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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花斓镇3 “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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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还是我扶着你吧。”
乔宁抖开她干净的外衫给安娜披上,毛巾围住还在滴水的灰发,“得快点回去煮点驱寒汤喝。”
安娜步子稳健:“呛了几口湖水而已,我没事,你才是吓坏了,赶快把衣服穿好。”
她忙不迭系纽扣,“阿嚏!你和克索里怎么会来这儿的?”
“已经很晚了,你和伊莱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安娜歉然一笑,“没想到反而惹麻烦了。”
“才不是呢。我听克索里说了,都怪那个把你撞水里的人。”
说话间,旅店灯光近在咫尺,安娜顿了顿又道,“虽然没仔细看,但根据魔法来分辨,那个人……像是希蒙家的魔法师。”
“不管是谁家的,害你落水就是坏人。”
灯光和笑语如浪涌来,晃得她心神不定。
希蒙。
伊莱真是,不作妖则已,一作妖招惹来的就是重量级别的麻烦。
跟这人走在一起,跟加了个吸引仇恨值的debuff没什么分别。
心内嘀咕,她瞟了眼伊莱,不期然正好撞进他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里头酝酿着翻涌的黏稠,黯淡无光。
……果然还是不应该跟他走在一起,能避则避吧,她可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不能这样说,他应该是有急事要做,没有注意到我。你们去哪儿了?怎么是从镇外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的?”
乔宁打哈哈应付过去:“就随便逛逛,看看自然风景嘛。”
惨了,安娜对这群黑衣人很有好感。
甫一进入大厅里,她滴溜溜打转的眼忽而冻住。
说起黑衣人,那群黑衣人的尸体,伊莱好像没埋。
安娜不是个笨蛋,明天这消息在镇上一传开,再联系一下她跟伊莱鬼祟的行踪,事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伊——”
方才还冷森森的眼充满茫然,伊莱面上烧起连片绯红,透出无精打采的蔫劲儿。
不是吧,又来?他不是刚发病没半个月吗?
她拉着这人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伊莱垂眸:“不太妙,头很痛。”
她现在也不太妙。
“不是说去找人,怎么搞到浑身都湿透了。”
没正形的霍普一秒立正,凑到安娜身旁问东问西,距她也不过两三步距离,“我去给你煮热汤。”
人多口杂,安娜和霍普都在,伊莱又一副病殃殃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万一有人半夜不睡觉去镇外溜达,一不小心发现尸体……
她一把拽过克索里,匆匆撂下句:“我有点事出去会儿,很快回来。”
啪嗒啪嗒脚步声远去,半分留恋都没有。
对他和安娜的态度如此不同。
伊莱捏着桌板的手不自觉用力,红木裂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从眼缝斜着往外只溜了一圈,妖精赶忙躲进乔宁怀里:“为什么要来这儿!克索里不敢看,咱们回去吧乔宁,回去吧。”
拼死拼活挖了一身汗,乔宁才挖出个浅坑,都不够埋一个人的。
而这有三个人要埋。
三个高大的人。
妖精苦口婆心道:“他们有仇也是跟伊莱,跟你没关系的。”
关系大了去了,在安娜他们眼里,她跟伊莱不就是一路人。
何况,抹去淌过手腕的汗水,想起魔法图腾和自己身上莫名的气息,她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人有轮回转世,兴许这是她上辈子欠伊莱的吧。
地面爬过绿草被火烧焦的窸窣声,它蛰伏在挖土的声音里,等他们能清楚听见时,黏稠的黑暗生物已经近在眼前。
克索里拖出哭腔:“乔乔乔乔宁!”
黑黢黢的液状黏稠物质叠成墙逼近她,不过半米之遥。
祸不单行,她就知道这事不会简单。
心脏骤停,她飞速抱住妖精塞进怀里,抬起戴了镯子的手臂格挡在头顶。
万千细细光针自手镯射向黑暗生物,厚重的黑暗破出无数窟窿,消失得干干净净。
重新泡进澄明月色里,水晶镯子安然摇曳,仿佛只是件普通首饰,跟杀伤力半点都不沾边。
“乔宁,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温凉细臂环着她的脖子,“克索里为你骄傲!”
