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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菩提算天 这是二哥。 ...

  •   从麒轩阁出来,唯木珍身旁早已围满了人。
      净山府人大多对这个新来的小孩好奇,那群人叽叽喳喳,绕在左右七嘴八舌。

      唯木珍没什么表情,只当这群人只是和自己同路出去。

      众人未被唯木珍冷淡的脸色吓走,甚至看着唯木珍,笑嘻嘻问:“你生气了吗?”

      另一人道:“倒不像是生气了,喂,小木头,你去不去净山府外玩?”

      “小木头”便是叫的唯木珍。

      唯木珍循声看去,不知是谁在叫他。

      府中一众弟子见唯木珍看过来,不由地呼吸一滞。

      只见这小少年有一张不似凡人的玲珑秀气脸,脸蛋如一页花瓣,白里透粉,穿着件釉绿的衣裳,墨发用一根藕荷色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

      唯木珍大概不会束发,发带挂在发间,要掉不掉。

      这一身生机勃勃的色彩将他脸上的淡漠和木讷压下去许多,更显得玲珑如玉。

      唯木珍抬头,看着众人,目光淡淡,毫无情绪,暗淡眼眸从众人脸上扫过。

      “府外不好玩。”唯木珍道。

      他原本就是从净山府外来的,外头确实没什么好玩的。

      众人一听,只当唯木珍不喜欢府外的喧闹,便改了主意:“那去找木易秋,叫他教我们做糖!”

      唯木珍一怔,忽想到前几日木叶下揣着的糖袋子,有些好奇:木易秋自己都不会,如何教别人?

      他直截了当道:“我前几日尝过,不想去了。”

      众人一片悚然,心道:这小团子莫不是吃了木易秋的兄长——木叶下做的糖吗?

      这二位虽为兄弟,只面容相似,穿衣相似,武训成绩相当。
      但有几点,却是大不相同的。

      木叶下文课优异,而木易秋文课垫底;木叶下爱制糖,众人却说他又在制毒,而木易秋却在制糖方面天赋异禀,所制之糖总能保留住原料最本真的滋味,无人不夸。

      旁人都说,木易秋投胎转世之前恐怕是被泡在蜜罐子里的。

      木易秋做的糖只给两个人吃,一个是木叶下,一个是俞玖明,旁人若想尝,只能靠偷靠抢。

      木叶下则不同,他最爱揣着他的糖袋子四处送人,若是有人说难吃,木叶下便暗笑一声,道:“这是木易秋做的。”

      久而久之,众人倒也习惯了这种心照不宣的“栽赃嫁祸”。

      净山府内娱乐不多,异常枯燥,每每来了新人,都会热闹好一阵。
      新人刚来的几日,会沦为府中众人的“玩具”。

      方来的唯木珍更是特殊,听说,这少年顶有天赋,虽年纪轻轻,却能斩妖捉妖。

      更听说,这少年深得秦家祖父重视,天之骄子的俞玖明也对他宠爱有加,说一不二。

      还听说,这少年竟能把俞玖明的浮梦铃晃得叮当响,这是奇事。

      府中弟子们听过浮梦铃的故事,也知道传闻中的“天命之人”,却未曾真实见过。

      如今见到了,又是好奇又是八卦,围上来只盯着那铃铛看。

      这铃铛是俞玖明的,唯木珍将铃铛攥进手中,护住不让人看:“这铃铛不是我的,你们若想要,自去向它的主人讨要。”

      俞玖明远远看着,本要过去的,听见这句话,却忽得停下了脚步,断了过去的念头。

      倒不是怕别人当真讨要浮梦铃,只是他素来了解这些兄弟姊妹,各个心思不坏,开起玩笑来却没个限度。

      此时过去,更是能让人起哄调侃半日。

      思及此,俞玖明往那树背后一藏。

      等着那群人走远。

      ……

      唯木珍只想快些摆脱这些人,可他们偏又缠着自己,话比俞玖明和木易秋还要多。

      问题无非便两个:可以交个朋友吗?为何能够晃醒俞玖明的铃铛,你知道吗?

