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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花斓镇4 她希望伊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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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黑里浮动两点幽幽冷光,克索里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我瞎说的——”
“继续。”
伊莱语声淡淡,手却不自觉扳住桌角,手骨绷出形状分明。
他从前也是这样,乔宁却没表露出现在这样的……嫌弃。
一派寂静里,他长臂一伸,循着呼吸声准确捏住了克索里的脸。
被两团炙热轻扯靠近喜怒难辨的人身边,克索里大脑直接宕机。
贼老天一定是在玩它。
它自觉刚刚讲的话已经触到伊莱的红线了,结果还要继续?伊莱到底想听什么?
它正头脑风暴,只听伊莱低声说,“乔宁第一次这么生气。”
话里的迷惘浓得都要溢出来。
福至心灵,克索里舔了舔嘴唇,开始半真半假编瞎话:“克索里猜,这是因为乔宁把你当朋友了。她之前太害怕,所以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如果你像我一样喜欢乔宁的话,这是好事,代表了你们关系的更进一步。”
松松捏着自己的手撤开,克索里水蓝色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陪乔宁去埋尸,又给她收拾了这么大个烂摊子,它真是世界第一好妖精。
“那……应该怎么做。”
创世神在上,它今天真是开了眼,伊莱居然也会有如此谦虚好学的态度。
仗着这人看不见,妖精高高挺起胸膛,摆出指点的架势,“带点实际的东西去赔礼道歉,最好是乔宁需要或者喜欢的东西。”
良久无人应声,克索里忙又找补:“其实先道歉的人并不一定就有错,往往是因为拥有更加强大的心灵,更珍视一段关系。”
伊莱状似恍然大悟:“这样啊,真是多谢你。”
它真是出息了。
心里美滋滋,克索里趴在桌上很快就睡了过去,没过多久,又被从甜梦里生拽出来。
然而乐极往往容易生悲。
跟伊莱这个挑剔鬼转悠了一大圈,它困得在这人肩膀上直磕头,一回旅馆就忽忽闪闪飘进乔宁房里。
妖精呈大字型摊开在床上,一张水润润的脸满是干枯沧桑,像老了十岁,乔宁轻手轻脚给它盖上被子,忍不住嘀咕,“克索里?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妖精哼唧:“不用、不用担心,就是困……伊莱在等你……”
骤然又听见她翻来覆去咒骂了半夜的名字,她抻被子的手一僵,碎花薄被水平悬在妖精上方,迟迟没能落下去。
伊莱,伊莱。
其实要论起她最初抱大腿的目的,他已经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工具人。
昨晚她为什么反应那样剧烈,她自己都讲不清。
难不成是吹夜风吹傻了?
她正纳闷,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传来,半敞的卧房门微晃,后头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颀长身影。
真是说伊莱伊莱到。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她大气也不喘,紧盯那道身影下一步的动作。
“我可以进去么?”
出乎意料地,他语气格外和缓。
什么发展?这厮居然没生气?
肯定有诈。
她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门板捻细嗓子吱吱呀呀叫着,像在唱折子戏,欲语还休铺垫个没完,吊得她一颗心也七上八下。
从窗子漏进来的金色阳光欢快奔向洞开的门,温暖笔触勾出的锋利轮廓也软化了些许。
伊莱一张脸完全沐浴在光线里,阖住的眼睛线条上挑,连唇角略微勾起的弧度也清晰可见。
“抱歉。”
做好在狂风暴雨里不动如山准备的人一愣,“啊?”
这居然是伊莱能说出来的话?肯定是克索里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抱歉。担心你会有危险,一时情急,没有注意到你受伤了。”伊莱神色认真而生疏,“希望这些能消解你的怒气。”
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捧出束缀了清露的桔梗花,花上吊着一颗空间石。
好陌生的伊莱,简直像另一个人套了壳子演出来的。
也许是太久都等不到她的回应,对方上挑的眼型弧线轻抖:“不喜欢吗。”
“没有,花很漂亮。”
“那就是……你还在生气。”
瞥见伊莱烧成淡粉的脸颊和紧闭的眼,她心头没来由的浮起阵烦躁,“进来说吧。”
她扶着伊莱坐在小桌边,把接过的空间石和花随意搁在桌上,“我只是感到很意外,你居然会主动向我道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支住扶手的胳膊托腮,他笑容清浅,与昨晚的伊莱截然不同,“在你的预想里,我会怎么做。”
“大概会向我发难。”
她悄悄点着花束上的露珠。
“听起来是真话。”
伊莱一副伤透脑筋的语气,面上却闲适悠然,“在你心里,我的形象并不怎么好。希望以后会改变。”
乔宁叹了口气,“很遗憾,目前我没办法做到自己洗脑自己。”
还以为他一夜之间转性了,结果还是不改万恶的暴君作风。
原来,他给她的印象,是很喜欢控制别人的人么。
看来,往日的乔宁一直在藏着掖着真实情绪,现在才缓缓露出来她真正的样子。
妖精说得不错,这算是个好现象。
她不相信承诺,他索性也不再解释,只挑了挑眉,话锋一转:“你去处理那几个杂碎,是为了安娜,还是为了我。”
心脏漏跳了一拍,满脑子都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为了伊莱吗?才没有这个可能!
