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非要病娇[西幻]》李南山

25、灵隐之森12 一半是蓝夜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脖颈皮肉被柔软的冰凉不轻不重捏住，像落了几片不融的雪花，“想好借口再来骗我。”

　　连拒绝他的权利都不给她，伊莱简直是暴君。
　　乔宁翻了个幅度小到几乎没有的白眼。

　　在想出跟这人拆伙的合理措辞前，姑且忍他一忍，这么劝着自己，她温声道，“我想去看看维蒂斯。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吧？”

　　她想脱离这人的禁锢，可任她怎么拧脖子折腾，夹住后颈的两根手指就是纹丝不动。

　　伊莱到底几个意思？
　　不能是也想跟她一起去吧？

　　抱着一种奇怪的心态，她试探性问道，“我不太认路，或许你愿意牺牲点时间陪我去一下吗？”

　　微弱白光流过，紧闭的门自动向外推开，伊莱松开手指，慢悠悠走出几步，在门口望向她。

　　他眼睛盖在眉弓投下的阴影里，隐去了波动的情绪，只两点清光明灭，“过时不候。”
　　尾音上扬，一点笑意若有似无。

　　……搞得她很想让他陪着似的。
　　她以后进门前一定要看好是不是自己的屋子。

　　一路上，乔宁都有点不情不愿。
　　弯弯的眼眸含烟蓄雾，仿佛下一秒就要落雨。

　　像只蔫巴巴的小狗，伊莱想，明明毛发光润蓬松，满脸都盈着笑，可眼角眉梢就是跑出一股委屈劲儿。

　　给他一种……被欺负了还不敢表露出来，只好憋闷生暗气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再戳一下，看她什么时候才会爆发。

　　他还没想出办法，温柔浅笑就冲散了乔宁那点零星的委屈。

　　“维蒂斯。”老远就瞧见精灵枯坐在树边的背影，她拎起裙子小跑着到了它身边，“莉芙很担心你，特意交代我过来瞧瞧你。”

　　“我说了会把圣物带回去，不用这么着急催促。”

　　碰了个软钉子，她也不恼，掏出意外在背包里找到的奶糖。
　　犹豫了好几个月她都舍不得吃，包装纸已经被她揉得破破烂烂。

　　奶糖掰出一大一小两块，递出大的举在精灵嘴边，自己塞进嘴里小点的一块，“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安全的，你瞧，我也吃了。”

　　被她把奶糖塞进嘴里，精灵木然咀嚼着，干枯无神的眼睛慢慢凝聚了一层水膜，“薇薇安会喜欢的。它最爱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如同冲开了堤坝的洪水，眼泪汹涌而出，在维蒂斯尖瘦的面颊划过厚厚的水痕，每一道都并不重合，很快就铺满了整张脸。

　　那泪水仿佛会往外冒酸气，熏得她眼睛也湿湿的。

　　小心在树边坐下，乔宁蹭到维蒂斯身边，在它肩上轻轻搭了一只手。
　　手底的躯体剧烈震颤了下，猛地趴到她肩头，肩膀很快被温热濡湿。

　　少女陷在清冷的孔雀蓝裙里，蓝色厚重到日光难以侵透，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边缘镶了条细细金边。

　　金色顺着轮廓往上爬，爬过脖颈，细细涂抹面颊每个角落，她像是神话传说里的神明，遥不可及。
　　可神明无喜无悲，她的表情又是如此生动的悲悯，浓重到足以压垮虚弱的神明之躯。

　　一半是蓝夜，一半是金日。
　　如此矛盾。

　　伊莱微微拧眉，视线滑过乔宁透亮的脸，停在耸动着肩呜咽的精灵身上。

　　他记得初见时，这精灵还称得上自持冷静，现在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是因为一颗糖，一个拥抱。
　　亦或是因为……乔宁。

　　不管因为什么，都狼狈透了。
　　无论如何，他不会允许自己落到这般境地。

　　他冷眼瞧着，冷水澡压下的烦躁死灰复燃，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那两道略微重叠的身影有些碍眼。

　　伊莱索性收回目光，从空间石拣出了块石头，不紧不慢刻着打发时间。

　　“伊莱，我们回去吧。你在雕什么……小狗？好可爱。”

　　维蒂斯哭了一场，又絮絮跟她讲了它关于薇薇安的回忆，带她瞧了还在沉睡的薇薇安，不知不觉就过了很久，她几乎忘了还有个伊莱在。

　　她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这人就干坐这儿等着。

　　有些局促的避开阳光站在伊莱身边，他手中白色光刃停也不停，水晶石屑飞扬如雪，他捏着一只逐渐成型的小狗。

　　小狗很可爱，透明眼睛折射出彩色光线，活灵活现的，就是神情有点儿委屈巴巴。

　　“它看起来有点不开心。你心情不好么？”
　　闻言，伊莱袖子一翻，小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她跟他那双霜寒雪冷的眼对视。

