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浮梦心响 宿云和晓月 ...
-
过了晌午，众人便各奔东西了。
木叶下和木易秋貌似已经和好，只是木易秋煲了一上午的汤又被偷了。
他气得够呛，但碍于木叶下在场，才忍着气没发作。
可惜唯木珍还没尝过他亲手煲的汤，木易秋眼一横，心中已有了打算。
他让木叶下在山门口等他，跑去找唯木珍了。
找了半个时辰，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在拐角处站了片刻，却只看到俞玖明一个人。
木易秋远远叫住俞玖明，跑过去问：“四哥，唯木珍呢，居然没和你待在一处？”
俞玖明正要往屋里走，闻言，驻下脚步，道：“二哥带他去剑阁了，你找他有事，晚些去墨梨苑找好了。”
“四哥，怎么你不带他去剑阁，要让二哥去？”木易秋奇道。
“祖父正叫我。”俞玖明望着侧厅的暖室，其间隔着一道楠木磨成珠的帘子，“我哪抽得出空闲。”
“祖父叫你说什么呢，我也去听听。”木易秋见状，也要跟着俞玖明往里走，却被身后一道声音猛地叫住。
是木叶下来了。
木易秋浑身汗毛直立，被吓得不轻。
他怔怔回身，看见来人后，深吸一口气，没敢说话。
木叶下两步上前，将木易秋从阶上扯了下来，语气凉凉：“书抄完了吗？一天净想着玩，我之前说不管你了，难不成你还真想把文课荒废一辈子？”
“.....”木易秋无比恐惧，却无话可说，求助似的看了俞玖明一眼。
俞玖明掀开楠木珠帘，回头瞧了木易秋一眼，笑道：“你今夜抽空去找唯木珍，秦先生正好也叫他抄书，你们一块，互相督促。”
木易秋心中微动，试探地看了眼木叶下，半晌后道：“四哥，你不怕我带着唯木珍一块疯玩？”
话音刚落，木叶下便把木易秋揪走了，仿佛气急。
一边走，木叶下一边道：“谁与你疯玩儿？唯木珍扫一遍书就会背了，你呢？我今夜便将你送去墨梨苑，和人家好好学学，若是还写不完，就别回来了！”
木易秋惨叫一片。
见状，俞玖明只淡笑着摇摇头，进屋去了。
楠木珠帘啪嗒一声，落成清脆一片，声音悦耳，仿佛鸟鸣。
他走进暖室，室内燃着阵苦香。
这是秦家祖父最爱的香，名叫“晷辰”，这香甘苦，不是寻常之香。
俞玖明起初不太爱这气味，后来在祖父这里闻惯了，便觉得不难闻了，只是偶尔会在心中疑惑，祖父既燃香，为何要燃苦香？
他从前问过，谁料秦家祖父笑话他小孩子心性.......此后俞玖明便再没问过了。
鸟架上，一只黑雀扇了扇翅膀，落稳后，低头啄起了鸟架，把梨木鸟架啄得凹凸不平。
木屑落了一地。
远处，秦家祖父在桌案前，燃着盏灯，一手执笔，一手拨算盘，桌上是一卷账本。
这账本已有百年历史，年纪只比秦家祖父小个二十来岁，要说来历，那可说来话长。
百年前，南川秦氏接受皇室俸禄、在朝中为士为官，难免与皇室利益产生瓜葛。
秦家祖父着手净山府事务后，做的第一件让世人震惊的事情便是：将净山府从皇权中摘除出去。
秦氏的脱离，据说来之不易，当中的细节是秦家祖父从来不想回忆的。
从此，净山府不归天管，也与皇权无关，成为独立的一支。
秦家祖父也从捉妖场上退下，学起了经商，如今事业发展得顺利，几十年的功夫便让净山府富甲一方了。
这账本，便是从那时候有的，陪了秦家祖父数年。
见俞玖明来了，秦家祖父道：“来了啊，别过来了，仔细脏了手。”
秦家祖父从来认为，账单、银子是红尘污浊之物，浊气脏了手，便洗不掉了。
南川秦氏个个为民除害，捉妖救人，手脚干净，不染红尘，他从不想让年纪不大的孙辈碰这些东西。
俞玖明过去，在秦家祖父对面坐下。
那只黑雀飞过来，落在案上，秦家祖父把它捧起，顺了顺毛。
“祖父，我要带唯木珍出府。”俞玖明道。