“其实不是我……”
是伊莱。
手臂酸软轻了些许,像是重新注满了力量,她闷声一下又一下挖着泥巴,企图把全副注意力都倾注到手中,可心神却不自主地飘忽起来。
只是因为不想看见她戴丑不拉几的东西污他的眼,就送出如此贵重的镯子么。
可关系之间充满了暴力产生的不平等与猜忌,他们顶多算得上面和心不和的朋友。
就连刚才被黑暗生物贴近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希望伊莱没有对她恶作剧,给的镯子千万别华而不实。
一颗心被揪成两半,一半说伊莱也许没那么糟糕,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另一半则回放着初识时伊莱的种种恶劣行径。
不知不觉间,坑已经挖到足够大。
她心道了声抱歉,把尸体挨个丢进坑里,不自觉摸到兜里伊莱递来的瓶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隐蔽死人的气息,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把那瓶子拧开盖,顺着坑把里头亮晶晶的水全洒到尸体上。
填土拍实,盖上枯草作伪装,她打量了好一会儿,确定伪装天衣无缝,这才收起铁锹回旅店。
月亮隐约藏在天边,旅馆大堂早灭了吊灯,只剩桌上一盏昏暗油灯,一个枯坐在桌前的身影。
乔宁还没回来。
等待无聊,烈火烧身倒成了分心的手段。
那块魔法石给了她,他没办法利用气息追踪她,如果她就此跑掉,他也无计可施。
习惯了乔宁在身边生机勃勃的闹腾,骤然回退到只有自己的状态,世界变成了茫然的白,白到寂寞。
桌上一碗姜汤被莹莹白光加热着,还在不住往外冒白气。
剥离习惯比忍痛更可怕,他想,他已经开始无法接受无聊的生活。
无论接触乔宁的代价是什么,都好过现在。
轻一阵重一阵的脚步声响起,伊莱紧锁的眉微松,转向声音来处。
“灯都灭了,克索里,要是门关了的话,你等会先飞进去——”
静静的大堂里一豆烛火飘摇,对着道肩背微垮的熟悉身影。
乔宁轻快跑过去,伊莱推过来碗汤。
“谢谢,我正好渴了。”
她正要一饮而尽,喷到鼻尖的辛辣气息又生生逼退了往前探的嘴唇,她只小小啜了口就把碗轻搁在桌上。
他陡然开口,声音嘶哑得陌生,“汤好喝吗?”
“嗯。对了,我把……我把尸体埋了,咱们明天早点启程,安娜应该不会发现这件事。”
“骗子。”
静坐的人慢慢起身,椅子拖过木地板,划出刺耳沉闷的吱嘎声,难听得克索里堵住耳朵缩在他们的斜对角。
伊莱又要发癫了。
妖精开始为乔宁默哀。
“我……”
伊莱的影子全然笼罩住她,“嘘,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高大清瘦的人俯下身,和着淡淡冰雪气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沾连湿冷夜气。
她下意识缩脖,身前的人并不流连,而是弯下腰,瘦长手指箍住她的脚踝,食指在她靴边蹭过,白皙指尖染上一抹污色。
污色凑近鼻尖,他精巧的鼻翼耸动,细细嗅闻着,“湿润的泥土,血腥气。还有……黑暗生物。”
低语掺进夜色,与黑暗一齐流进她每个毛孔,她恍然有种被审判的错觉。
“你先放开我。”
乔宁往外拽腿,脚却生了根样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握住小腿的手被伊莱攥住,这人语声低沉,“安娜,安娜。你就那么在意她的看法。”
伊莱的动作并不算重,可她手掌磨出了新生的水泡,他这么一握,掌心就一阵连绵针扎似的刺痛。
“你放开我!”
被审问的不适,满腔好心喂了狗的气愤,手心火烧似的剧痛,各种情绪混杂发酵之下,乔宁断喝一声,夺出自己的手。
“对,安娜就是好,她是个懂得尊重懂得关心的正常人。哪像你什么都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状态,你简直比暴君还暴君!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不就是仗着你厉害我怕你么,安娜从来不这样!”
连吵架都得顾及着别吵醒别人,她放低声音,憋屈到泪水胡乱流满面颊,“我才不该半夜去埋尸体,反正那尸体暴露了你又不会害怕,是我多管闲事。”
擦过咸涩泪水的手愈发刺痛,她越想越气,端过烛台就往楼上跑,徒留伊莱在原地。
“她……是不是哭了。”
他觉得空气格外湿润,像是下过瓢泼大雨。
妖精瑟瑟发抖:“你问克索里吗?克索里刚刚睡着了,不知道。”
老天,伊莱被人指着鼻子数落这么久,居然没有当场发作。
安娜落水就一路关切,对他却懒得敷衍。
伊莱语气茫然,“真的……是我有问题吗。”
这人居然在反省自己。
克索里胆子大了点,“乔宁跟我们不一样的,她那么真诚,如果想做她的朋友,就该尊重她。”
伊莱那种唯我独尊的搞法,除了它这样能屈能伸的妖精,少有人能顶住。
“其实,那些尸体被发现之后,受到影响的只有你,乔宁是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事的,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克索里觉得她是想保护你。”
妖精小心翼翼道,“或许大概,伊莱你该跟她道歉。她的手都磨出泡了,刚刚肯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