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凡世间人 昨夜睡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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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木珍以为俞玖明今夜还会回来，便想着再等一等。
天黑得快，不片刻，外头便一片昏暗。
他没等到俞玖明，却把木叶下和木易秋等来了。
这二人叩门半晌，终于等唯木珍来开了。
南川的初冬已十分冷了。
天尚且还未下雪，夜里又干又冷，冻得刺骨。
木叶下已在外头等了半晌，门一开，却没见到俞玖明。
他早料到俞玖明今夜恐怕不回来了，便对唯木珍道：“今夜我要走，劳烦你替我看着点木易秋，他总不听秦先生的话，既懒又犟，几月前的抄写如今都还欠着，若明日还拖着，秦先生怕是会宰了他。”
唯木珍讷讷地抬眸，眼中有些许疑惑，他心中想：他在外头当惯了灾星，本是祸，不知众人为何总要亲近自己。
正想着，唯木珍悄然往墨梨苑外看去。
见唯木珍的余光总向墨梨苑外扫，木叶下便好心对唯木珍道：“别等四哥了，他多半不回来了。”
唯木珍似懂非懂，错开身，让开了些。
他一双眼黑沉又漠然，似乎并不在意俞玖明是否回来。
不经意间，几根手指却扣住门扉，久久不松。
天如此之冷，冷得木易秋一溜烟儿跑进屋里去了。
“嗯。”唯木珍道。
说罢，他站在原地不动，他在等木叶下走。
谁料，木叶下却迟迟不走，而是盯着木易秋的方向，神色有些担忧。
唯木珍心中腹诽：不是生离死别，为何难舍难分成这样？
他疏于情感，不懂这些。
他以为木叶下也想进屋取暖，便问：“你也要留下来？”
木叶下摇头：“不留。”
“那你走吧。”唯木珍道。
“……”木叶下大惊，吃惊地看了眼唯木珍，心想：这看着乖巧的雪团子给他下了逐客令？
真稀奇。
见木叶下没走，唯木珍又道：“外头冷。”
木叶下登时明白了，唯木珍这是怕冷呢。
天确实越来越冷，一日比一□□近雪日，可却总不落雪。
木叶下因有任务在身，便没多留，转身钻进黑暗中，消失了。
人走后，唯木珍关上门。
以他往日的性子，可能会在木叶下转身的瞬间猛地关上门。
可自从俞玖明说这样不大礼貌，他渐渐地便改了。
俞玖明的这句话被他记在心上，再不能忘。
回屋时，木易秋早已在案前翻看起了唯木珍的杰作，却见案上有几张金丝缱倦的珠光柔纸。
纸上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这珠光纸好看，稀有，是珍珠磨粉，蚕丝曝晒百日制成，如同绫罗绸缎，又薄如蝉翼。
木易秋从前只听过，却没见过。
这会儿一见，木易秋又惊又喜，问：“这纸稀有，是四哥给你的？我记得他是有几张，可平日他护得可紧了，我们谁向他讨要都不中用，四哥对你可真好。”
唯木珍已走过来，将纸从一堆宣纸中捡出来，怔怔地看了半晌。
他只听到木叶下说“这纸稀有”四字。
既稀有，那便珍贵了，既珍贵，俞玖明却给了他。
难不成俞玖明不知这纸珍贵？
想着，唯木珍便将珠光纸收进个金丝匣子里，准备还回去，这才听木易秋继续说了。
见唯木珍对那纸宝贝得紧，木易秋表示理解。
若他得了这么几张珠光纸，也会好生藏在无人能及之处，让别人连碰的机会都没有。
木易秋翻看着唯木珍堆了满案的宣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是抄的《南川秦氏》第二篇的内容。
纸上有“凡世间人，十愚九明”几字，写得格外认真。
这字不似传闻中那样丑陋，难不成是秦先生骗他们的？
木易秋疑惑，又扫了眼这字。
这字虽无根无骨，却胜在横平竖直，工工整整，倒是与楚江暝的字有些相似。
木易秋没多想，对唯木珍道：“秦先生说你的字其貌不扬，我看并非如此，你往常从未练习，写成这样已经十分难得，改日我去与他说说，让他别处处针对你了。”
唯木珍并不知针对为何物，只是听木易秋说：要替他去给秦先生说什么。
他便开口道：“你去有何用？好让他连你一起针对？。”
“诶？”木易秋大惊，心道，这白团子嘴真毒，他想了想，道，“让四哥去说倒很有用！”
“可是他不太闲。”唯木珍淡然道。
木易秋忽觉自己的确是有些闲了。
他将自己平日所作所为回忆一遍，越回忆便越加心痛，似是真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日子，荒废了文课武训，真闲得过分。
木易秋想起不久前从坨坨桩里回来的一众兄弟姊妹。
那些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却越加奋发图强，日日天不亮都要爬起来背文课，去武场武训。
他那时真以为这些人在外头中了邪，如今想来，想是从唯木珍这里得了一顿教训，才会有那反常的作为。
