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他非要病娇[西幻]》李南山

26、灵隐之森13 玫瑰香汹涌

　　房门震动声极大，震得乔宁手底都发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倚住门，怕被她撂脸子的伊莱会破门而入。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靠在门上的手臂发麻，终于确定伊莱没有生气，她放心的发起火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坐在床边，她窝囊捶打着羽毛枕头，每一拳都陷进柔软里，落不到实处。

　　两臂徒劳地酸软，她不由停下手，表情逐渐深沉。
　　如何用得体的方法提出不想跟伊莱继续同行的想法，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而且，望向摇篮里呼呼大睡的小妖精，她叹了口气。
　　她有点舍不得这个狡诈的克索里。

　　可她早晚都会离开这片大陆，趁着感情还不深，早早跟克索里告别，也许才是更好的做法。

　　困倦袭上心头，又跟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打起架来，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掏出枕头底下的休斯顿手记，企图用文字来催眠自己。

　　一摸到这书，乔宁秀气的眉头就皱起来。
　　手感不太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修长小腿垂到床边，有一搭没一搭轻晃，晃着晃着，不自觉僵在空中，抚在泛黄羊皮纸上的手指轻颤。

　　怎么都劈不开的厚砖块薄下去，能翻开的书页变多了。

　　什么鬼？
　　她一目十行扫过去。

　　昏睡咒、避水咒、净化术……
　　第三章是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咒语教学，乔宁看得头大，直接翻到第四章，字迹飘逸的标题入目，她紧抿的唇不由微张。

　　【单一防御型魔法图腾的绘制与破解。】

　　看完具体内容啪地合上书，她心神不由恍惚。
　　伊莱无法对她使用魔法，而其他人可以，这跟书里所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本书昨天还不是这样，为什么今天就自动解锁了，跟莉芙的眼泪滴到戒指上有关么？
　　而且自从出世到穿越之前，她根本没接触过魔法，怎么她身上会有连伊莱都不了解的魔法图腾？

　　她想要的不过是回家，事情却逐渐复杂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她仿佛陷入了黑色雾气中，分不清方向与前路。

　　艾威尔……不能是骗她的吧？
　　还是说，去旁敲侧击问一下莉芙？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伊莱似笑非笑的的脸。
　　有这个解开最初的谜题，他应该会答应拆伙吧。

　　“笃笃笃。”
　　轻快敲门声响起，她起身开门，面色别扭的啾啾拧身站在外头。

　　不由分说，精灵塞进她怀里俩花篮，紧接着就从原地消失了。

　　她低头看去，一个盛满了新鲜果子，另一个放着叠得整齐的白裙。

　　“乔宁，你终于回来了！克索里非常非常想念你。”她脖颈滑过软润冰凉的触感，“好漂亮！”

　　水蓝身影飞出去，提起绸缎似的长裙展开，由衣领到裙摆，莹润奶白渐渐染成嫩绿色，嵌满细碎鲜花的裙尾拂过面颊，幽凉如风。

　　“乔宁不喜欢吗？”
　　少女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克索里赶忙收起花篮，推她坐到床边。

　　她忽而道：“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克索里也是！”

　　“你说，”她慢慢揉着妖精的小肚子，“这片大陆……真的存在时间魔法吗？”

　　“时间魔法？传说那是只有神明才会的禁忌，至少克索里从来没有见有人用过。乔宁怎么会问它？”

　　“我刚刚在学魔法，突然就想到了。”
　　见妖精若有所思，怕它察觉到什么端倪，她忙戳它的额头，“好克索里，帮我把裙子展开吧，我还没仔细瞧瞧呢。”

　　“好！这些破精灵眼光还算勉勉强强够格。”妖精嘀咕完，又兴冲冲道，“乔宁金花节就穿这个吧？克索里给你设计发型！”
　　*

　　围着一人高的篝火堆，精灵们手拉手载歌载舞，远处的树挂满了冰雪雕成的各式风铃，清风一过，就播散开清脆叮当声。

　　陷入久违的热闹轻快，她浑身都放松下来，整张脸都被笑意点亮。
　　今天是她的生日，遇上这样盛大欢乐的场合，也算是一种幸运。

　　左手牵着安娜，右手牵着啾啾，乔宁问肩头的克索里，“伊莱没有来吗？”

　　“他不喜欢吵闹的场合，”妖精扯着嗓子道，“乔宁！快看那儿！”

　　皎月当空，平镜似的湖面裂出碎纹，白玉树破水而出，蓬蓬金色雾气揉进淋淋水色，凝出煌煌一树金莲花。

　　湖水继续荡漾，围绕着生命树升起一圈高台，精灵们纷纷爬上台子，克索里也不甘落后，拽着她扎进大部队。

　　入目光色温柔而璀璨，仿佛这莲花是熔了亿万星子捏合而成，颤巍巍飞离枝头的千百莲花里，有一朵害羞落进她掌心。

　　“乔宁，你头发都乱了，我帮你重新编一下，正好把这朵花编进去。”

