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非要病娇[西幻]》李南山

31、花斓镇2 人类用吻来

　　“瞎说，我哪儿讨厌你了。”
　　见伊莱眼睛一眯，乔宁立马缩了缩脖子。

　　“好吧，其实是害怕多点。这也不奇怪吧，无论魔法还是体力你强得太过分，普通人都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害怕的。”

　　伊莱不解：“我说过了，不会让你死。”

　　“人都是会变的，”
　　何况伊莱简直是变色龙。

　　她耐心道，“也许你现在觉得我人不错，愿意保护我，可是以后的事是说不准的。可能一件小事就会让你看我不顺眼了。”她暗戳戳补充道，“而且，死不了和过得舒坦完全是两码事。”

　　狂风渐渐缓下来，乔宁揉了把脸定睛看去，浓稠黑夜里闪着重重森绿鬼火，绿得她心慌慌体发寒，不断压抑自己往伊莱身后躲的欲望：“现在往哪边走？”

　　“我不会。”

　　乔宁满头雾水：“啊？”
　　不会是几个意思，她也不认路啊。

　　“你以前来过这儿对吧，仔细看看回想一下——”

　　“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我都不会改变。”

　　夜风掀开一丝乌云，泻下缕朦胧月光，不偏不倚拂过清俊眉宇，其间满是说不出的坚定。

　　伊莱突然认真起来，乔宁不知他又想唱哪一出，斟酌道，“当然，当然，显而易见，不执着的话你也不会这么厉害嘛，你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我明白的。”

　　毛月亮露出全貌，乔宁被月光渗透的眼睫乌哑，仿佛落满了雪。
　　她小心翼翼觑他，眼神一漾，那雪花就飘零一朵，纷纷洒向他，而乔宁却始终站在晴明里。

　　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就算了，她还害怕他。

　　空有满腔力气却无处可施，伊莱从没有过如此无奈的感觉。

　　方才出口的话又扰攘在脑畔，无情嘲笑着他的冲动。

　　扫了眼满脸懵然歪头盯着他的乔宁，伊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跟她计较做什么，既然她没听懂，也算不上丢脸。

　　路还长，他有大把时间来弄懂，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屈指轻轻一弹她脑门：“跟上。”

　　像是被蚊子叮了口，乔宁缓过神，伊莱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出去好几步。
　　借昏暗月光打量着地面，她每一步都踩在这人已经踩过的位置上，生怕行错半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伊莱仿佛脑壳背后也长着眼睛，“……没必要谨慎成这样，我又不是突然消失了。”

　　闻言，她踏踏实实往前走，和伊莱停在一簇火光前。

　　那火光旁是个朴实无华的小摊，漂浮在空中的木板摆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以及瓶瓶罐罐，木板后头坐着个从头到脚裹了漆黑长袍的人。

　　伊莱专心挑着，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总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是神经太过紧张了吗。

　　“乔宁，是你用，不是我用。”
　　她额头被点了下，“要是我真的选了块黑炭，希望你也能这么潇洒的事不关己。”

　　桌上，几块算得上美观的血红圆石被单独拣了出来，伊莱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

　　“就这个吧。”
　　她指向伊莱摩挲最久的、红得格外艳丽的一块。
　　很难不被那嫣红吸引注意力。

　　“还算有眼光。”
　　伊莱掏出几枚金币，推向桌对面的人。

　　又一阵强烈的被窥探感，乔宁搓了搓胳膊，转移注意力道，“伊莱，这些罐子里的是什么啊？”

　　“消除死人气息的隐身水，”他闷笑了声，“怎么，你需要这种杀人利器？”

　　“不不不！阿嚏！”

　　不知想到了什么，伊莱按住石头的手指一顿，又取出枚银币拍在桌上，勾走了一个黑色小瓶子。

　　回去的路上，伊莱两手倒腾着抛那瓶子玩，她呼吸也随之起伏。
　　听这意思，伊莱不只杀过黑暗生物，还杀过……人？

　　花斓镇口不远处，沉默许久的伊莱忽而笑道，“你……又在害怕我？不用急着否认，你的心闹腾了一路。”

　　他把那瓶子塞进她怀里，“想问什么？”

　　“你、你是不是杀过人？没有被黑暗生物污染的人。”
　　简直跟失了智一样，压过嘈乱的心跳声，她听见自己反复思考的问题就这么被一气呵成问出口。

　　“没有，死太便宜他们了，活着才能赎罪啊。”
　　伊莱璨然一笑：“你不属于这儿。”

　　有bug吧？难不成伊莱猜到她不是当前时空的人了？！
　　刚刚才平复的心跳猛地又剧烈起来，她支支吾吾装傻，“对啊，我不是花斓镇的人。”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乔宁，我不会逼问你，我会自己去找答案。”
　　懒散晚风过境，细碎额发与眼睫暧昧交缠，他嗓音称得上柔和，“其实，答案并不重要。”

　　“不过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要改一改了。”
　　肩膀搭上瘦长五指，她被转了一圈儿拉到伊莱背后，转身的瞬间对上了好几双在黑夜里幽幽发光的眼。

