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远山奇木 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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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千醒是在下雪第三日下葬的。
南川数里的路全是一片白茫茫，千山之间，众鸟飞绝，一片孤戚。
唯木珍跟着去了，在山中待了会儿，却被寒森森的山冷得说不出半句话，浑身血液都要封冻成冰似的。
旁侧有一棵秃了的枯树，大概死了有些年头。
这地儿凄冷枯寂，是个从无生灵造访之地，也不知为何冕千醒要求葬在这里，难不成因为站在这儿能望见净山府的全貌？
从后山回来后，唯木珍就做了一夜噩梦。
大概因为俞玖明不在，一被噩梦缠上，唯木珍就难以脱身了。
梦魇折磨了他整宿，醒来时，他只感到一身湿汗淋漓，竟浑身不适，头昏脑涨。
背脊处也微微发痛发酸，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这是个噩梦。
梦中冰封绝路，千里无人，只有一树，是：远山有奇木，名唤不死树，结不死果，锁赤瞳妖，此妖名讳不详。
唯木珍彻底醒后，被屋中暖意一熏，竟有些头晕。
良久，他才昏昏沉沉地下榻，推开窗，吹了好些冷风，终于把他吹清醒了。
方才在梦中被吓了一通，他此时只觉得头晕脑胀、后背脊也生生得疼。
他在窗前趴了会儿，眼睛定定地看着俞玖明紧闭的屋门，他什么都没想，只定定看着。
片刻后，才觉得冷了。
许是因为他天生情绪淡漠，十日后倒把俞玖明不告而别的事撂到了脑后，不怎么记得了。
俞玖明刚走时，唯木珍确实百般不适，后来居然也习惯了，偶尔还险些没记起这人来。
这是唯木珍入净山府的第二月。
文课早已能过考核，他早就开始了武训。
净山府的武训教人剑法、修炼灵力，又教人斩妖，不全照着书本教。
教武训的先生名叫封帘，封帘是秦家祖父多年老友。
此人比秦先生还要严厉，常年板着一张死人般的脸。
他面上常带着苦意，长了一张被亏欠过的脸，他最爱训人，对别人严厉，对自己更是严厉。
天不亮时，封帘就在武场晨练，有时还要拉上几个学生，将那几个学生折磨一通才肯放回去。
从此，净山府的学子便知道，不远千里也要绕开那条通往武场的路，路上埋伏着封帘，被这人逮住，一日的好心情可都没了。
封帘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便立下众多规矩，托秦先生写成一副鬼画符的字，挂在鬼哭林入口。
其一，晨间不许贪睡，不可迟到，不可早退，违者重罚。
罚什么？不知......封帘想到什么罚什么。
其二，课上不带佩剑者，随意遗弃佩剑，或者佩剑脏污不清理，罚去扫院。
其三，私下斗殴，误伤同伴，更要罚。
净山府大多学子都被封帘罚过。
有的被罚打扫武场，有的被罚月夜看守浮梦碑，有的被罚去重背净山府文课，继续与秦先生大眼瞪小眼，这可苦了大多数人。
唯木珍倒没怎么被封帘罚过，只有几次跟木易秋一起被罚了，说这是连坐。
他本不知“连坐”是什么意思，木易秋出于愧疚，便给唯木珍解释：“可曾看见话本中的诛连九族？”
“九族？”唯木珍疑问道。
木易秋道：“我前些日又搜罗来好些话本，改日偷偷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什么是九族了。就好比我们净山府中有数支旁系亲族，合在一起就成了九族，你懂了吗？”
唯木珍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我没有九族。”
“……”这话一出，木易秋心中更愧疚了，平日里话多个没完的人瞬间哑巴了.....
武训后，唯木珍去文课的时间便少了。
净山府众人待他友善，久而久之，真让唯木珍生出了一种“家”的感觉。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一年，过去了。
又到一年冬。
南川未雪。
净山府没多大变化，人人皆脚步匆匆，忙着出府回府，天还未下雪，却已很冷了。
将近年末，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
湘夫人刚到净山府，转过一座小桥，往家中去了。
不时，小桥上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木易秋，木易秋对众人道：“你们有谁见过唯木珍了没？昨日过后，我就再没看见他了。”
有人道：“去武场了吧，我们去找找？”
木易秋想了想，道：“祖父不是给他允了两日假吗？”
沉默良久的楚江暝听懂了，惊道：“可是四哥要回来了？我就说祖父为何给了我们两日假。”
其余众人一片哗然。
木易秋嘿嘿一笑，喜道：“总算有人猜出来了，我哥也是今日回来，不知他们何时才到府，一年未见，我还真想他们。”
“好你个木易秋，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们。”有一人道，说罢，便要追着去打木易秋。
木易秋是何许人也，嬉笑着便躲过了。
一群人笑笑嚷嚷过了桥，转过一道假山石，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众人一喜，朝那声音看去。
正是俞玖明和木叶下回来了。
木易秋先反应过来，往那边奔去了，众人见了，也跟着冲了过去。
俞玖明隔着很远都听见这边的笑嚷，远远地看了过来。
俞玖明如今长了一岁，个子拔高一截，他本身就高，这下更高了。