木易秋不说话，唯木珍也在那桌前坐好，白皙瘦长的指尖夹着支青玉狼毫。
木易秋来之前，唯木珍一直在写秦先生布置的课业，废了许多纸，最后只留下了这么几张。
说好看，却不及俞玖明的字。
说难看，却远胜蚯蚓戏珠。
不知俞玖明的字是秦先生如何教出来的，莫不是鸟窝里出了个凤凰蛋，俞玖明便是那最特殊的一个。
唯木珍道：“秦先生写字写成那样，怎么教你们？”
木易秋心领神会，点头赞同道：“秦先生的字确实……”
“确实不好看。”唯木珍接道。
木易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料到唯木珍会这样直接。
“不好看归不好看，却的确教出了四哥这样的人物，所谓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秦先生所传授的，再加四哥的天赋，这才成就了如今四哥，你说，是不是如此。”木易秋道。
“此言不差。”唯木珍掀眸，神色淡然地看了木易秋一眼，沉思良久，最后道，“可终究是你四哥的天赋占了九成原因。”
木易秋嘿嘿一笑：“想不到四哥在你心中竟是如此无所不能之人，我如今想问问你，若要让你在你与四哥之间做个选择，你选谁？”
此问无聊透顶。
唯木珍方才写完一行字。
那行字工工整整地躺在薄宣纸上，如同画一般地铺陈开来。
渐渐的，似乎不再是一副字。
那黑沉沉的一撇一捺，像是白雪地里铺陈的枯枝败叶。
零落一纸。
唯木珍不想答这个问题，秀眉蹙起，表情不悦。
可不巧，他在灯下。
那柔光早已将他的不悦削减干净，倒像是块圆润和美的冷玉，哪里还有半分不悦的神色。
饶是不悦，唯木珍却还是答道：“我有我，却无俞玖明，若要让我选，那选他吧。”
“在你与四哥之间选，你怎么还擅自把自己撇开了呢？”木易秋霎时笑了。
“那你要我撇开他？”唯木珍疑惑道。
“那你撇开他吧。”木易秋道。
“呵。”唯木珍定定看着木易秋，道，“撇不开，木叶下不在，你倒是管教起我来了。”
听唯木珍谈起木叶下，木易秋便安生了半会儿。
两人在灯下抄了会儿字，平日里一个人煎熬几日都写不完的东西居然不多时就写完了，而且写得工工整整，一字不落。
木易秋掀起那字欣赏了半晌，最后心满意足地撂下笔。
准备明日就将此等大作献给秦先生看。
半刻后，唯木珍以困倦为由把木易秋撵了出去。
他的确困了，灭了屋里的灯，就往俞玖明屋中走去。
这次，却没看见熟悉的灯火色。
俞玖明果然未回来。
唯木珍在门前一顿，身后梅树似乎又断了枝丫，脆响着落进了沙地里。
他推门进去了，房中空空如也，并无人，也无灯。
唯木珍已养成了宿在俞玖明房中的习惯。
从那夜以后，他日日便准时抱着枕头来。
那之后，俞玖明便叫他把枕头放在房中了，免得他将那枕头搬来搬去，麻烦得很。
屋中无人，唯木珍也不等了，卷了被子，合衣睡了。
如往日一样，这一夜睡得格外煎熬，后半夜都被困在梦魇之中，好不容易醒来，却依旧不见俞玖明人影。
唯木珍已被梦魇得懵了，从衣架上取了件俞玖明的衣衫，垫在枕下睡了。
这一觉，睡得倒是沉。
第二日醒来，天还未亮。
窗半开着，冷气涌了进来。
唯木珍讷讷地盯着窗棱，忽见那窗棱上已堆着半根剔透的冰凌。
院中传来异响。
唯木珍下了塌。
他衣衫已睡得凌乱，可他不甚在意，随手在塌上捡了根前日落下的发绳，胡乱将墨发一拢，便打算出门了。
方才开门，便见院中站着个人，那人转过身来。
竟是俞玖明。
这人一夜未出现，怎么现在回来了？
唯木珍心中疑惑，便问道：“昨夜怎么不见你？”
俞玖明走过来：“昨夜山上遭了妖怪，我连夜走了，你等了我一夜？”
“我昨夜睡得很好。”唯木珍睨了俞玖明一眼，却见这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真叫人奇怪。
那是什么眼神，那又是什么意思，唯木珍不解，为何俞玖明总以那副宽容含笑的神情看着自己。
听了唯木珍的辩解，俞玖明不说话了，而是神秘地从袖中取出一件奇物。
那奇物叮铃一声响，便乱晃着出现在唯木珍眼前。
那是一只风铃。
风铃本是极好看的，坠着的铃铛是几枚秀气的青玉，下面是一片洁白鸟羽。
鸟羽轻薄，被风一吹便乱晃起来，宛如一片纱。
风不停，那风铃便不住地响。
风铃下的坠子上编了个怪模怪样的结，不好看。
唯木珍看了，想把那坏了美感的结扯下来丢掉，被俞玖明及时拦住，才救下那坠子。
“这便是金耳风铃？”唯木珍不疑有他。
俞玖明笑着点头。
唯木珍信了，却始终看那结不顺眼，总想着把它扯掉，次次都被拦了。
最后，唯木珍无奈，只好把那风铃收入囊中，终于勉强看顺眼了。
唯木珍还不会自己束发，俞玖明便叫唯木珍去那铜镜前，帮唯木珍束起了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凡世间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