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南川大雪 俞玖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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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人在说什么，唯木珍早没再听了。
他只盯着窗外看，似乎想知道天上迟迟不落的雪何时才会再度落下。
不曾想，却乍然看见窗外假山后头藏着个人，正是楚江暝。
这人鬼鬼祟祟藏在那里，时而可疑地探头往外看，时而又缩头乌龟似的躲回去。
唯木珍与楚江暝仅仅说过几句话，不熟 ，唯木珍正要收回视线，却见楚江暝朝这边招招手，似乎是叫他过去。
在屋中待着也无聊。
俞玖明和秦家祖父说的是什么，唯木珍只听了一些。
只听说，乌蓬镇中被斩杀的半妖是被丢出来的诱饵，故意将俞玖明引去的......听到后面，唯木珍便没了耐心。
他现在无事可做，只盯着茶桌上的一缕烟发呆，时而又去看俞玖明的手。
他实在无聊得很，便站起身，开门出去了。
屋内剩下两人皆住了口，朝那逐渐合拢的门看去。
那门紧闭，将屋中温暖阻隔在内。
茶室中，四周弥漫着浓郁茶香。
先前，唯木珍沏了一壶甜茶，虽人走了，可茶留在这儿，丝丝清甜味正在空气中弥漫、斗转。
秦家祖父看了俞玖明一眼。
秦家祖父了解俞玖明，看出了俞玖明心中所想，便问：“你今夜就要走？”
俞玖明看着窗外，并未说话。
窗外，唯木珍朝一片假山后走去，直到唯木珍消失，俞玖明才终于收回视线。
指尖触着白玉茶杯，轻转了两圈，才道：“我原本想着，过了除夕便走，可如今父亲出了事，此事突然，不得不改换计划，我早些离开，便能救下更多被妖族残害的人，父亲先前也是这样想的。”
“那你骗人家唯木珍做什么？”秦家祖父不解，说话间顿了一顿。
“……祖父，我心乱了，这不对，也不好。”俞玖明道，“父亲从前教我克制懂礼，不曾想我全然没有学会，落了这样的笑话......待我离开一年，多半就想清楚了。”
秦家祖父听了，叹息道：“话虽如此，你这样属实有些忒缺德了些。”
“您说的是。”俞玖明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推给秦家祖父：“劳烦祖父替我交给他了。”
俞玖明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唯木珍。
那浮梦铃“天命之人”的说法固然怪异，俞玖明本来是不信的，可如今种种迹象皆表明，俞玖明还真着了那铃铛的道了。
他心中最多的是愧疚，对父亲愧疚，对唯木珍也愧疚，他纠结了几日，最后还是想着扫尘一载沉淀自己。
俞玖明心中是忐忑的。
片刻后，秦家祖父对俞玖明道：“你自幼懂事勤奋，从不让长辈操心，别人十五岁斩妖，而你七岁便随父离府，九岁斩半妖，从此再没个安生日，别人能享十五年的快乐，你却没有，我终究觉得有些亏欠你。”
说着，秦家祖父心口微酸。
在他眼中，俞玖明自幼独立、成熟，天赋异禀，秦家祖父对他的要求便也高了些，在九岁那年，便让俞玖明独自面对半妖了。
秦家祖父记得清楚，九岁斩半妖，这本是不可能的，可俞玖明做到了，却受了重伤，心口有道大窟窿。
那大抵是俞玖明受过最重的伤，把一家人都吓得不轻，本以为伤成这样，再如何都救不回来。
谁知，府外来了个神医，从俞玖明心口的血肉里取出把金锁.....没过多久，伤成那样的人就痊愈了。
金锁取出后，才是俞玖明卓绝天赋彻底爆发的起点。
自那后，俞玖明便很少带伤回来了。
许是知道秦家祖父在说什么，俞玖明道：“旁人说我生来便带着斩妖的力量，我不知是不是抬举了我，这些年常在外，看了好些人间疾苦，生为捉妖师，我们便是为了斩妖救人而活着，若我实力多一分，责任也该多一分。”
“说到底，捉妖师到底算不算人......”秦家祖父叹道。
“不算吧。”俞玖明答道。
说罢，两人皆朝着外头看去，本该还在外头玩的唯木珍已不见了踪影。
假山后头已经空了，冕池便空旷了不少。
秦家祖父道：“活人需得往前走，我知你如今心中不好受，可净山府死人是寻常事，我花了数百年才习惯，若你能早日走出来，是最好的，这些方面，你肯定强于我。”
俞玖明答了声“是”。
秦家祖父又道：“时间不多了，你走吧，正好去看看唯木珍，晚间随时可出府，在外头万事当心，注意冷暖。”
“先不去看他了。”俞玖明站起身，道，“见了他，我怕我又舍不得走了。”
“......”秦家祖父还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俞玖明继续道：“我不在府中时，请您替我好生照顾他。”
秦家祖父有些莫名地点头，心道：曾经他让俞玖明照料唯木珍，如今，俞玖明反过来托他照料唯木珍......
俞玖明已携着晓月起身，出去了，那门缓缓闭上。
秦家祖父回想起俞玖明的那句话，倒不像是俞玖明能说出来的。
他了解俞玖明，俞玖明自来待人有分寸，又友善平和，这般模棱两可，歧义颇多的话十分少见。
秦家祖父心中隐隐确定了什么。
窗门一闭，连带着秦家祖父的好奇也一并关在了里面。
.......