此人眉目比之前没变多少，只是稍许凌厉了些，也比先前看上去更沉稳成熟。
那眉眼，依旧如当初一般俊逸非凡，不似凡间客。
俞玖明见了众人，对木叶下说：“木易秋，来接你了。”
木叶下本以为这弟弟不来接他，见木易秋来了，欣慰地点头，心想，知道来接人，还不赖。
他四下看了一圈，没看见唯木珍，便问道：“唯木珍呢？”
俞玖明也没看见唯木珍，也问木易秋：“唯木珍呢？”
木易秋喜滋滋道：“我就知道四哥会问他，可是今日我也没见着他，大抵是在墨梨苑吧。唯木珍这一年，比先前爱说话了，长高了，也长开了，但四哥你稍后见了他，大概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楚江暝在旁补充道：“封先生说，唯木珍有四哥您当初的风范，悟性高，又聪慧过人，他如今文课、武训成绩都是遥遥领先的呢。”
木易秋又道：“他前日去找祖父要了两日假，祖父就给大家都允了两日假，他昨日来找我学做点心，做的是龙须酥。”
楚江暝接道：“我给他说的，我说四哥爱吃龙须酥。”
木易秋便大笑起来。
木叶下皱眉瞥了木易秋一眼，少见的没管。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从秦家祖父聊到浮梦碑，又说净山府今年冬日不冷，是个暖冬，恐怕下雪会晚许久。
这儿人多，众人都想听俞玖明和木叶下讲讲一载扫尘的趣事。
木叶下自认为是个无趣的人，从来不讲趣事，只道：“我这一路，无聊了些，据说四哥有好些奇遇，我也好奇得很。”
众人想听俞玖明说。
这头喧嚣吵闹，声响飞跃高墙，融入云霄。
墙那头却忽然传来一声——“唯木珍，你慢些别摔了。”
不知那声音从何处传来，似乎是墙对面。
便只听到一阵轻微的，如雨打青瓦般的脚步声，片刻后，便见一少年灵巧地从那墙上翻越而下，轻盈落地。
那少年身着水墨般的白衣，衣上染着墨色的仙鹤，袖间缠着几根深绿色的穗子。
他衣袂翩跹而来，墨发束高，发丝飘逸而轻盈，宛如一盏展开的水墨画卷，竟让人一时间挪不开眼。
此人便是唯木珍。
一年时间，够唯木珍长变许多。
一双眉目已完全长开，细眉如画似缎，双眼冷如月，却亮如星。
那双眼，一如当初，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许是因为长大了，唯木珍看着比以往更清丽，有几分雪中修竹、寒梅的气质。
唯木珍两日前就知道俞玖明会回来了，那是秦家祖父偷偷给他说的，叫他先不要声张，还给他允了几日假。
初次听到这消息时，唯木珍便在心中默默高兴了，甚至半夜去找木易秋，想让人教他做龙须酥，如今学会了，便悉心地包成一小封，这是留给俞玖明的。
不料，在路上遇见一群馋鬼似的人，因嗅着这龙须酥香甜，便想吃。
唯木珍没拒绝，给众人分了些，分完便跑，众人以为唯木珍在同他们玩闹，便追上来了。
唯木珍被一路追着到了这里，终于见到了俞玖明。
如今的俞玖明，唯木珍只觉得比起一年前变了些。
说不清哪里变了。
总之，的确与先前不一样了。
“这不是，来接你了。”木叶下见唯木珍来得急，便在旁侧调侃道。
俞玖明朝唯木珍那边走去。
唯木珍也定定看着俞玖明，心想：是俞玖明主动走过来的。
他又想：俞玖明居然还记得他.....
越近了，他这才发现俞玖明何处的不一样，似乎更高了些。
他将保存完好的龙须酥交给俞玖明，这龙须酥被好好生生包着，是他护了一路的东西，唯木珍道：“我昨日和木易秋学的，这是新做的，热的。”
俞玖明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一年前我不告而别，本该我来赔罪的，如今你这么不计前嫌，真让我羞愧难当。”
一年前。
不告而别。
唯木珍终于想起这事，雪白的小脸霎时冷下去，秀眉微蹙。
“那不一样。”唯木珍最终还是认真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以前的账便留在以后再算。”
“事到如今，你要罚我什么我都认了。”俞玖明笑道。
其余人也走上前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央，好奇地问两人在说什么。
到底在说什么？唯木珍怎么说得清，便摇摇头，不说话，只用眼睛看着俞玖明。
俞玖明对众人道：“你们若想听扫尘时的趣事，不如移步去墨梨苑。”
木易秋灵机一动，兴奋道：“将近年关，正好我们今日都闲，顺便将过年的窗纸、通草花做了，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一众人熙熙攘攘地朝墨梨苑的方向而去。
唯木珍听说扫尘还真有趣事，心中颇有些好奇，不知一年在外能遇到哪些奇人轶事。
他好不容易见了俞玖明，自然是想和俞玖明走一块儿的，谁料，俞玖明受欢迎得很，害得唯木珍也被围在中间，他还是不习惯。
找了个机会，唯木珍从那人堆抽身出来，去找木易秋了。
木易秋也在烦木叶下，见唯木珍落单了，便喊了一句：“唯木珍，你快来和我玩。”
此话一出，俞玖明便越过众人去找唯木珍的身影。
“我不。”唯木珍固执道。
木易秋正要丢下木叶下来找唯木珍，却见俞玖明已从人群里脱身，和唯木珍正凑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
木易秋觉得自己多虑了，继续去烦木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远山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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