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落吻 眼见爱人身 ...
-
“媚?”归辞惊讶回头,果见一人脑如伞盖,正是关川媚。
关川媚扬手一挥,数十孢子飞散,攻向归辞与执相泪。
归辞扬纱绫罗拦下孢子,意识到关川媚状态不对,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是她。”执相泪忽出声。
归辞问:“你认识媚?”
执相泪叹道:“罢了罢了。既然是她的爱人,救下也就是了。”
雨丝斜飘,围住关川媚。关川媚身形踉跄,重重倒地,似是昏厥了。
归辞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蒙霖的手笔。”
经执相泪提醒,归辞想明白了:蒙霖擅长对记忆做文章,藏匿记忆是蒙霖的能力之一,但历事后所感受到的喜怒哀乐不会因为记忆封存而消失。如果藏起人的部分记忆,再放大片面感受,可以使人变得极端。
“你袖中那个,交给我吧。”执相泪出声。
归辞反应过来,执相泪说得是缔缔雅。
“她知道雅?难道当时对我和雅下手的,竟然是她?那又为何帮我打退蒙霖潮,她那时不知我是师父的徒弟?”总归自己没有办法救醒缔缔雅,执相泪既然救下关川媚,想必也会救缔缔雅,归辞依言取出缔缔雅。
缔缔雅尚在缩小状态,只有巴掌大,沉睡不醒。执相泪微笑接过缔缔雅,轻轻抚摸起来,眼中遽然显出狠色,盯归辞:“你可以死了。”
执相泪手指微动,虚空中数道荆棘直缠归辞脖颈。
瞬息之间,归辞颈部皮肉翻卷,倒地闷响,溅起水花哗哗,身下血散如泊。他完全没料到执相泪会陡下杀手。
执相泪在一旁,呜呜复嘻嘻,不知是哭是笑。
归辞意识涣散,半昏半醒之间,听雨打感雨溅,数着心跳等待……
“我在等什么?”迷蒙中,他挣得一瞬清醒,剖析心间混杂着依恋不舍与绝望怨恨的情感,明白那是过往心结而非此时情感,缺失的记忆轮廓隐约浮现,电光石火,恍然大悟——
当年我的死,有蹊跷。
突然听得一稚嫩童声高呼:“留留!”归辞回想起那是黑不直。
黑不直猛朝执相泪喷黑焰,暗中呼唤展飒。
展飒正心有不满,责怪归辞与黑不直不来寻他,听得黑不直叫唤,心下一喜,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也没听出黑不直是悲是喜,直接通过归辞给的符纸传送过去。
他闭目昂头,一派高傲:“啧,怎么想起我来了?”
“别装了啦!”黑不直叫,“她杀了留留!杀了她!”
展飒大惊。
雨杂怪泣,四下回响,展飒单凭感觉辨明执相泪方位,狠拍一掌。雨丝哧响化烟雾,朦胧中裹万钧刚猛劲,隔空打飞执相泪,惨叫陡远。
黑不直的嗷嗷大哭续接执相泪惨叫。
“怎么回事?”他余光中瞧见血色淡漫,拧眉飞奔向归辞,为之灌输生息。
归辞呼吸已经细微,双眼半闭不阖,满面凄雨成珠,缕缕滴滴滑过苍白脸颊。
霎时电闪雷鸣,莽莽光阴剥落,二十五年的苦待与苦果才是幻象,其实天地间只有那么一瞬,眼见爱人身死的挫败与怨恼叫人铭心刻骨。
茫茫雨幕恰似当年,身下流淌的血水都熟悉得人发狂,哗——啦啦……雨声照旧,展飒回过神,搂紧归辞温凉的躯体,分辨不出究竟是冷是热,颤声重复:“你不能死。你死不了。我不会让你死。你永远别想死……”
归辞尚有意识,从过往异样情愫中抽离,却怅然若失,耳听展飒疯魔般执着的喃喃,好像万千叨念能将心间裂隙修补,委屈与冰冷一同席卷过经脉,手指勾蜷住展飒袖角。
展飒回握归辞双手,魇怔似的:“我在。我在。乖,你不会死。”俯首狠嗅归辞颈项,呼吸阵阵喷薄,直白灼热,情不自禁上挪,在惨白却柔软的唇上烙下一吻。
归辞眨眨眼,不知是无力还是无心,没有抗拒,反应呆呆。
展飒颊上如蝶舞动,一种归咎于得偿所愿与痛心疾首的细微如尘又磅礴如暴的喜悦破茧。
源源不断的生息是最好的滋补,展飒又解下归辞锦囊,取出红石,在归辞颈上轻敷。
红石过处伤势愈合,大量生息入体的缘故,归辞只觉经脉舒展、通身舒畅,面色竟比伤前还红润些。
黑不直没有鼻涕没有泪,只是干嚎着扑向归辞:“留留啊!”
展飒一巴掌拍飞黑不直:“不是让你护着他吗?”