      前面的问题,唯木珍假装没听到。

      后面的……为何能晃响铃铛?

      唯木珍不知道,他只知那浮梦铃是个神奇东西,一般来说,旁人是晃不响的。

      唯木珍不知原因,也没多想,淡淡道:“这铃铛本就奇怪,若是人人都能晃响,倒也不该叫浮梦铃了。”

      “有理有理。”众人点头答道,“到头来,还是这小木头说得有理。”

      话音刚落,众人抬头一看。

      只见方才还站在面前的小木头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消失不见了?真是怪哉。

      净山府内众人没甚在意,只当唯木珍是害羞藏起来了,便一晃散了。

      府内捉妖师闲暇时间少,有的去了武场,有的出了府,奔赴那生死不定的捉妖大业去了。

      唯木珍从众人包围中逃出,藏到一棵树背后去了,没曾想背后撞上个人。

      他回身抬头,却见俞玖明站在身后,也回头低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唯木珍疑惑地蹙眉,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那根松散捆着的发带散了,藕荷色的带子落在叶子上。

      俞玖明着实被吓了一跳,可唯木珍呆滞的眼神却让人忍俊不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发带,递给唯木珍。

      见俞玖明笑了,唯木珍道:“你躲在树后做什么?”

      俞玖明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见你与新友聊得投机,怎么好出来打扰。”

      唯木珍信了,没说话。

      麒轩阁外空了一片,只余下几棵飘叶的树,红叶飘摇下,倒显出几分孤苦。

      可唯木珍不会觉得那树叶孤苦,只觉得,那一片片叶宛如飘摇的小舟,零落一地。
      落叶归根,分明是回家了。

      唯木珍正沉默着,却见俞玖明一手拿发带,一手来拿那只浮梦铃:“来,把铃铛给我。”

      这浮梦铃本就是俞玖明的东西。

      唯木珍自己将铃铛解下,塞进俞玖明手中,又接过发带,双手将长发一拢,把头发松松垮垮地捆了起来。

      末了,他才抬首对俞玖明道:“你的东西,自己取回去便好,问我做什么?”

      见唯木珍少见地表露出情绪,俞玖明偏头一笑:“不是我一定要收回来,只是你的浮梦铃做好了,难不成你要我的铃铛,不要自己的铃铛吗?”

      唯木珍愣了,脸上好不容易有的情绪消失,看着有些懵。

      从树后出来,俞玖明便带唯木珍取铃铛去了。

      树下落了一地废叶,被踩得七零八落。

      这落叶本该被扫走,府里的厮役几次试图清扫,都被秦家祖父拒绝了。

      秦家祖父说:这树叶红艳漂亮,落在水中美如画卷,若是被扫走,不知会被撂到什么地方去。

      秦家祖父心中不忍,死活不让人清扫,这叶子便落了一地,铺了厚厚一层。

      可枯叶堆积总是不好的,府中子弟每日背着秦家祖父,偷偷让清道肆差人扫落叶,院中每日才得以干净。

      可要不了几时,那红叶又落满了。

      叶子铺得一地,唯木珍踩着那叶子,并不知俞玖明要带他去哪里。

      不时,他们已然站在一座白墙灰瓦的幽深冷院前。

      那院中没丁点儿声音,只有一株出墙的柿子树。

      那树上吊着几颗金灿灿的柿子。

      俞玖明敲了门,没等院中人回答,兀自开了门,对唯木珍道:“是个你没见过的人,你的铃铛在他手中,不知他给不给你呢。”

      院中传来一道人声:“老四啊老四,你可冤枉死我了,那铃铛我可没碰过,倒是......”

