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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花篮猫(回忆) 幽昙是并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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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飒支肘斜坐屋中桌前,窗外不时现出归辞寻觅的身影。
黑不直岔腿坐桌上,用沙包手顶顶展飒:“咦?你怎么不没事找事了啦?”
展飒翻白眼,叱道:“你会不会说话!”
黑不直冲展飒扮鬼脸,嘻嘻道:“我又没说错。”
展飒面扭曲,咬起半边唇,想道:“伴生的伴生的,不能搞死。”他平复下心绪,问,“你知道蒙霖泪吗?”
黑不直挠挠头:“什么东西?”
“刚刚他才说过,又不记得了,你这脑子!”
黑不直想起来了:“哦,就是阿留说的,用来救被蒙霖看中的人的。怎么了吗?”
展飒叹一口气,想也知道黑不直绝对不可能帮他回想起什么,自说自话:“很耳熟。我先前一定在哪儿听过。它绝对不一般。”问黑不直,“你在这儿待得久,见过蒙霖泪吗?知道它的用法吗?”
黑不直歪歪头:“好像见过吧。”
展飒挺直身子:“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什么好像?仔细想想。”
黑不直咂巴咂巴嘴:“有的水洼亮晶晶,里面最亮的那滴是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我天天喝。那应该是蒙霖泪吧。”
“喝了有什么特别感觉没?”
“有。”
“什么感觉?”
“酸酸甜甜,好喝!我还想喝!”
展飒弯下身子,继续颓靡地撑在桌前,烦道:“还没找到吗?还不回来?都怪你喝太多。”
黑不直叉腰反驳:“怎么能怪我呢?谁让蒙霖泪那么好喝!怪蒙霖死的不够多也可以,反正不怪我,哼!”
忽听门外归辞喊叫,两人飞窜出屋。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啦?”
归辞坐雨地中,勉力撑起缔缔雅庞大的身躯:“雅突然晕倒了!”
展飒一手扯开缔缔雅,一手拉起归辞,无所谓道:“这有什么,迷离问心多得是须臾夺人性命的灵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人多了去了。”
归辞道:“她还有呼吸心跳,应该能救回来的。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归辞听到身后传来锵然踏响,“咚!咚!咚咚!咚咚咚!”越发急促越发逼近,似千军万马齐步奔腾。他瞳孔骤缩,惊回首,但见空旷一片,唯有细雨如织。
展飒道:“没有异音。”
黑不直也道:“只有雨声哦。”
“迷离问心乃幻境之界,我与雅定是遭了生幻之物。”归辞心悬未定,又听尖锐平直之音长划不休,而那踏声散开,隐有拢然势。
归辞瑟缩抖动,强打起精神踉跄站起,四下打量。
展飒看出不对劲,抛下缔缔雅捧起归辞脸庞:“你感受到什么了?”
“我……我……”归辞瞳孔异常地急速缩展,神识已然迷乱,猛扑到展飒怀里,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展飒怔愣,曾经一幕如电光石火在脑中闪过,他咬牙问黑不直:“当年,你给他喝的是不是蒙霖泪?”
黑不直疑惑:“什么?”
“他化人那次!你喝完睡了半个月!”