　　四名黑衣人自丛丛高树阴影里闪出身来，凛然眸光里杀意若隐若现。
　　来者不善。

　　“将就一下，先拿着这个。”
　　伊莱指尖白色流光一闪，黑衣人齐齐歘地抽出武器。

　　咚。
　　沉甸甸的红玉石轻巧在她掌心落下。

　　背后长刃杀机四溢，他却不慌不忙揪起她被汗黏在颊边的发，“要离远点吗？”

　　那群人露在袖外的是手，覆盖了皮肉的手，而不是白骨。
　　这是群活生生的人，要……杀了他们的人。

　　“你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她握紧石头的掌心一阵阵发疼。

　　周身散发出愉悦气息，伊莱曼声道，“现在离开，我可以不杀你们。”
　　魔法光球凝出白色长弓，他拉出箭虚虚搭弦，瞄准了领头的黑衣人。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咱们怕他可就成笑话了。”那黑衣人声音哑涩难听，兀自对手下吩咐道，“领主可是点名要活捉这小子，别伤了他，其他的通通不用顾忌。上！”

　　这人说的其他，应该也包括她吧。
　　乔宁霎时冷汗如瀑，牢牢躲在伊莱身后。

　　身前人周身气场一瞬冷凝：“不知死活。”

　　白光不要钱似的炸开，她恍觉自己落进白昼里，只听见利器没入□□的声音，以及几道痛呼，重物坠地的闷响。

　　几具尸体横在地上，光芒熄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嗖地闪过她眼前，伊莱沉肩搭箭，箭矢瞄准了那道逃窜的身影。

　　他侧脸剪影冷淡肃杀，手指勒痕深陷，弦已然绷到了极限。

　　这群黑衣人跟黑暗生物是一伙的吗？
　　为什么说劳什子领主要活捉伊莱？
　　他是被贵族通缉了吗？

　　问题接二连三砸过来，也许她的目光太露骨，这人缓缓望向她，手中弓箭化作星星点点白光，逸散在空气里。

　　很难形容乔宁的目光。
　　湿濡濡的悲悯无措，他被围得密不透风，恍若置身湖水之中。

　　“我……”
　　解释的话刚冒出一个字，就被他自己生生叫停。
　　他怎么会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

　　有紧身马甲勒着，胸膛起伏都艰涩吃力，呼吸愈发不顺畅，他一把扯开扣子，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卡住。

　　这身衣服……也是因为她。
　　变化的发生，总是行动先于意识。
　　伊莱隐约意识到，自己在接触一件全然未知的东西。

　　“你过得很辛苦吧。”
　　月色大盛，万物皎洁清澈，乔宁不躲不闪站在原地，面上并没有他所熟悉的恐惧，反而带着点陌生的情绪，他感觉自己正在她的目光里矮下去。

　　失控的感觉不妙，非常不妙。
　　伊莱下意识朝湖水迈步逃开那目光，问题却如影随形追了上来。

　　接近乔宁的后果，他可以承担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听咚一声，静夜里响起水花溅开的声音。

　　“咕噜……救命！”

　　似乎有人掉进湖里了，而且声音还有点耳熟，乔宁边往湖边跑，边看有没有长杆子可以用。

　　另一道尖细声音冲她飞过来，“救命！安娜坚持住，克索里去叫人！有人来了！救命！”

　　蓝色小妖精炮弹似的弹到她怀里：“安娜被团黑影撞进湖里了，救救她！她不会游泳！”

　　没有合适的长杆。
　　意识到这一点，乔宁开始脱衣服，飞速嘱咐克索里道，“从空间石里把我的衣服都系起来连成长绳子，我在岸上抓着一头，你把另一头递给安娜。”

　　春夜温度不算高，她脱了外裙，不自觉偏头打了个阿嚏，视野里闯进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伊莱。

　　见她看去，他事不关己的神情松动了些许，白光如她所言拧成绳子绕住安娜，慢慢往岸边拉。

　　来不及道谢，外裙还半搭在肩头，她就挤在伊莱身旁，也攥住白绳使劲，蹬地的脚都微微倾斜。

　　“安娜，安娜！”
　　捞上来的人没有反应，眼睛紧闭。

　　乔宁从没这么庆幸过自己学过医。
　　她跪坐着按压安娜的胸膛，不时进行人工呼吸。

　　耳边似乎冒出声惊奇感叹，她顾不上管，手掌机械重复着按压的动作。
　　终于，泛白的嘴唇吐出一股水流，安娜咳嗽着睁开了眼。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扶安娜坐起身来，趴在对方肩头，抚摸着给安娜顺气。

　　抽泣声里，只穿了衬裙的少女脑袋轻颤，颤得伊莱唇角越抿越平。

　　乔宁亲吻了安娜。
　　人类用吻来表达爱意。
　　乔宁……喜欢安娜？她喜欢女人？

　　这个认知突地刺破心湖，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先前的思索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浅淡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