“什么时候？”秦家祖父丝毫不意外。
那只黑雀飞出去了。
“跟下一批历练的人一起吧，那地方还和他颇有些关联。他虽还未开始武训，根骨却已不同于初见，的确天赋异禀，我还听秦先生说，唯木珍生来就认得妖族文字，竟比人的字还要熟练些。”俞玖明道。
“托我照顾他的那位老朋友和妖族也有些渊源，这不奇怪。”秦家祖父说道，“他与常人的确是有差别的，那位友人曾说，唯木珍生来便该是捉妖师。”
说罢，秦家祖父补充道：“因为他有一颗纯洁良善之心，于捉妖师而言，良善之心与卓越天赋同等重要，二者缺一不可，而这二者，他皆优于常人。”
“您那位友人。”俞玖明听祖父再次说起那位友人，便问，“可说过什么金耳风铃？”
秦家祖父一怔，摇头：“闻所未闻，金耳风铃，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俞玖明摇头，“唯木珍提起过，他在找这东西，我先前就是用这东西把他骗回来的，但我不知这风铃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片刻，俞玖明又道：“若祖父知道，我好把风铃找回来给他，免得言而无信。”
秦家祖父意外地抬头，看了俞玖明一眼。
他了解俞玖明，这孩子外热内冷，作为家中小辈的楷模，自幼起便自律、守规矩，待人温和谦逊，办事巨细无遗。
俞玖明对谁都体贴温和，这本是不奇怪的。
可秦家祖父还是依稀读出些不一样。
祖父未说话，片刻后才道：“我那位友人，虽是个凡人，却从半妖手中救过我一命，那次之后，他便得了病，不多时便死了。他知我是南川秦氏一族，死前托我找个叫唯木珍的小孩儿，日后若有机会，让这孩子走上正道，也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这金耳风铃，我确实没听过，或许根本不存在吧。”
闻言，俞玖明点点头，却并不认为风铃不存在。
若风铃当真是虚无缥缈之物，那唯木珍找这许久不是一场空吗？
他心中实在不忍，心想：暂时自己做一个风铃将唯木珍安抚着，日后再留意着寻找真正的金耳风铃。
从暖室出来，外面正刮风。
冬日的风与秋日不同，更刺骨了些。
碧云山之内四处是水，这里的风便更冷些，天际有一阵尘埃落下，不知是下的雪，还是落的灰。
可如今还未到南川下雪的日子。
往日南川下雪时，气温会骤降。
风里都带着冰渣，白雪一朵一朵，春花一般从白茫茫的天里落下，不多时便将一座座矮山给埋了。
“净山府下雪吗？”唯木珍问，他顺手不知接了一片什么。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原来是一片雪。
一片白雪已然化在他手中，冷冷的。
唯木珍握紧手，把那阵寒冷盖住了。
“南川最爱下雪。”不见天说道。
不见天受俞玖明所托，带唯木珍去剑阁取剑。
本以为是件轻松的事，谁料，唯木珍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
不见天解释这个，解释那个，说到现在，口干舌燥，心里不由对俞玖明生出些佩服了。
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但幸好不见天耐心极多，也怪不得俞玖明要叫他来。
这人算是找对了。
唯木珍没答，只仰头看天，天际却没雪，似乎那片雪是专门下给他看的。
这个时节，世间仅有一片雪，方才便化在他手中了。
不见天道：“净山府一旦下雪，是几个月不会停的，那时候，满地雪被，再衬着梅树，更好看，四弟院中的梅开得最好，日后你得好好看看，看完这辈子都不想离开墨梨苑。”
墨梨苑的花开得最好，此生再不想离开墨梨苑......