黑不直隐约想起来了:“哦,是苍轨用小花篮装好吃的和留留来的那次。”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彼时归辞还是只小猫。
展飒强抢小猫回界后,因为苍轨的缘故,他也不能对小猫怎样,不能扒皮做衣服,不能挖眼挂身上,顶天了也就是关琉璃罩里观赏,没赏两眼,黑不直就怒气冲冲地赶来义愤填膺地骂他——
黑不直一见小猫,发了疯地“皮皮皮皮”叫,被严厉训斥后不再打小猫躯体的主意,但他天生有对美好皮囊的向往,又发现小猫与自己同样贪吃,没半天,一煤人一白猫就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那就远远看着呗。可展飒看了没两天,苍轨来了,把猫带走了。
对此,展飒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一只破猫,当我稀罕?”随后他上天入地找白毛猫,再没找到另一只皮毛如此漂亮、眼眸如此勾人的猫,心里实在发痒,又生将猫抢了过来。
他抢,苍轨就救;苍轨救完,他又抢。
一来二去,苍轨发现小猫非但没被虐待,反而日益茁壮——黑不直常带小猫吃食界内天材地宝。展飒喜好收集奇珍,得到了却不上心,随意丢在界内,也不在乎是被吃还是被毁。
苍轨干脆给展飒按了个“小猫义父”的名头,让阿留有名有分地在界内胡吃海喝。
一天,苍轨提着只小花篮造访界内。
展飒与黑不直在殿内迎接他与小猫。
“留留嘞?”黑不直一眼没看到猫,绕着苍轨飞,“我新发现一坛酸酸甜甜的水,可好喝了。我就尝了一滴,专门等留留一起喝。”
苍轨笑着掀开花篮上罩着的小绒毯,里面用木板隔了两块,一边放着精美的点心,另一边堆着柔软的面料,面料中蜷缩着一团猫。
“呀!留留!”黑不直把猫往外抱。
展飒抢先拎起猫,翻来覆去捯饬着欣赏:“睡这么个破地方,回头在界内给你找个大篮子。”
苍轨微笑:“他就喜欢往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缩。”转向气鼓鼓捶展飒小腿的黑不直,“不直,给你带了好吃的。”
黑不直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展飒,埋头进篮子哼唧哼唧大吃。
殿内阵列琳琅,没有家居用品。展飒随意扫下一台子的流光溢彩,对苍轨招呼道:“来,坐。”
苍轨看着一地缤纷的碎片,欲言又止,终于开口道:“你啊你,它们都曾经是人家视如珍宝的无价之物,你非将它们从各处抢来夺来,总也是费了心力的,就如此肆意挥霍吗?”
展飒嘬嘬晃猫,猫软瘫瘫闭着眼,没半点反应,他备觉无趣放下猫,漫不经心道:“反正都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弄怎么弄。”
展飒似乎天生是个没心没肺的,一双耳朵倒是灵敏,可惜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无论如何劝不动。苍轨始终学不到黑执劝他的精髓,不欲与他多争执,转而说起正事:
“创生主掌拥的神力能控生息,是主生灵生灭与部族传承的,自她陨落,神力散至她出境时随从的迭灵身上。诸大息皆盼自握传承之力,壮大本族,再不受制,因此对迭灵穷追猛打。”
“近来有风声,称众迭灵在修古兽杜逢氏庇护下。各势力暗中躁动,对杜逢氏虎视眈眈……大息们引诱创生主出灵境,害其散骨封境,世道因此大乱,他们怎么竟还会对入世迭灵存不轨之心……”
“因为他们是笨蛋了啦。”黑不直吃完点心,满脸残渣,飞来抱小猫,“留留,我带你去喝好喝的哦。”
阿留间歇睡了半月有余,差不多该清醒了,听到黑不直说“好喝的”,耳朵抖抖,睁开眼来,喵一声跳下地,跟黑不直一道离开大殿。
苍轨望他们离去的身影,欣慰笑笑,笑容渐渐僵硬,转为愁态。
展飒甩着衣上坠的链子,随意道:“又在想百般世那群蠢货?管他们做什么?他们死干净了也影响不到净化别域。”
苍轨:“确实如此,无非是没有新门徒罢了。可他们……他们怎么就是不明白,神力有其孤傲之处,绝不旁落庸人。凡尘俗子强求神力,只会招致祸端。我有时候竟也会觉得,他们有些可笑。”
笑归笑,怒其不争也好,慈悲为怀也罢,苍轨不能眼看着百般世那些鲜活的生命走上不归路。
苍轨满面愁云:“我们不能再让迭灵也陨落了,否则世间生息恐怕会断绝。我们得阻止大息对杜逢氏下手。”
展飒笑:“黑执也这么说。放心,他入世盯着呢,闹得起来算那群大息有本事。”
黑执分明是展飒的伴生兽,按理来说,他只是展飒部分特质的化身。苍轨却觉得,黑执拥有着展飒自诞生那刻,就注定不存在的悲悯。
苍轨叹息道:“我打算入世看看。听说医毒女在你这儿,我总感觉阿留身上会发生点什么,将他送来你这里,如果出事了,随时可以请医毒女诊治。”
医毒女司医,司毒,世上疑难杂症百千万,寻她来诊总不会出错。
展飒:“还要入世?你不信任黑执啊?”