　　正被伊莱的眼冻了一哆嗦，就听维蒂斯在她身后道，“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晚点时候，我会给你送另一套过去。”

　　“没事的。我——”
　　她慢吞吞回应，只觉伊莱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

　　半倚着古树的人忽而迈步离开，怕被伊莱丢在原地找不到路，她赶紧小跑着跟上，只来得及给维蒂斯丢下句谢谢。

　　起先，伊莱的步子迈得很快，她得拿出跑八百的架势才跟得上。
　　她呼呼喘气，只觉心脏马上要超负荷了，眼前那人的身影才开始慢下来，她也得以从快跑变作快走。

　　前方飘来伊莱浅淡的声音：“为什么不说。”

　　她应该说什么吗？

　　正疑惑，就听伊莱又道，“知道自己跟不上，为什么……不让我走慢点。”

　　乔宁眉心跳了下，水汪汪的眼凝固了一瞬。
　　老天，伊莱脸臭成那副德性，她又不是傻，还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没想起来。”她吸了吸鼻子，不知不觉就跟伊莱并肩，“再者，我有随意要求你做什么的权利吗？”

　　“呵。”
　　伊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又瞥了眼他自己的袖子，“你做的还少么。”

　　奇怪，他又在笑什么。
　　她歪着脑袋，水瞳滑过疑惑。

　　不管怎么说，这人新一波发癫期也是平稳熬过去了。
　　放下心来，她慢悠悠迈着四方步回到树屋。

　　脚步声惊动了杵在她门口的安娜，“乔宁，真巧，我有事想找你。”

　　“好啊，咱们进去说。”

　　她推门的手被安娜挡住，“不用，很快就好了。”

　　“我跟霍普接下来要去人鱼的领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向同行。”
　　安娜讲话很敞亮，“虽然霍普说，没有在慈济会见到过你们，但我很喜欢你，乔宁。你的脑子很灵活，伊莱也……非常厉害，跟你们同行会少很多麻烦。”

　　“好啊。”/“不去。”

　　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再贴切不过，乔宁想，简直是刚瞌睡了就来枕头。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应声，根本看不见一旁面若寒冰的伊莱。

　　“那你们再商量一下，”安娜拍拍她的肩，给她腕上套了个黑漆漆的手环，“防身魔法环，可以抵挡三次危险魔法的攻击，这是我的谢礼，为你们救下霍普，证明了他的清白。”

　　客套话还没出口，安娜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饶有兴趣地研究起其貌不扬的手环，不像金属制品，也不像石头。

　　正想着要不要咬一口试试，两根雪白的手指搭上她的手环就要往下勾。

　　她赶忙把手背在身后：“这是我的！”

　　“好丑。”

　　“丑怎么了，它有用就行了。而且这是安娜送给我的。”

　　伊莱嗤笑了声，不置可否，“离他们远一点，慈济会出来的没几个好东西。”

　　“你才会这么觉得。”
　　找到了新伙伴，她自觉底气十足，不自觉开始驳他的话。

　　“等等，”注意到被忽略的细节，乔宁一拍脑袋，“你不是慈济会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承认过么。”她倚在栏杆上，伊莱缓步靠近她，淡金色眼瞳映出的她越来越大，“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伊莱身上的花果香笼下来，如层层密网，压得她不住后仰。

　　后腰发软，她正在掉下去还是推开这人之间纠结，这人慢慢起身，指尖赫然勾着眼熟的黑色手环，“你如果很想跟他们结伴，也可以。”

　　“不过是多点乐子罢了。”他话里话外一股莫名其妙的淡然傲气，“还没有谁，能给我找麻烦。”

　　装货。
　　咬紧牙根暗骂一声，两个手腕都空落落的，她张着手臂去抓被伊莱顺走的手环，“还给我！”

　　他指尖流光一闪，那手环不见了踪迹。

　　无法可施，她软声道，“丑怎么了，是我戴，不是你戴，不会损毁你的形象的，还给我吧。”

　　伊莱语气认真，“不行。你天天戴着它，会丑到我的眼睛。”

　　“你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乔宁急得眉毛倒竖，心道，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她就算穿成万花筒他也看不着。

　　“你跟那男人，是我救下的。小偷是我抓到的。”伊莱长眉一挑，“办法是你想的。这样算的话，这手环应该一人一半。”

　　“你……我……”
　　她结结实实噎住了。

　　“真的很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恹恹点头，已经不抱希望这人能良心发现还她手环。
　　还她手环的尸体还差不多。

　　怎么会有人恶趣味成这样。

　　“这么伤心，”伊莱还在毫无人性地笑，“我赔你一个更好的。”

　　她现在的心情不亚于中了巨额彩票，结果发现是在梦里中的。
　　大喜大悲洗礼之下，她懒得应声，低头回屋，啪地关上了门。

　　对着紧闭的房门，伊莱有些怔然，他摸出煤炭似的手环，若有所思打量着。

　　毫无美感可言，这些打魔法武器的人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乔宁匀称白皙的手腕。

　　金色。
　　她适合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