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月栖海1 “我的东西 ...
-
伊莱扯开她黏在脖上的发,“知道了。”
“没跟你闹着玩儿,这件事——”
乔宁乌溜溜的眼瞪得愈发大,蜿蜒在眼白上的浅淡血丝都现了出来。
“我很像在开玩笑?”
花茎在他细长指尖穿梭,被编成细密平整的结扣,拂过她震颤许久都不曾落下的睫毛,伊莱弯腰平视她,眉目认真重复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突然靠这么近干嘛。”
清新干净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明明是凉津津的冰雪气,她一张脸却忽喇喇泛起烫热来,不用看也知道已经红成了番茄。
原本下垂的黑鞋底变成竖直面对伊莱的架势,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她这才小口呼吸起来。
可鼻腔里似乎还残存着那股清气,阻塞着外界空气的进入。
她胸口发闷,无知无觉的伊莱自顾自躬身贴近她,面皮浮起层绒绒的透亮,“很热么?”
神情是天衣无缝的人畜无害。
如果他没有握住她的脚踝,一张欺霜赛雪的脸越来越逼近她的话。
模模糊糊地,她大脑迟钝浮出一点念头:这有点超出正常社交范围了吧。
她直勾勾看向身前人:“对,有点热。而且这样太近了,我不习惯。”
感觉伊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提出点正常要求应该也是可以被答应的吧。
自头顶罩下的浅淡阴影顺从飘离,伊莱晃着慢悠悠的步子出去,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面上红热却迟迟挥之不去。
室内寂静无声,乔宁两只手轻轻贴上滚烫的脸,指腹下的血管搏动格外剧烈,仿佛捧了颗心脏。
*
由暂时落脚的花斓镇再度启程,时间在路途里奔涌而过,他们停在月栖海附近的城镇,季节也转到盛夏。
大地被烈日烤得冒了烟儿,日落后空气里也翻涌着热浪。
乔宁怕热,一进旅馆就想缩着不出门。
反倒是金贵挑剔的伊莱,只认了旅馆和房间位置,就脚步一拐上街了。
黑夜里蝉鸣阵阵,窝在冰盆前吃着冰镇水果,妖精满足叹道,“这才叫生活。乔宁,你根本无法想象,之前跟着伊莱的克索里过得是什么可怜日子。”
早瞥见门口冷清清的高挑人影,乔宁憋着坏道,“譬如呢?”
“他自己不怕热用不着冰,弄得房间像蒸笼,还强迫克索里跟他待在一起,我都要变成干巴妖精了。”
“是么。”
两个字轻巧飘来,冰碴子样敲中克索里脑门。
妖精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震惊委屈一股脑倒向她。
只见克索里五官乱飞,嘴巴却嘚嘚说个不停:“当然不是!我喜欢待在伊莱身边,热又有什么好怕的,乔宁,刚刚是克索里热昏头了瞎说逗你玩的。”
大热天里,伊莱套了一身宽松白袍,把自己裹得严实极了,她每每瞧见都替他嫌闷,偏这人一丝汗也不生,还浑身冒凉气。
冒凉气的人型冰块踱步到她身边,搁下几件轻薄亚麻裙和绸裙,穿上肯定很凉快。
她眨巴着眼瞧向伊莱。
“买东西送的,我用不着。干脆交给你处理。”
长指轻摸鼻尖,伊莱深深垂下眼眸。
“真的?”她,“可是——”
可是这玩意剪裁得体,针线细密,看着就不便宜。
哪家店会这么大手笔,伊莱是一口气买了多少东西。
不等她把话说完,伊莱作势要捡起衣裙,“用不着我就丢了。”
“别!别浪费!”
乔宁赶忙揽过衣裙压在身前,笑眯眯道,“伊莱,你真是越来越好了。”
女声甜腻腻,像黏稠又无处不在的糖浆,喉舌都被黏住。
再说不出什么,伊莱利落转身离开,却在门口迎上微风时停了停。
黏在喉头的那点糖浆被风干,他声音也干涩僵硬,“少跟克索里学这些。”
“瞧瞧他,就像我教了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妖精飞到走廊瞧了瞧,确定伊莱已经走远,这才放心抱怨道,“克索里聪明又善良,怎么不好了。有缺点也是被臭伊莱传染的。你说对不对。你在听吗?乔宁?”
神情微怔的少女缓缓回过神来,附和道,“你说得都对。”
得到她的回应,克索里继续控诉伊莱的恶劣行径,可字句却飘不进她的耳朵里。
乔宁在想另一件事。
刚刚伊莱的背影,居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好像身后追了可怖的洪水猛兽。
记忆里,这人别说害怕,慌乱都见不到一丝。
奇怪。
轻薄的柔软滑离松握掌心,像有羽毛在挠,痒由皮蔓到肉,似乎一路钻进了骨头里,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看看这件!这件好看!”