唯木珍看了不见天一眼，似乎很真诚地问：“你也想住进来？”
“他怕是不让我住进去。”不见天仰天一笑。
不时便到了剑阁。
剑阁外是几百级石阶。
也就是这时，不见天听到一声浮梦铃的晃响，叮铃一声。
他被吓了一跳，偏头去看，却见这声音是从唯木珍的浮梦铃中响起的。
浮梦铃不会轻易响，饶是铃铛的主人也不能让这铃铛随时随地的响。
不见天神色复杂地问唯木珍：“你知这浮梦铃何时会响吗？”
唯木珍怎么会知道。
他方才正想着俞玖明呢，被突然打断，便沉默地看向不见天。
他面中毫无表情，小脸比冬日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片刻，唯木珍摇了摇头。
“铃铛是贴身之物，铃铛主人的心思动作皆被这铃铛瞧着，它不轻易响动，大多数时候在沉睡，只有三种情况会响动，其一，铃铛主人心思微动之时，其二，铃铛主人遇见罕见妖物时，其三，铃铛主人的命定之人晃这铃铛时。”
不见天有一双黑棕的眼睛，颜色宛如河中泥沙，深沉又浑浊，总给人一种无端的诡异之感，似乎这双眼睛当真会算人命途。
那眼睛似乎能将人看穿。
不见天道：“你知晓什么叫命定之人吗？”
说罢，不见天去看唯木珍。
却见唯木珍已走过百级台阶，站在剑阁门口。
剑阁一副巍峨辉煌，高耸入云的模样，宛如仙境一般。
这剑阁，门上雕的是祥云瑞龙、五彩凤凰，还有些枝枝蔓蔓，像柿子树。
唯木珍已经推门，却未进去，只站在门口。
他探头往剑阁里看去，剑阁无人。
唯木珍回头看了不见天一眼，目色无光，似乎根本没有听不见天在说什么。
片刻后，唯木珍讷讷道：“我不知道。”
不见天扶额。
唯木珍已独自走了进去。
他四下一看，四周是许多剑架，架上陈着剑和刀，有旧的有新的。
剑身藏在鞘中，唯木珍似乎看见了里面锋利的剑刃，不由得更好奇了些。
看了许久，唯木珍终是忍不住，走过去，取下一把置在剑架最底层的剑，握住剑柄，轻轻一拔，雪亮的剑刃便露了出来。
剑鞘上刻着“宿云”二字。
他见这剑轻巧漂亮，很合眼缘，心中喜欢得很，问不见天：“它可以吗？”
不见天见是“宿云”，眉梢一挑，心中暗笑，却不言语。
宿云剑是把好剑，唯木珍眼光是不错的。
宿云剑身修长，颜色如雪一般，剔透又玲珑。
它虽不是把新剑，却从没人用过，是和俞玖明那把“晓月”一齐做出来的。
据说，用的是一块料子。
唯木珍拿了宿云，便是宿云剑的第一任主人。
宿云剑太轻，许多人无法驾驭。
许多年过去，来剑阁的人来来往往，却无一人相中这把剑，都是因为这剑太轻。
再加上这剑与晓月剑渊源颇深，许多人知道，都有意无意地将这剑留着，留给真正的有缘人。
不料，唯木珍来了，一眼相中。
不见天正要说“当然可以”，却见唯木珍已施施然走出了剑阁，似乎并没有打算等他回答。
唯木珍出了剑阁，看了眼天，天上并无一片雪。
他心中疑惑，方才那枚落在掌心的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若现在不是下雪的季节，那一片雪为何抛弃同伴，孤零零地就提前来了，怪了.....
眼见天色暗了，唯木珍便回了墨梨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