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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半骨人 四肢的皮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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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世阁每层置办有简略卧房,几人再没找到有用线索,分住三层卧房,待休养够了继续寻觅。
归辞坐在榻上,解开黑袍,舒展羽翼,哀愁地叹道:“怎么就是收不回去呢?”
门陡然被推开,展飒冲进门来。
占世阁的卧房极其简单,门一开,是一张木桌,桌后就是铺薄席的床榻。
归辞循声望去,与展飒对上眼,惊慌搂起黑袍:“出去!”
展飒仓惶背过身。他总是惦念着初见翅膀的那绝美的一幕,他多想磋磨翅膀将其占为己有,现今如愿以偿,心中竟是惶恐居多,瞧也不敢多瞧一眼。
“我怎么了?”展飒扪心自问。他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心越来越凉,“我应该去恨的,为什么有了如此多的怜惜。”
他只能认定为归辞实在是有手段。“对,那种香,藏在血液里的香,在他淋漓的颈间,我闻到了,那才是真正缓解毒发的东西。我被他的香味影响了。”
归辞缩好羽翼,拢起袍子遮身:“可以了。你怎么来了?”
展飒转回身。他本来是来确认归辞伤势是否痊愈的,电光石火间,心中就滋生出微妙的恶意,说道:“六日过了,你那爸爸怕是找不到了。恐怕是再也没机会确认,回百般世的究竟是真人,还是替代品了。”他等待归辞面上出现慌张,然后求他。
可归辞却笑道:“没事的。执相泪说,爸爸被他的师兄保护着,那位师兄就是迷离问心的主人,我在净化别域也曾听过他的名字。执相泪应当不是撒谎。爸爸肯定不会出事,算来,应该已经安全回百般世了。”
展飒看归辞笑,莫名生出怨恼,想道:“要是把袍子扯了,揉捏他视作珍宝的翅膀,他会羞愤得无地自容吧。”
展飒挪到榻前。
归辞不自在地往榻里蹭:“你别再靠近了。”
展飒见归辞“娇羞”模样,得意地勾嘴角。
正当此时,黑不直高喊:“主!留留!你们快看是谁来了啦!快出来啊!”
这个没眼力见的黑不直!展飒跨出房门:“黑不直!滚过来!”
黑不直呲溜飞到展飒面上,嘻嘻笑:“咦,找我有什么事啊?”
展飒一看黑不直那头大无脑的蠢样子,怒气郁结于胸,想:“伴生的伴生的。黑执那般聪慧,他蠢点也是正常的。”
归辞听到黑不直叫喊便出门,已经注意到来人,奔下楼去:“师父!”
来者是苍轨。
苍轨抬手止住归辞接近:“听我说。小泪,还有她的好友,她们要粉碎这个幻境,将你们分散,困死在分裂的小幻境中,分别下手。你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大幻境,出路在幻象占世阁顶外部,快离开!”
归辞有许多话想问:“师父……”
展飒从楼上探身,懒洋洋冲苍轨喊话,打断归辞:“哟?你是苍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苍轨抬头望展飒,他倏然呆住,原地化身一团雾——接收到展飒有关于原身苍轨的记忆了。
归辞愠恼看展飒,解下锦囊,要将霡霂苍轨收入其中。
展飒径直从楼上跃下,拦归辞:“你干什么?他就是一个幻象。”
归辞:“他是师父!”
“那你师父可多了去了。”展飒戏谑指塔门,塔门是黑不直为迎接苍轨打开的,门外是潇潇风雨,“如果他是苍轨,外面每丝雨都可以是。”
归辞咬咬唇,推开展飒:“他不一样。我感觉得到的。他就是师父,我要把他带回百般世,复活他。”
展飒见归辞执拗,一心与他作对:“世上哪里有死而复生的好事……”话一出口,他惊慌移开眼,再也不敢看归辞,“算了,随便你,我查查他,没问题你就带着吧。”
归辞绽出笑:“谢谢义父。”
展飒围霡霂转一圈,背着归辞,手拂过霡霂:“行了,没问题。带着吧。”
归辞打开锦囊口,霡霂便被吸入其中。“方才师父要我们快离开,我们还是赶紧去塔外顶上吧。”
展飒:“他是迷幻之物化成,如果是骗你呢?如果他受人操控呢?”
