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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求娶(回忆) 我娶他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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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毒女虚幻无实体,脚不沾地,行止飘荡;眼硕大,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视线落向何处都专注,而神情一贯木然。
可是打开宫门,迎面撞上展飒一张春风得意的嘻皮笑脸,她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此地是灵境阁,建造来陈列朴迭灵境珍宝的地方。朴迭灵境向来与世绝,除了骨赋,没有外物流入百般世。
灵境阁搁置许久,又有传闻称迭是世上最摄人心魄的生物,展飒见瓷人无双美貌,心想就算是迭灵,见他也得甘拜下风,事后便将他丢入灵境阁,找医毒女来吊他一命。
“怎么样?翅膀什么时候长回来?”展飒眺目望殿内。
医毒女:“那对羽翼连着他的命脉,你伤了他的根本。你还对他行那种禽兽事!”
展飒皱眉:“长不回来了?”
医毒女硕大的黑瞳定定看展飒,最终偏开来:“羽翼是能恢复的。但很难。”
展飒松一口气:“需要多久?”
医毒女:“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一生一世。”
“什么?”
医毒女:“那对羽翼与他命脉相连,他若顺遂无忧,自然恢复得快;要是身心交瘁,那就到死也长不出下一对来。”
“你保他十年命,医毒阁所有东西都给你带走。”
“我做不到。”
“你不是能医死人吗?”
“他落你手里,我无法担保他的性命。”
展飒不耐烦一挥手:“真没用。”迈步进阁中看瓷人。
宫中彩砖铺地,地砖璀璨华丽,也冰冷坚硬。瓷人倒在偌大无边的无情绚丽中,被一件袍子胡乱裹着,纤长的四肢错乱折扭,暴露在外的肢体遍布青紫掐红,殊非活态。
展飒皱眉上前,翻过瓷人身体,感受到他的体表尚有温度,那温度却平直无波,不是生者的。手下触感僵直,展飒惊缩回手,此时才于拖拽掐压等诸般骇目痕迹中发现大片暗紫尸斑。
死就死了,展飒本来不会在意玩物的死活,可一想到那双无与伦比的翅膀不会再出现,不能再被他拥获,顿时躁郁难当,回身便冲医毒女叫嚷:“他死了?!怎么回事?!”
展飒简直要疯了,扯起瓷人尸身,弓手就往蝴蝶骨掏。
“没死。”医毒女闪身将瓷人护住,“你再等等。”
思及医毒女医术无双,展飒冷静下来,一下一下按压尸斑,见按压处褪色又复原,抱怨道:“怎么这么不禁玩?什么时候活过来?”
话音方落,瓷人手腕抖抖,拖动死僵的小臂与垂落的手掌抽移。
展飒停下动作,定神观察。只见瓷人一手被拖至心脏处,渐渐的,手指颤动起来,尸斑伤痕逐一消失,喉间烫炙印迹愈发夺目。
医毒女松一口气,看向那道炙伤:“那是你的混沌焰伤的,一时治不好。按我的治疗,需要小半年才能再开口说话。”
哑了又不会影响翅膀,但想到瓷人声音动听,展飒也生出星点惋惜,却不多在意,只问:“他这种状态,什么时候开始长翅膀?长出来有什么办法完美分离?分离出来怎么永远保存?”