妖精抖开件纯白亚麻裙,边缘掐出细细金线,裙身绣着略暗的不规则奶白花纹。
花纹在伞底阴影里闪出碎光,碎光又斑驳浮上宽大白袍。
乔宁不动声色更凑近了点伊莱,淡淡凉意如水蔓过来,她舒服地喟叹了声。
长发剪去大半,柔顺黑发接着一半树莓红,披散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索性央求克索里帮她把头发都编了起来。
花苞似的发向自己越靠越近,甜香在呼吸里荡开,白光一闪,伊莱袖里多了枚金玫瑰发夹。
花苞的心情不怎么好,眉眼都无精打采耷拉着。
他握住伞的骨节轻轻一动。
乔宁几乎是循着本能跟伞的阴影往前走。
清晨的温度并不算高,可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还是不太美妙。
人鱼,人鱼。
应该去海边找才对,他们为什么要大清早来逛集市。
头顶突然一阵轻微拉扯感,打断了哈欠连天的腹诽。
“我的头发……伊莱,等等我!”
喊人到一半话就卡了壳。
她以为该走出去老远的伊莱好端端立在她身边,正拿戏谑的眼神瞧她。
“好大一个人在身边都看不到,也怪不得。”
笑意明显的目光滑到她头顶,意有所指。
她小声道:“能不能帮我解开。”
安娜和霍普走在前面,克索里在旅馆睡懒觉。
她头发被好几条树枝勾住,自己解不开,只能眼巴巴瞅着身边的人,祈祷他能良心发现,化嘲笑为帮助。
出乎意料地,伊莱没有转着圈好好观赏嘲笑她一番,再大发慈悲般地施以援手。
他一手撑伞遮住日光,另只手在她头顶轻巧挑过,那股拉扯感便烟消云散。
但她好好的头发散了下来,门帘似的挡在眼前,不过须臾,额前皮肤隐隐有渗出汗珠的迹象。
乔宁有点心累。
她胡乱把头发捋上去,视野里忽而闯进一抹灿灿金光。
伊莱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发夹。
“能不能借用下这个?”
她松开手,任蓬松发丝再度飘落,昭示自己的无可奈何。
“你还真是不客气。”
伊莱轻笑,捏着发夹的手却向她伸来。
她伸手去接,“只是借一下嘛,等回去就还你了,我会很小心的。”
伊莱却避开了她的手,“可惜,我的东西,送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确定要借?这是定位魔法阵。”
金玫瑰停在她眼前,雪白手指一点上头密布的咒语字样,叫她看了个仔细。
定位魔法阵,听起来作用是监视她在哪。不过他们本来就天天都在一起了,这个东西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如此想着,乔宁点点头,“听起来是你比较吃亏。”
幽深眸光亮起看不懂的光色,伊莱轻轻捋起她乱烘烘的发丝夹住。
“是你不懂。”
她不客气回敬道:“故弄玄虚。”
闻言,伊莱唇角轻弯出略显嘲讽的弧度,看得她心火莫名炽起,“不就是拿来定位找人的嘛,有什么稀奇。还搞得神神秘秘。”
“你们吵架了?”
她耳边突然传来安娜有些迟疑的声音。
她哼哼道:“没有,不敢。”
一旁的霍普拽了拽安娜袖子,冲安娜露出个臭屁又显眼的笑容,仿佛在看熊孩子闹别扭。
她才没有跟伊莱一样幼稚吧?怎么会沦落到跟这人受一种眼色的地步。
乔宁想不通。
“或许你该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谢我。”
被握住肩转了个身,身前人细长手指虚虚指向一个方向。
看不出所以然,疑心自己被戏弄了,她好笑道,“还请赐教。”
“喏,瞧那渔女胸前的项链。”
黑线串了颗水滴状的海蓝石头,约豆粒大小,躺在深蓝色衣衫上,如果不是伊莱指,她几乎注意不到这颗石头。
视线上移到石头的主人脸上。
一名沉默而年轻的渔女,她并不像旁的商贩一般叫卖,木讷的棕色眼球虚虚看向前方,麦色肌肤印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她还想再问伊莱点细节,身旁迫近一道热气,“人鱼泪!”
乔宁目光转向霍普,只听这人继续道,“那粒珠子就是人鱼眼泪凝结而成的,这下好办了,咱们只要盯紧这个人,就能找到人鱼的下落。乔宁,你的运气太好了!”
“其实是伊莱发现的……”
她扭头看向不知何时沉默下来的人,只觉这人面上嗖嗖冒黑气。
伊莱刚刚不是心情挺好的吗。怎么变脸跟变天似的,没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