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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找爸爸 你的翅膀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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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问心越发滂沱的冷雨中,展飒怅然道:“你喝了蒙霖泪。”
“什么?”归辞怯怯应,下睫挂着两滴剔透的泪,欲坠不坠,脑袋缩在展飒怀里四下乱看,显然怕得厉害。
展飒反手虚搂住归辞,喉间哽塞,重复说:“你喝了蒙霖泪……你要我怎么办……不直。”
黑不直飞到展飒肩上:“怎么了啦?”
“把他藏起来。”展飒似乎不太清醒。
黑不直伸出拳头敲敲展飒脑门:“你傻了啦?这鬼地方,藏起来找得到不?咦?”
“嘘!”展飒示意黑不直安静。
哗啦啦的雨落中,咚、咚、咚……的踏步声踩碎连绵的嘈蒙,带动心跳起落。有东西成群结队来了。
黑不直疑问:“什么东西呀?”
“他的幻象。”展飒冷脸道。
银色兵人从四面八方有序涌来。最前排的兵人足侧对足侧,将展飒三人完美包围成圈。
他们浑然相同,没有一丝差异,全身上下皆是冰凉的银,唯有“眼睛”亮着血红的光,将雨照射成一圈朦胧的血。
归辞看到他们,心神全然错乱,对展飒拳打脚踢,似乎只剩哭喊与挣扎的本能。
展飒心中火大,轻蔑扫兵人一眼。“看好他。”他将归辞打晕,放到地上,又甩下黑不直,摩拳擦掌,直冲兵人潮。
他要发泄要折磨要杀伐,明明可以一击粉碎幻象,偏要扑进兵人潮中,逮着一个细细踩碾撕扯,直到幻象难以为继兵人消失不见,再换下一个。
所有兵人自发躲着他,而他追着兵人折杀。
黑不直望见展飒那副样子,又瞅瞅新生的逼到近前的兵人幻象,“呜~”叫着喷出一道火,围住倒地的归辞,飞身去追展飒。
“主啊,这是幻象,杀不尽的!清醒点了啦!”
“滚开。”展飒肘击黑不直。
黑不直凌空翻个大跟斗,叫道:“不终止幻象,留留会一直害怕的。”
展飒赤红的眼轻颤,本要狂砸兵人的刚猛拳劲猛收,转而微甩了下手腕,手背朝外轻顿。
一瞬间,亿万雨珠爆裂,兵人幻象消弭无踪。数息后,雨声才再次盈耳。
“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展飒眨眨眼,杀红的眼恢复常态。
“我吐了火保护他的。看,他就……”黑不直嘿嘿举着沙包手往一处戳。
那处只有一个火圈,还有连绵不绝的落雨。
“嗷!”黑不直惊叫,“留留呢!留留呢!”
展飒恨铁不成钢地“啧”一声,闭目感应黑袍。黑袍是用他孱弱的绒毛制成,在迷离问心这种环境,不一定能感应得上。
所幸归辞没跑远,展飒循着感应方位拔腿便追。
黑不直忙挥翅跟上。
到了地方,却没见到人。
黑不直叫:“怎么回事?”
展飒焦躁地舔舔唇:“幻境,是幻境,他进了一个我们看不到听不到的幻境。”
“那怎么办呀?”
“怎么办?”展飒扯出抹变态的笑,“我烧了周围空间,不信幻境不消失。”
黑不直喜笑颜开:“好主意!但不要直接烧没了呀,看看能不能烧出好喝的嘿嘿。”
迷离问心中的幻象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由蒙霖、霡霂之类的有灵之物融雨幻化而成,闻听他们将要实施的残暴恶行,无不胆寒,抽身便逃。
幻象消散,归辞的身影渐渐清晰。
黑执与黑不直的面色却更为凝重。
“主……”黑不直觑展飒。
展飒咬紧了牙关,怒极反笑——
他看到归辞与一个人相拥。
那人下身两筒布料挂着,上身一层布料罩着,发色眸色浅淡,近乎金色,长着一张精美漂亮的脸,男女莫辨。
他是幻象,呈虚幻消散状,展飒只来得及大体扫他一眼,记下最显著的特征。
归辞目光逗留在那人消散后的空无处,热泪盈眶,一只手虚虚环捏着,仿佛曾握过什么。
展飒上前扳起归辞下颌,逼人直视他,挤出和善的笑,问道:
“他是谁?阿留的好朋友吗?以前从来没见过,是这二十五年新认识的吗?他叫什么名字?哪个部族的……”
归辞似乎恢复正常,眨眨眼推展飒,有气无力道:“我……我困,你太吵了。”
归辞实在很困乏了,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归辞感觉有炙热的液体坠在唇上,顺唇缝淌进体内。
他沉睡的天性与不安的现状拉扯不休,他很难受,他想清醒,却无力苏醒,只觉天旋地转。晕眩中,虚实不清,归辞也不知自己是梦到是想到还是看到,他好像置身于一片浑然的灰,直面了天地鸿蒙。他是如此微渺,以至于要被偌大的虚无同化。
突然心脏震动,归辞意念随之一颤,猛然睁开眼。窗子没关紧,两三点雨飘到脸上,递来喧嚣了整个世界的嗡嗡雨打。他躺在床上,环顾四周,见是熟悉的布置,应当是原定落脚的幻境小屋,虽然脑袋沉沉,却已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与雅被暗算了,我陷入了……”
他勒令自己止住想法,因为最后见到的那个人,他不太想承认那是幻境。
门吱呀一开,展飒进到屋中,径直迈步到塌边,半坐上床,探身将窗拉紧。“虫人送去给蓑笠人了。不直守着她们,不会出问题的。”
归辞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虫人、蓑笠人指的是谁,轻嗯一声。这一声出口,体内好像有什么失守了,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体内流动。
后脊暖流汇聚,肩胛骨从深处透出糜烂的酥麻,有什么呼之欲出。
“你怎么了?”展飒明知故问。
归辞眼烧得酸,一团乱麻的脑子什么都想不通,懵道:“我难受。”
展飒木着脸,看向窗,余光里检阅着归辞的神情:“我知道。”他找补,“看出来了。”
归辞听他这番话,只问:“我该怎么办?”