医毒女冷淡道:“等等看吧。他现在需要温暖、包裹、甘露,还有源源的生息。”
“生息?”展飒想想,“我去抓个迭灵回来。”
医毒女忙道:“不。他需要你的混沌生息。”
混沌生息只有界内生灵才能承受,展飒确信界内养不出这么钟灵毓秀的人,但想:“花花草草生命顽强,许是在医毒阁待得久了,能够适应混沌气息;又在界内化人,当然以混沌生息为本了。”
此后,展飒日日来为瓷人输送生息。
这天,展飒手托一盘糊状物昂首阔步进灵境阁。糊糊分好几大坨,红橙黄绿各色俱全,刺眼至极——染发用的。展飒觉得瓷人漂亮是漂亮,但漂亮得太庸俗了,不抵他一半风华。
本着对美的追求,展飒非要将瓷人一头乌发染成跟自己一般的黑彩发。
医毒女完全拦不住他。
染到一半,忽有火灵传报,说苍轨来了。
医毒女眼睛一亮,见展飒出去迎接苍轨,赶忙从怀里掏出朵素雅的彩花,揪下一瓣放瓷人口中。原地徘徊两步,她又跑出阁门找到个混沌灵:“我有急事找黑执,快传讯让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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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那小猫哪儿去了?你知道有彩色大翅膀的是哪族生灵吗?他们在哪儿?怎么拔下他们的翅膀不消失……”
“啊?”苍轨来接自家徒儿,被展飒兜头盖脸一顿问,迷惑不已,止住展飒话头,说道:“先别管什么彩色大翅膀了,棠溪留呢?他家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寻我,说他可能出事了。我卜算一卦,竟看不出他是生是死。”
“在我这儿能出什么事?”展飒不以为意,“顶多跟不直一起吃撑了。我替你问问不直就是。”
展飒动心起念问黑不直。黑不直嘴就算嘴被占着,心思总也能活动,从来都是展飒话都没问完,他就开始抱怨展飒打扰他吃东西。
展飒连问三次,居然仍没有回应。
“到底怎么回事?棠溪留呢?”苍轨面色凝重。
展飒不慌不忙:“怕什么,许是他们吃了不该吃的,中毒昏迷了。我感应不直方位,带你找找他们。”
“棠溪留未必就与不直在一起。”苍轨唤出净化令,“我试着找找棠溪留。”
净化令感应晃动,苍轨跟随净化令的指引,直直往灵境阁去。
展飒皱眉念叨:“你这净化令出毛病了,指哪儿去了?不准入灵境阁啊,里面有我新收的宝贝。”
净化令飞到阁门前,一下一下轻撞。
苍轨怒转向展飒:“你新收的什么宝贝?你把阿留怎样了?”
“那小猫可能躲灵境阁哪个角落我没在意。我进去给你找找,你别进来。”展飒推阁门。
门开,门缝中钻出一披床单的人。
展飒又是不满又是惊奇地“啧”一声,直抓瓷人:“你能跑了?”
净化令咻的贴到瓷人身上,苍轨瞳孔骤缩,举杖敲展飒手腕。
展飒手上一松,瓷人跐溜躲到苍轨身后。
“阿留,你怎么……”离得近了,苍轨看清棠溪留模样,不禁牙关打颤,泪水夺眶。
棠溪留蓬头,发丝粗糙,被东一块西一块抹上彩泥;发下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双眼肿胀,仍在淌泪。他颈间一掌灼烤黑印,嗓子毁了,只能发出呜呜低啜,伏在苍轨肩上哑声哭泣。
平素棠溪留最爱拿爪子抱人……
苍轨留意到,棠溪留双手被裹,必然也遭人摧折……而暴露在被单之外的几寸肌肤上,青青紫紫红红白白搅作一团……一时恨不得捶胸顿足仰天痛哭,却赶忙拍拍棠溪留:“乖,不怕。师父来了。”
展飒闻言,抱臂嗤笑:“你那徒儿分明是白毛猫,化人也是一头白发而非黑发。他定是我十三宫中哪朵小花成人。”
棠溪留头发经他折腾,哪里还看得出原本什么颜色?
展飒:“再说,卷猫哪儿有翅膀?他有。他绝不是你的猫徒儿。”
棠溪留身形僵住,小臂紧紧勾苍轨,呜呜摇头,泪甩如星溅。
苍轨回抱住棠溪留,顺拍背部,斜睨展飒,冷声道:“真是抱歉。受天资所限,我这辈子修不出什么翅膀。至于我徒儿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展飒直身,眯眼道:“我都说了,他不是你徒儿。我答应过你照顾好他,难道还会失信么?不直!不直!那猫呢?”
没有回应。
展飒深吸一口气,遥喊:“黑不直!滚出来!”
混沌门旋出,一团黑焰踉踉跄跄飞到三人面前,噗通摔在了地上——是黑不直的原型。
“猫呢?”展飒拎起黑不直死命晃他。
黑不直慢慢恢复成煤人模样,甩甩头颅,迷迷瞪瞪地道:“咦?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啦?”