苍轨摇摇头:“不是。前些日子造生派横空出世,《历谱》虽记载说此派行违世逆天之事,我却忙于净化上门相求消厄的大息们,一直无从知晓造生派究竟有多么丧尽天良。
“今早收到小钟传音——她属终魇蛛部族,族内生灵因生息减少向她求助,她为此离开门派、入世归家,与净化别域断了关系。我始终是记挂着她的,门派中人亦深深思念她,无奈她性子隐忍克制,滔天的爱恨也要压得死死的不愿表露,好像那是多么不耻的事……这孩子……按理是不会再与我联系的。”
展飒被勾出了兴趣:“怎么又联系你了?为造生派?还是为终魇蛛部族?”
“都为。”苍轨黯然,“通过小钟传音,我才知道造生派行径是如此……如此……丧心病狂!那些一尸两命、那些被肢解剖杀的可怜生灵,怨气自是极重的,又被造生派掩耳盗铃地深埋,尸身在的地方不日或成凶地,生活在那片土地的生灵都会受祸害的。我不能不去净化。”
“随便你。”展飒瞧见脚边有颗绚丽的珠子勉强完好,下巴微扬,那珠子已经自发飞到他嘴边了,他嘎嘎嚼嚼,说道,“黑执暂时不会从百般世回来,有事儿找他啊。对了,看你体虚魂飘孱弱的呀!搞不懂你非管别人死活干吗?送你个东西养养神。”
展飒手边出现一方黑漩涡,漩涡连通界内其他空间。他从中抓出个东西,丢给苍轨。
苍轨伸臂接下,顺势看去,竟是半个人!惊慌缩手。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朵蔫儿巴的花,又赶紧搂好。
此花形诡,荧然轻巧,居然是幽昙。
传说,此花长于万米深海,不可攀折,否则即刻化泡沫散去,除非——幽昙花孕育千年,可绽一瞬,而后花瓣凋敝融海,茎株成人生智。只有花微凋人未生的瞬息可以折下幽昙。
展飒这个事儿精,本事是真的大,可老胡乱糟蹋宝贝。苍轨赶忙用净化神力化了个小盆,将幽昙放入其中栽培。
“给你花怎么不吃?早知道我揪着玩了。”
苍轨急道:“这可是将化人的幽昙,一条鲜活的生命啊!你你你……”
“这有什么?还有另一朵更近人的,给不直一口吃半边。他说不好吃。”
苍轨真想揍展飒一通,奈何没这个本事;骂他吧,给自己骂得面红耳赤,他浑然不在意,气煞人也!忽觉不对:“另一朵?”
幽昙孕育不易,竟会有两朵同时绽放同时被折吗?
展飒:“幽昙是并蒂花。”
苍轨惊讶:“居然会出现这般情形?从没在书中看到过这点。”
造生派的事悬在苍轨心头,他收好幽昙花后向展飒告别。
“对了。”苍轨回头微笑,“阿留取了大名了,叫棠溪留,跟我姓。不过他仍然习惯被叫作阿留。我不在的日子,记得多烧热水给他泡着玩。”
送走苍轨,展飒突然也想泡个温泉玩玩。
界内有一片旷大的温泉湖,就在主殿侧后方,与展飒诞生之地相近。
温泉水中蕴含纯粹火能混沌能,界内土生土长的火灵、混沌灵靠近会被吸取精元,黑执黑不直也不敢久待;换了其他界的生灵,别说踏足湖中,触到蒸汽即刻被吞噬同化,尸骨无存。
展飒泡在湖中近岸处,耳朵动动——他听到了声音,抬眼看去,氤氲蒸汽中,一道窈窕身影被勾勒得迷幻。
他正朝展飒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