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报复吗，怎么心软了？》晴安筑

36、当年长街 千年历练都

　　展飒落地四望，小雨淅沥，黑不直在，关川媚在，唯独没有归辞。展飒心道不好，怒道：“人呢！”

　　黑不直被风吹得飘飘忽忽，眼冒金星地转着圈圈“哎呀哎呀好晕好晕”的叫，听到展飒怒吼，迷迷糊糊：“主，你在说什么人？”

　　“阿留不见了！我感应不到他！”展飒烦躁。

　　迷幻之物发了疯地想要成人，归辞原身气息暴露，那个幻物苍轨定是早就盯上阿留，设法要夺他躯体！

　　“那现在怎么办啊？”黑不直停稳自己。

　　“那阵风只是转得急，覆盖范围却不大，阿留定是在我们周边，我却感应不到他，想来是被极高深的幻境阻隔了。”展飒静下来。

　　黑不直兴冲冲：“幻境不怕啊，我们四处烤烤就好。”

　　关川媚道：“不是所有幻境都可被外物摧毁的。我被蒙霖困住的期间，它在获取我的记忆，我也知晓不少迷离问心中的事。此世除了活着的幻灵，还有绝大部分是死亡的幻灵。

　　“鲜活幻灵一般就是蒙霖与霡霂。蒙霖有取人代之的渴望，能对记忆动手脚；霡霂则能显化心魔将人逼疯，甚至是让人沉溺在虚幻中。它们融雨组成的幻境富有流动性，可恢复，像我们之前待的迷宫庭院，毁坏的幻象不多时便能重新形成，缺点是一遇上险情很容易崩塌，其实不算危险。迷离问心中，真正恐怖的是死亡幻灵。”

　　展飒眯眼命令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关川媚应好，继续道：“死亡幻灵与寻常落雨几乎没有分别，本身不害人，可一旦受到操控，就能发挥出巨大威力，最强劲的幻术、最无解的幻境，全是死亡幻灵形成的。它们不会逃避，本身又不算活物无法再次死亡，所以如果被有心之人用死亡幻灵针对，中招者的死活几乎全赖操控者的强弱。”

　　“有这么厉害吗？”黑不直不信邪，张嘴喷出小缕黑焰，雨照旧下，无往不利的混沌焰而今竟连雨丝都无法蒸腾。

　　关川媚见此情景，惊讶道：“不是主人的哥被幻境遮掩，是我们在幻境之内。”

　　展飒气愤挥拳，拳风竟也撼动不了飘摇雨丝分毫。“该死！谁在背后搞鬼，给我滚出来！”

　　没有回应。

　　黑不直脾气火暴，眼见小火不行，就呼呼喷大火，幻境没什么事，关川媚却险些被殃及成烤菇。

　　关川媚看时机差不多了，说道：“二位，或许我有办法出去。”

　　展飒赤红着眼沉思，他能够断定对方真正想下手的对象是归辞，否则早来对付幻境中几人了，一听关川媚说有办法，吼道：“说！”

　　关川媚：“雅有肢体来自终魇蛛。终魇蛛有吞吃迷幻虚景之能，想来也能将死亡幻灵吞入腹中，生啃出一条道路来。”

　　展飒不耐烦：“她又不在此地，有什么用？”

　　“她给我留了终魇蛛。”

　　展飒躁怒转喜：“快把猪放出来。”

　　关川媚菇顶翕缩两下，一只只漆黑的小虫列队，从关川媚身上爬下，聚众朝一处啃食。那处雨停，渐渐现出一圈稍亮的灰，当真有用。

　　展飒紧皱的眉略微舒展，向关川媚道：“干得不错，你有何事求我？说吧。”

　　黑不直看着终魇蛛，嘬嘬手指，一副饥渴样，但也知道现下万不能吃小虫，跟展飒谈话转移注意力：“咦？你怎么就知道她有事求你？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蠢。”展飒斩钉截铁。

　　黑不直闻言不喜，飞展飒面上，嗷嗷蹬腿试图踹人脸，被展飒揪着翅膀控制住。

　　关川媚刻意等展飒与黑不直确定他们无计可施，且陷入心急却还算听得进话时才说出破幻之法，确实是别有用心，她没料到展飒竟然能看出。

　　“此人心计颇深，与他表现出的散漫躁郁截然不同。”关川媚暗想，面上恭敬道：“您是苍轨神主特意选定庇护下任净化主的，想来本领高强。我想求您，在救雅这件事上，能够出力。”

　　展飒随意道：“允了。别再跟我耍心机，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关川媚：“是。”

　　终魇蛛很快啃出个可容人的小圈，关川媚收回终魇蛛，三人走出幻境，雨丝仍在飘，远处却有一条磅礴的宽流横亘天地。

　　关川媚惊喜道：“是龙润！”

　　三人朝龙润走两步，来到无雨处，原来迷宫庭院的出口，竟然就在龙润附近。

　　“咦？那里怎么有奇怪大石头啊？”黑不直指着远处石雕的屋舍好奇。

　　“走，去看看。”展飒命道。

　　将入石中，一道荧蓝的身影飘出，是执相泪，她惊惧：“你们竟能逃出我的幻境？”

　　黑不直一见她就来气：“你个坏人，趁我不注意欺负留留！我要搞死你！”

　　执相泪倏忽飘远：“我不是来与你们为难的。”她向展飒狞笑，“他什么都知道了。”

　　展飒心间一寒，冷汗爬了满背，面色狰狞，直将执相泪脖颈吸进手中：“你说什么？”