展飒夹在肆意的曾经与灰蒙的现在,面对同样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凌虐欲与自持力要将他逼疯了。
“我……我好像……”归辞缩起肩,整个人在黑袍下不住地抖。
展飒眼底沉寂:“你的翅膀藏不住了,是吗?”
话音未落,黑袍拱起弧度,归辞惊叫一声,伸手压下袍子,面色涨红:“你先出去!”
鸟类有一种特征:明明是华美珍贵的羽毛,却在安逸时也深藏不露,那往往是求偶用的。
归辞有什么特性展飒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对羽翼对归辞而言,确实是最为隐私的部位,只有情到浓时,将人逼到极处,才有可能控制不住地展露。
展飒叼着半边唇,看也不看归辞,面无表情地起身:“好。我先出去。”
“等等。”归辞忽而叫住展飒,“我……我没在古籍上见过这种情况,我是怎么了?我会死吗?”
“不会。蒙霖泪有显真身的功效。”
归辞长吁一口气,又问:“这是我们入迷离问心的第几日了。”
展飒:“第五日,过了两个时辰又三刻。”
归辞面色又变——六日要过了。
展飒走到门边,忽又回身:“你进迷离问心是为了找人吧。”
归辞缩在袍中,露出小半截额头,好奇抬眼:“你怎么知道?”
展飒随口扯,反正归辞喝了蒙霖泪后,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清醒的:“幻境里看到的。要义父帮忙吗?”
归辞眼珠轻滚,可怜巴巴冲展飒点点头。
“那你得告诉我他是谁?”展飒一想到与归辞相拥的那个男人,怒火中烧,管他是创生主还是朴迭灵,定要让他生不如死,用来要挟归辞对自己言听计从。
“他是我的爸爸。”归辞道,“我们出境……出来的时候,他被误吸入迷离问心,到明天,就是三十日的最后期限了。其实找不到人也行,但我必须得确定,出去的那个‘他’,是他本人。”
“他是你什么?”展飒不可置信。“爸爸”指父亲,这个称呼其实少有部族使用,展飒疑心自己想岔了。
归辞重复道:“是我的爸爸。”
“是幻境里抱你的那个人吧。”
归辞绝对还在蒙霖泪作用下,呆呆的,有问必答:“不是。”
展飒:“哦?那抱你的那个是谁?家人吗?还是朋友?”
归辞:“嗯……都不太算。”
那就都不是。展飒继续问:“不会是爱人吧?”
归辞像是被吓到了,半张脸埋进袍中,再抬眼看人时,眼底带着盈盈笑意:“嗯……不太算。”
那不就是!
展飒胸中火焰熊熊,突然觉得自己的体贴与克制喂了狗了。
曾经把玩过、吞吐过、采用过的人近在眼前,而他什么都不记得,用一种天真的媚态,对自己坦诚以待。
明明能纵情快活,让他哭让他叫让他泣不成声,何苦忍耐!更何况,他是那么心狠手辣!他罪有应得!
展飒走回床塌。
归辞不适地将羽翼往身上裹,他身体现在过于敏锐,半点不想沾染旁人的气息,疑问:“不是让你出去吗?”
展飒静默片刻:“我知道怎么让你收敛翅膀。”
“怎么收?”归辞暗中尝试过了,不知为何,羽翼仍然顺从,却就是无法收回体内。
展飒不答反问:“我是你什么人?”
归辞懵懂道:“你是义父。”
“如果我不只是你的义父呢?”展飒俯身,凑向归辞,“你猜猜,还有什么人会不计前嫌地关心你、纵容你、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