道：“四哥，你快管管他，他拿我取笑呢。”
这元夜时，灯火如昼，明月初上，有星星点点的落雪飘然而下，刚好做了点缀，使这世间，辉煌纯净。
见俞玖明终于来了，唯木珍将手中灯递了出去，道：“去放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元夜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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