归辞捧着锦囊:“可我感觉,他就是师父。我没精学过占卜之术,但我的感觉,还没出错过。”
展飒不知想到什么,一言不发。
“义父?”
展飒回过神:“听你的吧。”
黑不直还在三楼飞着,归辞唤他叫上关川媚。
关川媚下楼,问:“那雅呢?她怎么办?”
归辞:“执相泪虽喜怒无常,但喜便是喜,怒便是怒。她拿到雅时,露出的笑不似有恶意,雅又昏迷着,想来不会使她变了态度。我想雅可能在执相泪本体附近,而非幻境之内。就算她在幻境内,听师父所说,执相泪与她的同伙目的在粉碎幻境,接着才逐一害人,我们要能及早找到执相泪与她的同伙,先行制服,雅当是安全的。”
关川媚:“那我们尽快出去吧。”
四人身手不错,轻松来到塔顶,过程中虽有机关阻碍,但不外乎是幻象,稍麻烦些的是净化别域的阵术,难不倒他们。
塔顶落脚地狭小,黑不直直接坐展飒肩上,倒是不占位置,归辞却几乎要融进展飒怀里,才险些没将关川媚挤下去。
“奇怪,也没旁的阵术,怎么出不去啊?”归辞疑惑。
展飒搂着人,满面春风:“保不准那迷幻之物骗你呢。”他说完又改口,手下将归辞抱得更紧,“再等等,等等就好。”
归辞一心想着一行人别有掉下去的,也就没留意到展飒的小动作。
话音落,脚下骤然起了狂风,一举将四人吸入风暴。
归辞陡觉身体失重,忙唤纱绫罗护住自己,顺当落地,但被风卷后,头晕得厉害,又踉跄转半圈,跌坐在地。
他缓了会儿才回过神,举目竟见一条百丈宽流逆流向天,是龙润。
归辞眺目远望,没见到人,唯见远处无雨地鼓起一团。
“竟然跟他们分散了。”归辞心道不妙,抽出符纸与匕首,向鼓起的一团走起,希望那是同伴。
在雨中淋了几天,突然进到无雨的晴朗空间,归辞还有些不适应。
走得近了,归辞辨认出那确实是人,但身形矮小,还是个孩子,他万万没想到会再出现——是古嘟嘟。
古嘟嘟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
此地有龙润,寄托雨丝的迷幻之物无法在龙润周边活动,这个古嘟嘟想来不是幻象。
“嘟嘟,嘟嘟,你怎么了?”
古嘟嘟支臂撑起半边身子,暴露出一张被绷带紧缠的脸。
“你、你怎么了?脸怎么回事?”归辞担心问。
古嘟嘟当即扑进归辞怀中,啜泣不止。
归辞安抚地拍拍她:“你不是消散融回迷离问心了吗?”
古嘟嘟眼球一转:“害死我的猎血组织散了,我夙愿已了,本来确实是要融回迷离问心的。但……”她突然泣不成声。
“发生什么事了?”归辞柔声问。
“迷离问心内有一种邪物,生性残暴,无论是外来生灵,还是本世幻灵,它都不会放过,以折磨人为乐。我就是消散到一半被他硬逼回去,活生生受他折磨,脸都毁了呜呜呜……”
归辞心疼看古嘟嘟:“还有这种东西?”