黑不直:“我看蒙霖潮退了,以为安全了,进占世阁里面找吃的呜呜呜……”
归辞抱住黑不直:“怪不直做什么?是我自己不留心,明知执相泪有杀心,却还信她。”他下意识看展飒,忽而想起伤重时那一吻,匆忙避过眼神,暗想,“那是我的错觉吗?还是真的……莫非是幻象?可要是幻象,幻象也不该出现这种情景啊……”
归辞心下不定,偷觑展飒,却见展飒正直勾勾盯自己,四目相对时亦坦然。归辞却觉得脸烧了起来。
“阿留怎么了,还有哪里不适?告诉义父。”展飒柔声道。
归辞听他哄小孩的语气,断定那一吻是虚幻,向展飒摇摇头,疑心想:“那我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幻象,莫非……”归辞舔舔唇,心内波涛汹涌——“我想吃他!他生息如此精纯旺盛,不吝分予我,我竟然如此贪婪,还想将他的生息精元吸食殆尽! ”
归辞捂住心脏,有意无意与展飒拉开距离:“嘟嘟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展飒脸不红心不跳:“她呀。她是迷幻之物,原来是霡霂形成的,融于迷离问心了。”
归辞不疑有他,古嘟嘟亲口说过自己是融了雨复生的:“也是。她本来毕竟已被人害死。”
关川媚醒了。她说,自己被蒙霖关进幻境,一直跟在缔缔雅身边。她能感觉到,附身她的那滴蒙霖虽有心夺归辞生平,但不想与其他蒙霖共享躯体,因为盯归辞的蒙霖太多,它怕不能独占归辞,故而犹豫不决,迟迟不肯离体。
直到蒙霖潮退,那滴蒙霖眼见时机良好,这才对她记忆动手脚,让她误以为归辞是昔日敌手,撒孢子攻击。那滴蒙霖就附在孢子上,一旦命中,就会钻入归辞体内,开始取代归辞。
“还好……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与雅可真是……”关川媚摩挲手指,惭愧垂首。
提到缔缔雅,归辞却也惭愧:“我害了雅,让她被执相泪带走了。却不知她要雅做什么。”
关川媚担忧道:“那个疯疯癫癫的哭货,雅落她手里,不知要受什么折磨。”
“我听执相泪说,她扎根于此,她原身会在哪儿?”归辞思索间,视线移向占世阁,“不直,你进去占世阁,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
黑不直摇摇头,颓丧道:“没有诶,就一堆书哦。”
展飒啧道:“你问不直?有东西他也注意不到,再进去看看吧。”
推开塔门,但见封闭空间内光线明亮,中央扶梯层层上旋,眺目上望,无数书柜阵列,经卷浩如烟海,与归辞记忆中的占世阁没有区别。
无论是执相泪,还是幻境出路,或许就在占世阁内,几人分散寻觅线索。
归辞熟悉占世阁,尝试在旋梯旁诵念,竟然真能传送到阁顶,只见原开着混沌之门、封着诺轨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他眺望各层,未见异物,视线转向各层书。
低楼层的书分简帛牍卷,稍高楼层的书则是清一色的竹简,未记载文字。
归辞又传到楼下,迅速翻看书页,忽而动作一停,喊大家来他身边。
“幻境占世阁中,所有记载到此页为止。”归辞将那页内容展现给三人,只见——
幽昙,其种诞于医毒幻道迷瘴之地,由医毒主携入百般世投海,植根汪洋,自修自炼,历千年绽一瞬,花凋化人。
“原属迷瘴地,后入汪洋海,适应迷幻湿濡,与迷离问心再相契不过。”归辞思索,“我看她那模样,应是化人时遇上惨事,半绽半凋、孱弱濒死的情形下被师父所救。
“迷离问心并非安乐地,但师父带她翻看过占世阁千册典万部籍,恐怕所获甚少,而她性命垂危不容拖延,师父只能根据这段文字判断迷离问心适合她生养,无奈将她送来此地,果然救下了她。”
展飒了然低喃:“原来是她。”
归辞疑问:“你说什么?”
展飒:“没什么。”
关川媚分析:“医毒幻道的植株,最喜与扎根成长之地相近的环境,执相泪既然曾在深海待千年,最适宜她的环境当是低洼聚水处。”
“不。”归辞否决关川媚,“有更适合她的地方——龙润最中央那条通天之流。”
逆流之中,水散成雾,渺湿中一株荧蓝之花定格在待放的一瞬。
执相泪本体植根川流,在外活动的从来是她一缕灵魂。灵魂脆弱,被展飒一击命中,虽然强撑逃回本体,但免不了反噬之苦。
“是他!”执相泪颤栗不休,眼中满是怯瑟的怨恨,“就是他毁了我!”她扬手一挥,缔缔雅与霡霂苍轨同时出现。
苍轨大致恢复人形,看来记忆将要融合完全,很快就要清醒。
执相泪用花瓣裹住苍轨,柔声道:“你是恩公的幻象,我一定给你最完美的结局。再没有比卷猫更适合的了。”
荧蓝花一瓣点在昏沉的缔缔雅身上:“也只有你这般痴情的人,才配做我的容器。”
“执相泪!”水外传来尖利叫声。
执相泪分灵魂幻化身形,出得水去。
水外空旷之地竟有一石院,院门处俯爬一人。
“古嘟嘟,不是约定你抓人入院,我逼人放血,若非出现顽强大息搅乱我们的报复大计,再也不相见了吗?”执相泪道。
古嘟嘟抬头,露出一张焦黑渗血的脸。
执相泪大惊道:“是谁竟害你如此!莫非是他!”胆颤道,“是他!一定是他!就是他,害我至此!”
古嘟嘟双眼瘆亮:“你陪我,杀了他!”
执相泪:“不!你我不是他的对手。”
古嘟嘟阴阴笑:“他有在意的人。在迷离问心中,最怕的就是心中有情。就是他害得你半残难活,妄自菲薄,不得不入迷离问心休养,与爱人相隔。苍轨死后,你才收到消息,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你不想报仇吗?”
执相泪回望缔缔雅与苍轨,下定决心:“好。说说你知道的,我们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