　　执相泪如今只是一缕灵魂，竟然也被展飒控制，动弹不得，她心中生惧，却哈哈泣笑：“你就是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他什么都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执相泪原地散去，她选择了牺牲这缕灵魂脱离展飒掌控。

　　刹那间风起，屋舍林立，明黄灯笼亮着温暖的光芒，挂门前檐下，辉煌了整条长街。滂沱大雨落地化蝶，雨蝶齐齐扑闪向高处明亮，却被鲜红的血接连砸回地面，尸身汇成血河。

　　百千尚处蒙昧的小兽被烤灸成焦黑，参差铺满了长街。

　　展飒望见此景，手指微缩，喉头哽塞。

　　长街尽头，雨与光氤氲出一方温馨，修长的身影被勾勒得明媚。展飒看着那道身影，心却被冻得脆弱。“阿留？”

　　尽头那人回身，正是归辞。他手握短匕，眼中森寒，声音淬了毒一样恶寒：“我要你死。”

　　面对归辞直刺而出的利刃，展飒全然不防备，任由寒光扎进体内，没事儿人一样直挺挺立着。

　　展飒伤处不流血，反生阻力，硬生生将匕首推出体，归辞面露惊慌，慢慢退步。

　　展飒箭步上前，抬手挖穿归辞胸膛，嗤笑道：“这个幻境很骇人，险些就吓住我了。但你实在太丑，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幻境消散，展飒耳边响起黑不直嗷嗷叫唤：“主！主你回来了！你刚刚怎么突然消失了！”

　　展飒没心回应。他被愤怒灌满了——那朵丑花，她竟敢如此挑衅！又想：“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我永远不会让他知晓。”

　　“主？主你怎么不理我啊？我也不要理你了。哼！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没有背着我偷吃吧？”黑不直没眼力见的一直叫。

　　展飒隐而不发，缓缓抬手，上面残留着执相泪的气息，他催动灵息感应残留气息，忽而冷笑出声：“她还有分魂在外活动，就在石深处。我要将她的灵魂一缕缕碾碎！”

　　黑不直闻言不计较展飒不答话的事了，兴奋喊：“好呀好呀！我喜欢我喜欢！我要把她的花瓣一片片吃了！”

　　关川媚听出了展飒话语中或要爆发的残暴，只觉胆寒，想道：“他们绝非善类，不可相与为伴。”

　　.

　　深处，石窟中央，执相泪伏桌，身下花瓣急绽急拢，幽蓝光点从身上四散，显是垂危态。

　　古嘟嘟见状，大惊为执相泪输送生息续命：“怎么会这样？哪怕事态不顺，最多割舍一缕魂魄，怎么会害你虚弱至此？”

　　执相泪不答反问：“怎么样，得到他的躯体了吗？”

　　古嘟嘟：“他居然也不受香气影响，不听我的，不会乖乖自碎灵魂交出躯体的。”

　　执相泪气愤推开古嘟嘟：“你不是能让人言听计从吗，为什么到他身上就失效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愿意帮我？”

　　“你的幻象从前不也是天衣无缝吗，怎么会被伤至此？”

　　二人虽合谋要对付展飒，可执相泪报复的欲念太轻了，她真正在乎的只有苍轨，她一心想抢得合适的躯体给霡霂苍轨用，哪怕她清楚那只是一个幻象，可那也是苍轨的幻象，有苍轨的人生记忆。

　　商讨下，她们最终敲定计划：

　　由执相泪粉碎迷宫庭院幻境，分散归辞与其他人，并用幻境困住以展飒为首的恶人，以归辞激展飒，趁机杀了他。

　　古嘟嘟则负责用香气控制归辞，命令他自碎灵魂，腾出躯体给霡霂苍轨用。霡霂无法离开迷离问心，但拥有某人记忆，再有了合适躯体的霡霂就不再是霡霂，而是完整的生灵了。

　　古嘟嘟被执相泪推开，好心遭拒，实在气不过，又道：

　　“你看你，堂堂医毒道奇花化人，整日净抱着一具幻象哭哭啼啼，千年历练都喂了下贱大息了！你痴恋苍轨就算了，他毕竟救你于危亡，可你现在在为谁与我争执，一个幻象！一个幻象而已！那个幻象，他接收了旁人的记忆，就不顾你多年养护，背叛我们，一心只有他的徒弟！要不是我命手下在出口化了道狂风吹散他们，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执相泪垂眼哭泣，忽而又笑了：“那很好，他更接近恩公了。”

　　古嘟嘟实在不解：“你图什么？”

　　“幻象不是真的，多年陪伴不是假的。恩公神殒，我是不打算活了，可我死，也要拉着那些伤害过恩公的人陪葬。我化人时伤得太重，再拔根离开迷离问心，只有死的份儿，既然如此，那我就将灵魂附到旁人身上，去到百般世，杀尽那些大息，直到我最后一丝意识烟消云散。在此之前，我要给恩公的幻象一个完满的结局。”

　　古嘟嘟恨道：“你好蠢！”

　　执相泪勉强能行动了，问道：“那个徒弟呢？”

　　古嘟嘟：“隔壁石窟。他不会自碎灵魂的，我弄晕了他，让手下拖隔壁去了。”

　　两人一同到隔壁，见归辞昏厥在地，数十半骨人一动不动围着他。

　　执相泪感应到霡霂苍轨在锦囊中，心念电转，说道：“我没能杀得了那个恶人。他恐怕要赶来了。我们抓紧时间放徒弟的血，放到他半死不活、灵魂不稳，让恩公幻象进入他的躯体挤走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