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非要病娇[西幻]》李南山

35、月栖海2 他会让她喜

　　瞟了眼霍普，伊莱冷声道，“阁下倒是学识渊博。”

　　原来这人的火气是冲着霍普去的，但他们俩也没什么交流，总不能是天生气场不合？
　　乔宁越发觉得诧异。

　　“谈不上渊博，不过比平常人多知道点杂七杂八的东西罢了。”
　　四两拨千斤顶回伊莱的话，霍普在她耳边继续低声道，“人鱼讨厌人类，尤其讨厌精通魔法的人类。我们最好不要暴露身份，慢慢接近这个有人鱼泪的人类探听消息。”

　　说话间，伊莱冰刀子似的眼神刮向霍普，存在感强到难以忽略，她悄摸瞥了眼身旁的人，不期然与伊莱对视上。
　　这人嘴角弯出个笑，眼眸却冰冷森然，有如冰火两重天。

　　有点吓人。

　　乔宁忙挪开视线，只见一对年轻夫妻停在渔女旁边的小贩摊前，正举了颗硕大的淡粉色珍珠啧啧赞叹。
　　“亲爱的，瞧瞧，它多么衬你。”
　　“等夜晚降临，我们再去海边捡些美丽的贝壳，跟珍珠配在一起。”

　　霍普的自言自语适时插入，“这个伪装的方法不错。”

　　轻佻的气质凝重了些许，这人觑了眼沉默打量面前场景的安娜，不知接收到了什么反应，霍普又换了副颓败的表情，冲她摇了摇头，“多好的想法，可惜我用不了。”

　　伊莱似乎冷哼了声，举伞就往渔女的摊子跑，她也追着那道椭圆形阴影跟上。

　　见他们在摊前驻足，渔女起身抿嘴笑，“欢迎，希望会有你们喜欢的东西。”

　　卷起边的卡其色阔腿裤旁摆了木桶，桶里游了几尾闪亮的鱼，纱幔似的鱼尾五彩斑斓。
　　不同于其他同行琳琅满目的珍珠，这人面前的小木桌上是各种颜色绚烂的贝壳。

　　乔宁心想，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她摊前才游人寥寥。

　　伊莱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枚银币，“要哪个？”

　　这人最近大方友善得过了头。
　　送漂亮衣服，定位，主动掏钱买东西。

　　莫名地，乔宁生出种诡异的感觉，他似乎在把她当宠物养。

　　心里漫开淡淡的不爽，她往远离伊莱的一边侧步，“我有……”

　　“两位感情真好，我们村的情人湾很出名，传说在沙滩上接过吻的爱侣会相守一生。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那儿逛逛。”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渔女搓着衬衫衣角，有些憨态的无措。

　　被这一番话打得思绪停止不动，乔宁还没想出要说什么反驳，微抬起来的胳膊被一只覆了薄茧的手按住。

　　安娜的脸从肩侧浮出来，上面写的内容很好辨认，要她顺着这人的话往下说，顺理成章往下查线索。

　　可这事儿不是她自己能说了算的。

　　另一位当事人坦荡荡望着她，浓到眼眶盛不下的揶揄笑意从眼角漏出来。

　　隔着宽大白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胳膊上画了个问号。

　　“那就……劳烦您带我们去了。”
　　伊莱唇角浅浅勾起，话是给一旁的人，笑却全泼到她身上。

　　被盯得不自在，乔宁掏出铜币放下，随手摸起枚贝壳，“我要这个。”
　　贝壳入手润滑，凹凸不平的纹路硌在掌心，仿佛通往未知的道路。

　　没来由地，她感到微微涩痛。

　　“没问题，叫我黛安就可以。”
　　少女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松开的衣角皱满了褶子。

　　见霍普跟安娜也靠过来，黛安小声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对，”只听伊莱斩钉截铁，“他是我们的仆人。”

　　这话似乎一下子戳到了霍普的神经，乔宁只当没瞧见他势要烧穿伊莱的眼神，“我们不着急的，黛安，你不用现在就收摊。”

　　忙着把桶和板子装上车子的人一怔，一脸怯然又不敢发问的表情。

　　“小姑娘，我们小姐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你可以放心。”
　　霍普笑眯眯的话语打消了那份怯然，黛安垂眸道，“那各位打算出发的时候，可以来这儿找我。”

　　“当然，”霍普帮黛安把桶提上车，“不知道你能不能提供住宿呢？我们没有见过海，打算明天出发，在这儿好好玩几天。住宿费和带路费由你定。”

　　眼前的俩人一来一往，看得乔宁几乎都忘了眨眼。
　　霍普这人是会读心术么。

　　“可以的！我不会多收你们钱，市场价就好。”
　　正纳闷时，黛安将那枚铜币递给她，腼腆笑道，“那……明天在这儿见面？祝您今天快乐。”

　　铜币在贝壳上敲出沉闷一声，高挑身影慢慢推着车子转出人堆。

　　“幸好听你们的来集市了。”

