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南川未雪 只听俞玖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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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木珍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却不讨厌俞玖明。
他在镜前乖乖坐好，清晰感到有人捉住了他的头发，像是在丈量他头发的长度。
可久而久之，俞玖明突然没有了动静。
唯木珍等了许久，最后终于疑惑回头，想看俞玖明在做什么。
他眸色冷淡，见俞玖明站在后头，正偏头看着窗外。
不知俞玖明在看什么好东西。
唯木珍好奇极了，也朝那边看去，谁料，这细微的动作竟牵扯到了头发，轻微的痛从头皮传来。
他没吭声，眼眸一垂，表情又冷了下去。
倒把俞玖明吓了一跳。
俞玖明恍然记起幼时的事情来。
幼时为了不让长辈给自己束发，他宁愿天不亮就起来，即使手生，也能赶在训练之前出门。
皆是因为旁人束发大多没轻没重，俞玖明深受其害，唯一能做的便是自己快些学会束发.......
如今想起，他只觉得唏嘘。
他懂这种滋味，顿时愧疚又自责，轻柔地给唯木珍揉了揉头，道歉：“我的错，方才走神了，下次不会了，原谅我可好？”
唯木珍扫了俞玖明一眼，不说话。
那张小脸冷冰冰、木讷讷。
一双眼睛虽大，却有些无神，唯木珍一直都用这双眼睛去看人。
良久，唯木珍道：“明早一起去打坐算了。”
反正俞玖明也走神。
透过盏铜镜，唯木珍去看俞玖明，但看不太清晰。
俞玖明高，镜中照不到他的脸，只照出一只唯木珍总是觉得好看的手。
唯木珍锲而不舍地想要去镜中找俞玖明的脸，谁料，在他这个角度是怎么都看不到的。
他微微倾身，眼神却朝着铜镜的上方瞟去。
没等他看到人。
镜中出现的那只手忽从后面过来，扣住那面铜镜，微微往上抬了抬。
俞玖明的脸在镜中若隐若现。
唯木珍微微顿了顿，见又被看穿了，心底顿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危机感。
他别开眼神，默默将那铜镜摁了回去，才道：“你方才在看什么？”
俞玖明正为唯木珍轻轻梳发，忽嗅到发间的一丝熟悉淡香，一边答：“我在看院中的梅树。刚种下时，我年纪还不大，如今竟已长成大树了，听说年年都是最近几日开花，不知我看不看得到。”
梅树开花。
墨梨苑的梅树要开花了，唯木珍想。
他先前听不见天说，整个净山府中，墨梨苑的梅开得最好，不知何时才能看一眼。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若是混了雪，杂了梅，这墨梨苑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可俞玖明住在净山府墨梨苑中，难不成还不知道院中梅花何时会开吗？为何要去听说？
唯木珍没说话，陷入了沉思，半晌后，道：“那花何时会开？”
“南川落雪前后，听说去年是这时候开花，若今年再冷些，便会比往年再晚开几日。”俞玖明道。
唯木珍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听说的？你自己竟一次都没亲眼见过？”
俞玖明答：“确实，它开花前，我出府了，我回来时，花都谢了，确实太巧了些。”
唯木珍听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道：“这样巧合？”
俞玖明嗅见唯木珍发间那熟悉的雪香，反应过来一件小事。
唯木珍与自己住在一院中，他们二人又常常待在一处。
久而久之，唯木珍发间衣衫里竟全是俞玖明用惯了的雪香，是屋中常燃安神香的气味。
他们夜间宿在一屋，气息也就越加像了。
浮梦铃的传说越传越广，众人虽不敢在俞玖明面前提，却都不约而同地将唯木珍看成了墨梨苑中的本家人。
唯木珍平日总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对某些事情更是毫不了解，饶是听了也未必听得懂。
俞玖明不知如何与唯木珍说那浮梦铃的事，只好想着，等唯木珍再长两岁再说。
等人知事了，若是唯木珍疏远自己，再和唯木珍拉开距离也不迟。
他这样想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确实是喜欢和唯木珍待在一处的。
“你喜欢什么香？”俞玖明问，说罢，又补充道，“净山府浣花堂调安神香，可按你的喜好来。”
唯木珍回眸看了俞玖明一眼，他想说他什么也不喜欢。
看着俞玖明时，却道：“和你一样的。”
俞玖明微怔，须臾，他问：“平日有没有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唯木珍摇头。
他在唯木珍脑后编了个辫子，鬼使神差道：“你往后懂了事情，若是想起这些话，想必是会抗拒的，莫名和他人产生羁绊，这本不该有，偏偏就发生在你我身上了，若是旁人说什么，你不要当真。”
那根编得漂亮的辫子被轻放在唯木珍肩上。
唯木珍朝镜中看了眼，见俞玖明给他编了根松松的辫子。
他又瞅了俞玖明的手一眼。
心道：这双手怪，“金耳风铃”坠子上的结做成那样子，怎么这会儿突然手巧起来了.......