古嘟嘟大力点头:“它叫花绿绿,最喜欢穿红戴绿,平素爱幻化成斑斓之物活动,就算是龙润内,它也能畅通无阻。”
归辞未在占世阁古籍内见过这种幻灵的记载,但占世阁对迷离问心中灵物的记载未必详尽,再者,他阅读时总是缠着师父,不大上心,没听说过这种幻灵再正常不过。
“喜欢斑斓色彩?那义父岂不危险?”归辞喃喃。
古嘟嘟哭得更大声了:“花绿绿就是幻化成你身边那个男人的样子欺负我!我……我……”古嘟嘟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抱头痛哭,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归辞心下还有许多疑问,却不好在此时询问,只是想:“这孩子,日后怕是一见义父的样子,便会生理性恐惧了。那花绿绿将人折磨成这样,真是可恶。”
远方林立了几座石,正好横在归辞接近龙润最近的路上,归辞想四处空旷,一眼望得尽,唯有巨石处可藏人,或许展飒他们在石后,若是入石寻人,再穿石往龙润处去,刚巧顺路,于是等古嘟嘟大致平复好心情,两人同往巨石处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石被雕刻成了房屋模样,当真是鬼斧神工。
“在龙润处居住,莫非这是鸟面人‘主人’的地盘?”归辞谨慎道,“嘟嘟,你不要随我进去了,里面可能不安全。”
古嘟嘟:“可是外面有花绿绿。”
归辞思索片刻:“那你待会儿紧跟着我,尽量不要发出声音,遇上危险就跑我身后。”
古嘟嘟乖巧点头。
进得石中,更发现此地别有洞天,桌椅床凳俱全,与巨石通体相连,竟是直接在石上雕成,抬眼可见巍峨石壁,远处灰天被石半遮,颇有一番苍莽意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归辞疑惑。
“好像是个蛮厉害的地方,你喜欢这里吗?”古嘟嘟问。
归辞道:“倒是别有一番风光。”
古嘟嘟:“那我们干脆留在这里吧。”
归辞笑道:“这恐怕不是可以长留的地方,如果可以,还是尽早离开吧。我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还是不要离开了吧。”古嘟嘟一改先前怯懦,略带威胁地建议。
归辞意识到不对:“嘟嘟你……”
脚下石迸裂,一只手骨抓住归辞脚踝。
归辞拼命踢踹手骨,那手骨却似乎比石还要坚硬,不可撼动。
四周越来越多手骨从石底钻出,那些手骨并非全部都刚硬,也有生生被石拗断的,骨裂声此起彼伏,隐隐有闷哼从石底传出。归辞眉头直皱。
渐而是手臂、头颅……做出不顾断骨之痛、以身穿石这种近乎自.残行为的,竟然是人!
那些人四肢的皮肉都消失不见,眼神中有种麻木的坚决,围拢上归辞。
归辞气愤道:“古嘟嘟!”
古嘟嘟又换上那副怯缩样:“别凶我,我害怕。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以古嘟嘟为中心,空气中盈散着清新的花香,半骨人感应到香味,都躁动起来。
“让你们动了吗?”古嘟嘟压沉声音。
半骨人原地惊颤起来,死死压制住深入骨髓的渴求。
归辞却是完全感受不到香味的存在,但听到古嘟嘟说“香味”,猜测她是鸟面人所说的“主人”,又见半骨人急躁急静,不合常理,皱眉道:“是你在控制他们?”
古嘟嘟得意哼笑:“是呀,他们都听我的。你想试试控制他们吗?我可以让他们听你的话。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你留下吧。”
归辞抽匕切断挡路的手骨,翻腕直刺古嘟嘟。
眼看要被洞穿,古嘟嘟身形如水波晃荡,竟是原地消失。
“你真的不情愿留下吗?”古嘟嘟的声音陡现在归辞身后。
归辞撩腿后踢,没触到实物。
古嘟嘟竟然又闪现在归辞面上,手指轻弹,一滴晶莹的水珠被弹到归辞额间。
归辞脑袋一沉,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