俞玖明出去了，没有再去找唯木珍，而是去找湘夫人辞别，湘夫人早料到俞玖明今夜会走。
如今是冬日，天冷，湘夫人从屋里拿出件浅金色的厚氅，交给俞玖明。
这件厚氅是湘夫人给冕千醒做的，如今冕千醒用不上了，放着浪费。
湘夫人叮嘱了几句，又唯恐说多了耽搁俞玖明出府，便看着俞玖明走了。
俞玖明今夜会走。
唯木珍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当俞玖明当真几日后才走，毕竟他没被俞玖明骗过。
从茶室出来后，他便被楚江暝叫住了，楚江暝近几日格外喜欢找唯木珍。
唯木珍便问楚江暝：“你有何事？”
“无事。”楚江暝正色道，“我方才去找四哥，他怎么不在，我刚刚才回府，就听说了这事情，四哥可还好？”
“他在冕池，估计一会儿便出来了。”唯木珍道。
“那我们在这儿等他一会儿？”楚江暝道。
“不等吧。”唯木珍道，说罢，他转身径直离开了。
冕池的亭台树木被甩在后头，唯木珍没再多看一眼。
四周没有一片将落的雪。
梅花也将开不开，似乎还未到花期。
楚江暝跟了上去，走在唯木珍身侧：“我觉得，你今日看上去不太一样？”
唯木珍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楚江暝，不知道自己有何处不一样。
楚江暝解释道：“眼里有点儿温度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唯木珍眨眼，道。
楚江暝思考片刻，解释道：“比往日更像个人了。”
“你骂人。”唯木珍皱眉，道。
“......”楚江暝没答。
“罢了。”唯木珍道，他忽而想起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仿佛看出了唯木珍兴致不高，应该是在为俞玖明苦恼。
楚江暝便道：“生死这一题，本就催人情绪，是无法改变的，唯有时日能将其淡化消解，时间一长，四哥自然能走出来，凭咱们任何人，都是无计可施的，你不要太担心。”
说罢，楚江暝没等唯木珍开口，突然灵机一动。
他倒是想出来一个好主意，对唯木珍道：“你可知四哥平日里喜欢什么？吃的，玩儿的，抑或是.....什么人？”
“不知。”唯木珍老实答道。
唯木珍对俞玖明了解不多，只知这人像尊挂在天边的太阳，耀眼，又无时无刻散发着和煦暖意。
在他眼中，俞玖明便是这样一个如日光般和煦的人，人人抬头都看见太阳，可若问人那太阳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哪有人知道。
太远，便有隔阂。
更莫说唯木珍了，他从前与人接触少，识人看物便要迟钝些。
如今想想，关于俞玖明的，他一点儿都不知晓。
楚江暝又道：“我与四哥接触算多，他有何喜好，你若想知道，只管来问我吧，我还是能答得上来一点儿的。”
“不必。”唯木珍看了楚江暝一眼，又补上一句，“多谢。”
说罢，他转身走了，朝着墨梨苑中走去。
天色晚了，楚江暝便没跟上去了，他想着明日再来找俞玖明。
回了墨梨苑，唯木珍发现院中空空荡荡，毫无一人，有些空寂，有些孤独，还有些冷凄。
梅树坠着骨朵，不知何时会开。
即将入夜，冷凄的一轮圆月就挂在天边，孤零零的。
唯木珍在院中待了会儿，又在水池子旁边看了许久。
天气冷，养的几只鱼全藏了起来，他站了许久，也没见一只鱼出来见他。
片刻后，他终于没了兴趣，回屋去了。
在屋里又等了许久，他都没见俞玖明回来，等到他睡眼朦胧，外头还是毫无动静。
他心中有预感，俞玖明多半不回来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断枝响，唯木珍霎时惊醒，猛地起身。
他以为是俞玖明回来了，立刻上前掀了花帘，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失算了。
俞玖明并未回来，那院里只有根断枝，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片刻后，墨梨苑传来叩门声。
唯木珍开了门。
外头是楚江暝。
楚江暝喘着气，似乎是跑来的，他道：“祖父让我来和你说一声，四哥他今夜走了，还给你留了封信。”
唯木珍顿住。
好半晌没说话。
这把楚江暝吓得不轻，把信塞进唯木珍手中，忙道：“唉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唯木珍道。
楚江暝没说话，他的确是看见唯木珍哭了，他想：四哥和唯木珍的关系居然要好到了这种程度，他以为唯木珍是个疏于情感之人，没曾想，还会掉眼泪？
唯木珍自以为神色如常地送走了楚江暝，并未发现自己有何处的不一样。
关上门后，他站在门口，忽感到脸颊生冷，抬手一碰，竟发现脸上眼前湿了一片.....怪了，难道真哭了。
他想起秦家祖父先前所说：人有情绪，实在正常。
这是正常的。
他有情绪了……
南川许久未下雪，今夜却有了一场暴雪。
今朝一场晚雪，压了枝头，埋了风声。
暴雪杂着冷风，冒失着过境而来，雪一下，院里的红白梅树争相开了。
如今一看，果真如不见天所说，南川多雪，雪日美好。
南川有个净山府，净山府中有个墨梨苑，墨梨苑下雪最好看。
一夜雪后，红梅映白雪，朱墙坠枯枝，当真十分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南川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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