那辫子绕过耳朵，垂在了心口处。
唯木珍将辫子甩到身后，俞玖明又给他放回来。
唯木珍不解。
又甩。
如此几番之后，唯木珍终于妥协了。
俞玖明拿了根青绿色的发带，将唯木珍的辫子尾巴捆了一遍。
末了，俞玖明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了手，说：“你年纪再大些便会明白一些事，现在告诉你太早了，你记得，若有人说了让你不适的话，一定要与我说，别自己偷偷生闷气。”
“不适的话？”唯木珍十分不解。
他疑惑地看着俞玖明，问道：“什么不适的话？”
“比如……”俞玖明想了想，道，“有人与你说那浮梦铃铛、命定之人的事，你不要听，若实在讨厌这个说法，只管来告诉我，我去与别人说，在府里被人欺负了也告诉我，有我替你撑腰。”
“倒也没有。”唯木珍道。
他恍惚想起昨日去剑阁取剑时，不见天似乎说过浮梦铃的事。
浮梦铃似乎有些奇怪的故事，他先前没仔细听，这会儿却怎么也记不全了。
往日，他见到的俞玖明总是游刃有余的，而这时，却发觉俞玖明这话说得忐忑，一反常态。
唯木珍只觉得奇怪，却未多想，只瞥了俞玖明一眼，道：“它只是一只铃铛而已。”
说罢，唯木珍看着俞玖明：“你今日要带我出府？”
见唯木珍不在意，俞玖明终于松了口气。
“五日后带你出府，树妖在永宁镇，昨日你毁了她的分身，她如今元气大伤，藏得深呢。树妖借人血和雨水滋补修复妖体，若要找那妖，还需等一场大雨。”俞玖明笑道，说罢，也终于将那根发带捆好。
发束完了，俞玖明便让唯木珍自己出去玩儿。
唯木珍不走。
俞玖明心道：唯木珍是不是果真什么遇到难事了。
唯木珍倒没什么难事。
他今日便要将抄了一夜的书上交给秦先生。
再此之前，他还想先把新练的书法交给俞玖明看。
唯木珍快速跑出门，再回来时，手中抓着一沓宣纸，他将宣纸拍在俞玖明手中，要人看。
一边还说道：“秦先生说我的字难看，可如今我改了，不难看了。”
唯木珍眸光认真，十分严肃地说着。
俞玖明见了，眼中溢出笑意，将唯木珍今日书法成效检查一遍，确实比一日前好多了，有形有骨。
他丝毫不吝啬夸奖，直到唯木珍那双本无神木讷的眼睛恍然出现一抹璀璨的光泽。
最终，唯木珍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从俞玖明屋里出来，唯木珍直接去了麒轩阁。
他将往日抄写一并交给秦先生，又被秦先生捉住问了几句话，唯木珍一一答了。
因为才被俞玖明夸奖了，唯木珍终于不再是毫无波澜、冷气袭人的语调。
秦先生有些意外，不知唯木珍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却下意识地觉得——恐怕与俞四公子有关。
既如此，他还能多问什么。
便认真检查起了唯木珍的字。
这字与旁日大不相同，秦先生还以为是别人代笔，可一想到唯木珍那令人惊奇的模仿能力，便丢下了所有疑惑，由衷地夸了一句朽木可雕也……
唯木珍瞬间皱起眉，不知自己怎么就成朽木了。
但他不喜说话，即使心情不错也不想多说话。
他没反驳，打算日后去问问俞玖明，自己怎么就成朽木了。
净山府的文课于唯木珍来说确实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知识，他认识妖族文字，无需人教就会，人间的字他已学了几日，早就能写能读了。
来净山府数日，连秦先生都发现了唯木珍藏在微妙中的不同。
这孩子似乎比才来时开朗些了，虽不多，但是有.......
但却有一处，唯木珍从未改正，他闲暇时还是会拿秦先生的字说事。
秦先生讲课时，见唯木珍撂下笔，就是不在书卷上做批注，便将唯木珍的书拿过来，一一批注。
唯木珍急忙将书往回收，口中道：“您说与我听就好了。”
秦先生大惊，反应过来后，气得半死，却最终无话可说，只好重新拿了张纸，将批注写在宣纸上，递与唯木珍。
唯木珍看着满纸荒唐乱字，记在心中，却将那纸还了回去。
秦先生疑道：“你不要这批注，往日别人要我都不给，今日我主动交给你，你却还回来？”
唯木珍是不想要的，开口道：“字不好看，我不想要。”
秦先生眉梢一跳，心道：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得让俞四公子管管了。
秦先生转眼便去俞玖明那告状，俞玖明听了，悄悄将唯木珍叫到一边，温声说了些道理。
唯木珍十分听俞玖明的话，第二日便全改了，从此再未嫌弃过秦先生的字，说话间也多了些尊敬。
于是秦先生便对这个知错能改、天赋异禀、课业上从来无需自己担忧的唯木珍更加喜爱了。
五日过去，南川未雪。
唯木珍跟俞玖明离开了净山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南川未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