　　“月栖海很大的，绕着海岸找注定没结果，不如来碰碰运气。”霍普枕着胳膊，慢悠悠经过她和伊莱，“不过还是多亏老兄你，好眼力。”

　　伊莱：“呵。”
　　这声呵不阴不阳，没有任何友好的含义。

　　气氛诡异而黏滞，乔宁岔开话题，“不过，为什么要约在明天呢？”

　　霍普耐心道，“太快应承的话，黛安八成会起疑。”

　　她面色仍带疑惑，安娜不紧不慢补充，“霍普说的没错。她那桶里的鱼叫虹斑，只在雷雨天出没，近海处捕不到。黛安不简单，她跟人鱼一定有某种关系。谨慎点总是好的，人鱼跟精灵和矮人不一样，它们凶残极了。”

　　“怎么这样看我？”
　　头顶一阵轻柔触感，安娜摘下了一片绿叶子。

　　“我觉得，你们两个像百科全书成了精。”

　　寥寥几句话的功夫，乔宁又泡进了炽热强光的世界，乌发片刻之间就被烤得发烫。
　　飘摇白袍下摆在她前方不远处起起落落，伊莱斜撑着黑色大伞，悠哉走在阴影里。

　　那是她的伞！
　　顾不得提裙子，她紧忙跑进阴影的庇护里。

　　湿黏薄汗糊了满身，她以手作掌扇着风。
　　也许是她动作幅度太大，伊莱斜睨了她一眼，“不再聊会儿？”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不喜欢听？安娜和霍普懂的东西好多。”

　　闻声，伊莱轻轻歪头，金瞳里情绪不明，“我也知道。”

　　“那你也很厉害。看来只有我最无知。”
　　乔宁苦笑，心说这就是非土著的坏处，尤其她还是个史盲非土著。

　　伊莱把伞换了位置，阴影略向他的方向移，她也跟着阴影向身旁的人靠近了些许。

　　亚麻裙角与白袍相依似的轻触，清冷声音顺着白袍流上衣裙，又流遍她全身，从皮肤渗进血肉里，“我的意思是，与其问他们两个，不如问我。”

　　手汗打湿的贝壳滑溜溜，在掌心游移滑动，她喉头莫名梗了梗，声带都有些干涩，“……以后会的。”

　　额角血管突突直蹦，乔宁恍然大悟捂上起伏明显的胸口：“我好像有点中暑，咱们走快点吧，回去都喝点薄荷水。”

　　旅馆已经近在眼前，只剩几步路，她一咬牙冲出伞的地界，闷头奔进旅馆里。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乔宁，连发丝都蓬满盈盈金亮，起落的裙角间，两只倒腾的脚略一点地就再度提起，如蜻蜓点水，轻盈又欢快掠过池塘。

　　对她而言，似乎每一方池塘全都一个样，并没有什么分别。

　　伊莱定定凝视前方，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抬起的金色眼睫也未曾落下。
　　清风撩动白袍，粗略勾勒出清瘦笔直的身形，风穿透了袍子，却吹不动扎根般伫立原地的人。

　　跟乔宁被误认作一对情侣后，她比划着征询他想法时，他血液都忘记了如何流动，耳边响起嗡鸣，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存在湿濡濡的一对眼。

　　他喜欢乔宁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总能让他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她……顺势答应下来了，他想道，她对他至少应该有些浅淡的喜欢。

　　可事实并非如此，乔宁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她之所以答应，是为了找到人鱼，跟他这个人毫不相干。

　　欢喜骤然盈满心脏，又一瞬间退去，整颗心被撑得过分巨大，只剩下虚妄的空间，没有着落的不自在。

　　握着伞柄的指骨收紧，绷出清晰凌厉的骨线，将薄光分割成一块块，平直的唇线忽而一弯。

　　没关系。
　　皮囊，魔法，知识。
　　总该有她看得上眼的。

　　他会想办法让她喜欢上他的。

　　“乔宁都进去了，他怎么还停在这儿挨晒。伊——”
　　瞥见老僧入定似的伊莱，安娜刚要开口招呼，就被霍普拍了下。

　　“很正常，一颗躁动的心总会指使着人做些傻事。”
　　边拉着安娜进门，边回想起还懵然不觉的乔宁，霍普笑得意味深长。

　　这下有好戏看了，赞美伟大的爱情，赞美乔宁。

　　乔宁倚在窗口看着那把黑伞，已经平静的额角不知为何又突突跳起来，她赶忙又灌了口薄荷水，清凉一路穿肺过腑，驱散了淡淡躁意。

　　“你说伊莱怎么还傻站在太阳底下，有伞挡着固然照不到太阳，可他不热么，我感觉自己都有点中暑。”

　　妖精口齿不清，“他就是这种人啦。这苹果好脆哦。”

　　“等他回来，你帮我送碗薄荷水过去吧。”

　　尾音刚落，那把安静了许久的圆伞忽而轻转，露出伊莱白雪似的面颊，晶亮眸光径直飞向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啪地拉下窗子，清冷中缭绕着缠绵的眼神却又映在窗上，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