      那人没再说了。

      唯木珍跟着到院中去了,他从俞玖明身后探出半颗头,眨眨眼,长睫扑闪,眼珠黑白分明,没多少神采。

      院中有个人。

      那人面中似有病色,眼色浑浊,正恹恹地坐在一座石椅上。

      一棵菩提树从石椅背后长出来,窜起老高,枝头快要接了天。

      那树上几颗枯果子垂下来,仔细一看,才发觉那是几颗极大的柿子。

      柿子内里被掏空,只留了一层皮,皮里放着几颗烛灯。
      远远看去,颜色倒是漂亮,只是这些果子未免有些太枯瘦了。

      那人瘦得可怖,似乎病体支离。

      唯木珍的目光又被那几颗果子灯吸引过去,这灯形状像俞玖明的浮梦铃。

      “认识他吗?”俞玖明见唯木珍看着菩提树上的几颗灯,没打断唯木珍,只是轻声问。

      唯木珍抬眸,心想:世上每张脸都不尽相同,他怎可能人人都认识。

      俞玖明这人又开始讲胡话了。

      唯木珍摇头。

      “果然与我听说的一模一样啊。”那人从石椅上站起身,抖了抖肩上的落叶,一路走到唯木珍面前,弯腰垂首,问,“你该叫我二哥。”

      说罢,这人又道:“几岁了啊,爱吃什么,我今日才回来,院中什么都没有,况且我也不会做那些杂七杂八的零嘴,唉,怪不得府里小孩儿都不爱找我。”

      唯木珍本不想回答,可在人堆里待了几日,他知道沉默确实不太礼貌。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答,只道:“平日,院子里有什么?”

      俞玖明笑道:“什么都没有,有小孩儿找他玩,他就劝人家看那棵菩提树,久而久之,没小孩儿来了。”

      被拆穿,这人毫不在意地摆手,忽又神神秘秘地对唯木珍道:“看见菩提树下的石椅了吗?坐在石椅上看树,能看见将来之事,你信不信?”

      唯木珍看了眼石椅,又看了眼菩提树,最后看着俞玖明。

      良久,唯木珍道:“你坐在那树下,可看到谁的命途了?”

      唯木珍的浮梦铃铛如今放在院子的另一边,这人便带二人过去取。

      这院子看着冷清,却大,一眼望不到头。

      俞玖明给唯木珍解释:“他叫不见天,如你所见,听说是个会算命的。”

      “听说?”唯木珍一顿。

      不见天也笑了。

      此人名叫不见天,比俞玖明长个四五岁,在最新一辈中排行第二。

      此人无半点兄长样子,虽看着文文弱弱,却经常翻墙去抢木易秋做的糖,抢了又不吃,还溜进俞玖明的墨梨苑中,用糖去喂鱼。

      被俞玖明发现后,不见天只好一点点将那鱼儿不吃的糖捞出来,废了好些功夫。

      此后,人人都防着他。

      传言中,不见天是能通天命的,只要站在菩提树下,就能为人算命。

      “我今日闲得很,正好帮你算一算。”不见天对唯木珍道。

      “他怕是不肯让你算。”俞玖明笑道。

      果见唯木珍不悦地回头,想逃,可对上俞玖明眼神时,唯木珍心口一滞,又不逃了。

      下一刻,俞玖明的手便搭在了唯木珍的肩上,安抚地轻拍了下。

      不见天当真有模有样地为唯木珍算了起来。

      不见天远远看着菩提树,隔着很远,轻拨那果子灯,一双眼看着唯木珍的额头。

      那菩提树没有叶子,空落落。

      这院子起先没有名字,不见天住进来后,也不给这院子起名。

      最后,秦家祖父看不下去,便催着不见天给这院子起了个名字。

      不见天懒,眼一闭,给这院起了个名字,叫:石头洞。

      后来才发现,这名儿取得实在合适。

      院中装饰不多,有些冷清。

      倒不是不见天不受重视,受人排挤,仅仅因为不见天平日懒于装饰,万事凑合着便能过,不想费心神在这上面。

      这院子素雅空旷,只一棵柿子树,一棵菩提树,几座冰冷宅子,一座石椅,几颗果子灯。

      良久,不见天眸色微变,再一抬头,却看着唯木珍笑了:“这小友,倒是和四弟你有些缘分,是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不见天又犹豫了下:“我算了算,他命途可好了,未来会被一个‘喜’字包围,人人爱他,敬他,护他,嘿,四弟,你不花些功夫是守不住他的。”