她硬邦邦回道:“为了我自己。”
“我大概明白了。”
不待她搀扶,伊莱就轻快起身走出去带上门,“好好休息。”
怎么就明白了?明白什么了?这人不会真烧傻了吧?
视线转向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生物,妖精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轻微而均匀。
白光甫过,乔宁打开空间石,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一股脑跑出来,晃了她的眼。
魔发光团里飘着各式各样漂亮的锅碗瓢盆,离她最近的地方浮着一个小瓷罐,罐身贴了张字条。
【涂在手掌上,加速痊愈】
花体字狂放中带出几丝熟悉,看得她眼前一阵模糊。
条理思绪混作一团,分不出头和尾,乔宁捞出小瓷罐,慢慢贴在胸前,土黄罐身随心跳不易察觉地轻颤。
*
“发现人鱼的踪迹了?安娜,你是这个!”
乔宁竖起的大拇指左摇右摆。
“不是我发现的,也不是什么确切消息。”安娜按下她的手,“一直有传言说,有人在月栖海见过人鱼,我们只是去碰碰运气。人鱼避世不出已经很久了。”
“那我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出发!”
安娜前脚刚出去,后脚又来了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懒懒倚在桌边,也不说话,只是拿如有实质的目光黏着她。
少女忙前忙后,衣裙翩翩如花蝴蝶,晃得他吐出琢磨了许久的问题,“你……喜欢女人?”
咕嘟喝水的人闷咳了声,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由面到脖颈抹开浓浓桃红,看起来十分不好受。
他拧眉轻拍她的背。
脊背颤出荒谬的余韵,乔宁刚能说话就开口反驳,“是什么事给了你这种错觉?”
马甲掐出腰身,愈发显得肩宽腰细,伊莱困惑道,“那天你吻了安娜。”
“首先,这不是吻,是在人工呼吸救人……”
终于吧啦吧啦支教完,她又补了句,“而且喜欢有很多种,亲吻也很正常。不是说吻了一个人就代表对这个人有爱情。”
自然垂在肩侧的长发随她动作飘拂,黏在沁出晶莹薄汗的皮肤上,伊莱不由出神。
天气越来越热了,应该……
乔宁在晃神的人眼前晃了晃手掌,“你应该听明白了吧?”
伊莱轻轻点头,笑从眼角流遍面颊,“乔宁,你……很在乎我的看法?”
“嘁!你又想多了,”她挥了挥手,“我只是捍卫我跟安娜友情的纯洁性。”
伊莱从花瓶里抽了根细长花茎,引出清水细细浇过,这才衔在嘴里。
嫩生生的青绿与雪白交映,融出几分这人本该有的鲜活少年气,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伊莱。”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喊了他的名字,攥在掌心里的布漫开折痕。
坐在窗台上的人一跃落地,微薄衬衣被日光晒透,显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剪影。
垂落的乌睫微抬,露出那双流光溢彩的金瞳,盛满了这人身上少见的安然温和。
“能不能帮我拉一下床单角。”
伊莱顺从抻开床单,白色长布如路,一条铺设在她与他之间的路。
一旦出现通往彼处的路,彼处便可化作此处。
从伊莱手里接过床单,宽大长布被她细密折叠成小小的方块,心事却并不如人愿叠在内里,而是顺缝隙扁扁爬出来。
“你的灰色魔法,用起来是不是对你自己也有伤害。”
她问过安娜,人类的魔法光球是白色,精灵是绿色,妖精是水蓝色,矮人是红色,人鱼是海蓝色。
安娜没有提到灰色。
伊莱不减笑意,“或许吧。”
坐在床边,隔了盘旋盘旋着灰尘的道道光束,乔宁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站在身前的人。
他坏心眼,唯我独尊,做事不讲道理,却也幼稚鲜活。
跟魔法异闻录里平板符号化的魔头格外不同。
“无论用不用它,你本身都已经很强了。灰色魔法能不用还是不用吧。”
朋友一场,她希望伊莱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