　　尖细手指温柔穿梭在发间，鼻尖是清新草木气息，耳边是挨挨挤挤的轻盈精灵。
　　她转着指间那朵小小莲花，闲适望向高台下。

　　裙摆飞扬，每个精灵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傻笑，篝火高燃，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闹耳。
　　说不出的聒噪。

　　淡淡好奇被面无表情取代，才看了一会儿，伊莱就脚尖一拐，想要离开这里。

　　不经意瞥见高台上某个身影，幽冷眼瞳一定。

　　半边火光，半边水色，交融流转在乔宁裙摆上，她匀称白皙的小臂交叠，半倚住白玉栏，像午后晒肚皮的小狗，眼神水润悠远，似曾相识，他一时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柔软长发穿梭在妖精指间，伊莱掩住手掌的袖袍无风而动。

　　似乎察觉到他有如实质的目光，乔宁望向他，眼神交汇，慵懒惬意的人轻怔，指尖一松，那粒金莲花盘旋坠落，飘飘忽忽，如天上坠星，跨过岁月与天地，坠到他额心。

　　温凉柔软自额间沁开，他伸手去触，什么都没有。

　　那目光自指缝漏进来，他忽然记起，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清光——是风梳水洗过千万遍的月色。

　　心底仿佛有花在开，枝枝蔓蔓，轻柔而坚定地胀满整颗心。
　　伊莱探出手，轻轻捂住胸口。

　　两相遥望，乔宁率先挪开眼，低低道，“克索里，花掉了。”
　　那双冷眼定定看着她，她生出被缠绕束缚的错觉，有点喘不上气来。

　　尾音被莉芙空灵温柔的声音掩住：“诸位，我们应该感谢乔宁，还有她的朋友们，为我们找回了树核。没有他们的帮助，就不会有今天的金花节。”

　　那声音仿佛覆盖了整片森林，看树接花的精灵们静默了一瞬，迸开水进油锅似的讨论声。

　　“怎么可能？圣物是人类帮我们找回的？”
　　“你居然敢质疑莉芙大人！它怎么可能会骗我们！”
　　“乔宁……好耳熟的名字，咕噜噜是不是常念叨她。”

　　“瞧，就在那儿！”

　　这道石破天惊的感叹一出，无数目光齐齐打在她身上，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看得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四肢都开始僵硬。

　　她用气声道：“克索里，能不能用魔法把我变走。”

　　头顶的声音恹恹：“这种空间转移魔法对魔力的需求很大，克索里办不到，对不起，乔宁。”

　　篝火张狂，照得她眼神发虚，火光里的一切身影都模糊不清，唯有一道暗红挺拔立在原地，不随火焰摇晃。
　　是伊莱。

　　夜色愈是浓重，火焰愈是热烈，他身形愈发清冷，只寒雪堆出的眼瞳有些微融化。

　　他慢慢往前走，停在离高台咫尺处，衣袖滑落，露出线条清瘦好看的小臂，薄而宽大的手掌伸向她，“跳下来。”

　　声音很轻，她根本听不见，只艰难辨认出了口型，耳边却仿佛真的响起了他蕴着揶揄笑意的声音。

　　爬梯已经被闻声而来的精灵占满了，要走常规方式，势必要逆流而下，接受注目洗礼。
　　要是听伊莱的话，她瞅了眼地面，一阵头脑发晕。

　　跳，还是不跳。

　　乔宁身形微晃，使劲抵住栏杆往外靠，似乎被围堵的精灵搞得束手无策，眼眸半阖，显然纠结到了极点。

　　她应该是不会下来了。
　　他不由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主动提出又被对方拒绝的帮助，无趣又廉价。

　　衣袖荡开轻微的弧度，他刚要收回手，耳边一声小小惊呼，紧接着一阵破空声。

　　一抹盈满了金光的洁白自天而降，结结实实落进他怀里，好似绿叶坠入古井，点起细密波纹，又消失在深水之下。

　　脖颈被两根柔韧紧紧勒住，玫瑰香汹涌包裹住他，隔绝开一切的一切。
　　草虫，水声，星穹，天地，乃至时间。

　　时间涓涓流过而不经过他，一瞬间漫长过一世纪，空荡荡的双臂间似乎本来就挂着这么一团真实的重量。

　　“快走！”

　　怀里一轻，手被温热的汗津津拉住，拽着他往前跑，他下意识迈开腿脚，一路跑出篝火，跑出喧闹。

　　耳边逐渐安静下来，乔宁停下两条软面似的腿，“这里应该没有精灵了吧。抱歉！一时情急来着，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到自己正牵着伊莱的手，她忙撒开手甩胳膊，不住道歉。

　　见伊莱捻着手指，面色有些发沉，她心头不由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