      “什么守不守得住,命途好是好事,就看你算得准不准了。”俞玖明嗤笑道。

      “大概……是准的吧。”不见天却有些迟疑了。

      唯木珍听不懂不见天在说些什么,没细听,而是朝靠墙的柿子树看去。

      树上结着寥寥几颗果子,孤零零地缀在那里,风一吹,便摇摇欲坠,却总是不落。

      唯木珍本以为那果子是被粘在树上的,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

      再回头时,却见俞玖明将一只漆木盒子递给他。

      唯木珍接过来,将盒子捧在手中,等俞玖明提醒了,他才将那盒子掀开,从盒中取出一只黑金的铃铛来。

      这便是他的浮梦铃?融了他血液的铃铛。

      唯木珍好奇地看着铃铛,只觉得这铃铛是被人碰过的:“这铃铛,被谁碰过了?”

      另外两人一怔。

      俞玖明轻咳一声,说:“没有的事,我帮你把他戴上。”

      不见天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只见俞玖明已蹲下身为唯木珍佩戴起了浮梦铃。

      ……那铃铛的确被俞玖明碰过。

      秦家祖父把崭新铃铛交给俞玖明后,俞玖明站在檐下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将唯木珍的浮梦铃取出来,晃了晃。

      不曾想,那铃铛竟在风中叮铃作响。

      浮梦铃当中融了主人的血,是骗不了人的。

      平日里,俞玖明不在意“浮梦铃与天命人”的说法。

      但此时,唯木珍的铃铛在自己手中叮铃作响的时候,俞玖明还是被吓住了,心口似被灼烫。

      俞玖明忙将那铃铛装好,不料,却刚好被回府的不见天撞见。

      不见天早听闻了唯木珍的事情,还听木叶下说起过关于那浮梦铃之间的羁绊,早好奇了。

      今日又看见平日里冷静自持、循规拘礼的四弟竟悄悄摆弄一颗陌生铃铛,那浮梦铃还响了。
      他心下便更好奇了,只想快些见见那传闻中俞玖明的天命之人。

      不见天知晓四弟的性子,是一定不会把人带过来见他的,不见天只好以保守秘密为由将那铃铛要了过来。

      于是......便有了如今俞玖明带唯木珍来取铃铛的事。

      不见天如愿见到了四弟传闻中的天命之人,只一眼便觉得少年不同凡响,面目长相、身姿神态皆与常人有异。

      与其说是冷傲,不如说是有了仙姿,不染俗尘,故而有些目下无尘罢了。

      铃铛戴好,唯木珍方才想起,不见天方才说要给他算命途的,便问:“你先前说,我往后的命途是如何呢?”

      不见天恍然回神,犹豫了下,道:“自是喜乐安定,四时无忧,你命中带喜,往后会幸福一世的。”

      “你替人算命途,可要收银子?”唯木珍正色道。

      “那便看是谁了。”不见天说。

      唯木珍又道:“收些银子,免得白挨一顿打。”
      他心道:不见天算命,大概是假的,脾气不好的听了,是会奋起宣战的。

      先前总来坨坨庄的假道士便是例子,招摇撞骗一分不赚,还得带一脸伤回去,这是何必.....

      俞玖明笑了声,道:“你说的有理,这石头洞改日便可立个算命的牌坊,可他说的却并非全假,我也觉得,你往后会一生无虞。”

      唯木珍听懂了,摇头否认。

      风吹得他发带乱飘,扫在耳边,格外痒,唯木珍想离开这个石头洞,不想听这个算命的不见天胡编乱造。

      他道:算命之人恐怕连命运是何物都不知,这世上无人的命途上刻着“喜”之一字,哪还有人将“喜”字贯穿一生?

      况且,他自己的命途,他当然清楚,那是与“喜乐”毫不沾边的。

      他别开头,去看俞玖明,手指无意识地去刨腰间的浮梦铃。

      浮梦铃铛叮铃作响,甚是好听。

      良久,俞玖明别了不见天,带唯木珍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菩提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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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42万存稿哦[星星眼]) 另外,可以看看我的的预收嘛~ 《npc真的很想辞职[无限]》 《铁盒子[无限]》 《装乖omega翻车实录[娱乐圈]》 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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