“猫呢猫呢猫呢!”展飒吼道。
黑不直差不多完全清醒了:“留留?哦。那小甜水好像能生幻,我怎么好像看到他变成人跑了?留留跑哪儿去了?展飒眉心一跳,怒极反笑:“你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苍轨质问。
展飒咬唇,眦目瞪棠溪留,沉寂良久突笑出声:“那又怎样?送来的时候是猫,我只承诺过关于猫的事吧。”展飒说服了自己,因无知失诺而生的愤怒消散,“在我这里化的人,就是我的人。棠溪苍轨,你休想带走他。”
苍轨放开棠溪留,点杖前跨,纯白光圈自他脚下浮现,萦绕旋散,有种凛然神圣,不容侵犯:“我的徒儿要跟我走。你留他不下。”
展飒:“啧。来。”
罡风起,破天之云,碾地之尘,火灵混沌灵奔匿无踪,一场战斗,即刻便要打响——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黑执现身,拦挡展飒,道:“吾主,君子周而不比危墙不立,树敌一行非您这般高风亮节之人所为。我已知晓事情原委,道理在您。您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必然不会与苍轨计较,暂且停手,由我劝苍轨迷途知返。”
展飒啧啧退步。
苍轨收圈,对黑执点头道谢。
其实黑执哪里知道发生了何事?连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安抚展飒,间隙通过混沌灵暗问医毒女前因后果,听到“羽翼”二字,当即明白重点所在,只道不好。
展飒原身乃是禽鸟态,有一双华美绚丽的翅膀,对此沾沾自喜引以为傲,自认是百般十二世最完美的翅膀,无出其右。
这么些年来,展飒什么夺目宝贝都上心过,就是没抢夺过任何鸟族的彩羽华翅——看不上。
展飒恐怕是确凿断然绝对不会放手了。
黑执脑壳疼,判断出当下不让苍轨带走人,以后是不会有机会了,硬说道:“阿留乃活生生一人,不似器皿死物抢之便得。一个是义父,一个是师父,说来,他非您二位血亲,亦非俗世所认姻亲家眷……”
“我娶他便是。”展飒道。
此一句话,石破天惊,场中人无不侧目。
黑执表面不显惊骇,心下已是翻江倒海,想展飒自恋无匹,自认世上无人可与他相配。从前为助人逃脱,每每拎出“成婚”二字,展飒便嫌恶赶人,怎么却……
“豪气干云”、“率性而为”等词如水般涌出口舌,黑执视线滑向棠溪留——
病骨支离而不掩倾世容质,清似月润如瓷,眉凝蹙眼痛红,端的是一派冰清玉洁而楚楚可怜的祸世妖孽相。
黑执口若悬河,突然河断了。他从善如流地将话语拐了个弯:“婚姻之事岂可儿戏,自得两情相悦……”
展飒打断黑执:“话本里多的是强取豪夺。我当下就要娶他,管他愿不愿意。”
黑执:“话本多为虚构。如那强娶强嫁之事俱皆好色之徒杜撰以泄私欲。”
展飒待要反驳,黑不直飞到展飒面前,一屁股坐他嘴上。
黑执继续:“他一个大活人,若要嫁娶,务必自己乐意、家人支持、师门赞同,还得风风光光大办昭告天下,以绝别有用心之人。”
“风风光光昭告天下”“以绝别有用心之人”戳中展飒。
黑执观他动摇,道:“再说婚事未成,同住有违常伦,于主您英名有损。不妨允他归家,一来彰显您的真心诚意,二来证明您有恃无恐不惧竞者。”
展飒被哄得开怀,取下黑不直:“行。就照你说的办。”
黑不直跐溜蹿向瓷人与苍轨,眨眼功夫,原地已无人。
黑执长舒一口气。可算救下了。
事后展飒反应出不对,大发雷霆,兴师问罪。黑不直所谓的小甜水,原来是出自迷离问心的蒙霖泪,有生幻象、显原身的功效,被展飒狰狞着一张脸,蒸得一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