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报复吗，怎么心软了？》晴安筑

25、泣笠人 为了我的主

　　“开门！开门呐！不准干坏事了啦！”

　　展飒倒抽一口气，无奈撒手，赶步到门边，一脚将门踹烂：“干什么！”

　　归辞隐隐觉得来人说话腔调熟悉，细细一想——是四弟！当下警醒，却见一只没人小腿高的小墨人扑扇起翅膀，呲溜飞到眼前，张开双臂“留留留留”的叫。

　　惊慌之下，归辞一拳打飞小墨人。

　　小墨人掉到桌上，懵懂坐起来，面上三个黑洞对着归辞，嗷一嗓子就哭了。

　　归辞将手背到身后，看看黑不直，又看看展飒，有些无措。

　　展飒只是笑。

　　三人好一番沟通交流，归辞才清楚黑不直的真实身份，且得知他与黑不直曾经关系要好，常常结伴胡吃海喝。

　　原来黑不直被随机吸入迷离问心，直接就出现在迷宫庭院，因为看上了马四马无邪的躯体，从长枪葫芦手中强抢出马无邪，钻入其体内，将其催化成人，顺带解救了血奴们。

　　此后他收血奴们作手下，给他们提供庇护，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找漂亮宝贝，最好能尽快找到个漂亮大美人。因为待在马无邪体内太久，马无邪承受不住他，会死。

　　他想要新的漂亮躯体当皮套。

　　归辞很漂亮。

　　黑不直这才带人抓他，不料被长枪葫芦伏击，手下尽数折亡。

　　得知黑不直其实没有恶意，即使将人当皮套，也会助长那人的修为，还会在意那人的死活，归辞不计前嫌，抱起黑不直。

　　黑不直好似是个缺心眼的，方才被打了一拳，竟然半点不记仇，滚进归辞怀里唱“啦啦”歌，一副天真无邪的快乐模样。

　　展飒盯黑不直，没好气道：“让你审人，回来干嘛？”

　　“审好了。”黑不直笑嘻嘻，“我烤了烤他，他就说‘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啊啊啊！’”他抱起脑袋泥鳅一般左扭右扭，拖长调子鬼叫，看样子是在模仿人。

　　展飒：“他交代什么了？说来。”

　　黑不直偏头露疑惑状：“咦？他好像只说他要交代，但其实什么都没交代。”

　　展飒重啧一声后长叹一口气，由衷希望此刻黑执在身边。

　　黑不直办事向来粗枝大叶，只适合干杀人放火的无脑勾当，展飒无奈转向归辞：“不是说要问点什么？去不去？不去让不直杀了干净。”

　　黑不直忙附和：“要杀要杀。他竟然敢害我的人！”大张开嘴嗷嗷干嚎两嗓子。

　　三人出门，去寻鸟面人，却见缔缔雅与古嘟嘟正在门前。

　　她们见人来，匆匆合上门，面色不佳。

　　“怎么了？”归辞伸手要开门，被缔缔雅拦下。

　　缔缔雅迅速扫黑不直一眼，眼神中明晃晃的戒备惊惧：“情形骇人。”

　　古嘟嘟弯腰干呕，哭喊道：“太吓人了！太……”她抬眼看向来人，目光落到归辞脸上，话音顿住，而后猛然背身，发出巨大的干呕声。

　　归辞摸摸脸，转而看向黑不直。

　　黑不直坐展飒肩上晃短腿，嘻嘻道：“留着命呢，能答话，放心问了啦。”拔高声音对门内说，“问你的来了，有什么答什么。敢不配合，我就再烤烤你哦。”

　　门内传出游丝般的气声：“是。”

　　几乎听不出是鸟面人了，归辞反应了一会，才问：“你知道蒙霖泪的用法吗？”

　　“不……知。”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

　　归辞狐疑：“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养血奴？”

　　“上、上……供。”

　　鸟面人答得艰难，展飒听着烦，吩咐黑不直：“你不是知道吗？你来说。”

　　黑不直昂首挺胸：“我知道我知道，听我说听我说。”

　　整座迷宫庭院是个无限逼近真实的、有进无出的大幻境，属于一个女人。那女人说话幽怨带泣，身穿蓑笠，大家用“泣笠人”指代她。

　　泣笠人常年游走迷离问心，抓捕入世生灵，丢入迷宫庭院角斗，唯有每日猎得鲜血供于庭院中央高山下，才不会被她于幻境抹杀。

　　归辞皱眉：“好歹毒。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三……”

　　归辞：“差不多能出去了。”

　　“……年……”鸟面人有气无力挤出音。

　　众人听闻，皆露疑色。

　　归辞翻阅过占世阁古籍，对迷离问心的了解不似从前浅显，想到一种可能：“你被蒙霖取代了，取代者抢了你的离世通道，你永远没机会再回百般世，对吧？”

　　鸟面人：“对。”

　　缔缔雅瞳孔骤缩。

　　归辞注意到，安慰缔缔雅后，又问鸟面人：“既然只说要供血，自己随意割个小口子放几滴血不就行了，你为什么要豢养血奴折磨他人？又是怎么集结众多人手充当手下的？这里还有什么其他势力吗？”

　　鸟面人呻吟几声，呃呃喘气，听着有气进没气出，说话却突然利索起来，像行将就木之人回光返照：“主人！主人！为了我的主人！主人！”

　　门板哐哐震响，是鸟面人在门后撞击，他嚎哭道：“主人，我囚人放血，将你怨恨的那些东西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不喜欢了吗？你怎么不来看看我？主人！你再看我一眼吧！主人……”

　　归辞连忙拉上近门的缔缔雅和古嘟嘟，一起后退躲远，遥问鸟面人：“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鸟面人似乎陷入疯魔，只会翻来覆去地用一腔惊心的凄哑嘶喊两个字——“主人”。

　　黑不直偏头看门内：“咦？不听话？我再烤烤他。”

　　话音方落，缔缔雅与古嘟嘟一同哆嗦，显然想到了可怕的事情。

　　归辞要杀人便利利索索地杀，要问人便堂堂正正地问，从来没有过折辱逼供的打算，抱住向门前飞的黑不直，踮脚将他放回展飒肩上：“算了算了。他一问三不知，现在又疯疯癫癫，说不出什么的。这里与净化别域有关联，我想办法找找出路好了。”

　　迷宫庭院毕竟只是一个幻境，不可能真的将人困死；迷离问心与净化别域有隐秘联系，迷宫庭院更是完全由净化别域的建筑组堆而成，归辞身为净化徒，确实是最有可能找到出路的人。

　　缔缔雅忧心问：“何时救媚？”

　　归辞笑道：“正要说这事。”

　　古籍记载，若要解救蒙霖意图取代之人，关键在“蒙霖泪”。

　　蒙霖泪其实是死去的蒙霖，常在水洼中，看上去是格外明亮的一点水，触之沾身，渐而下滴，滴落时拉起长长的一道明亮的雨丝，坠水中不泛涟漪。

　　缔缔雅低头四看，拔足冲向数步外的一处小水洼。

　　“媚，你先别急。”归辞道，“我并不知道蒙霖泪的用法。”

　　缔缔雅惊回首：“什么！”

　　归辞遗憾道：“书上说，‘世间生息有定，生灵有数，蒙霖乃别世异灵，要入百般，必害一生者；要救被害生者，则必害其他生者。蒙霖泪救治之法实为不仁不义之法。’所以使用方法被抹去了。”

　　缔缔雅足肢嵌地，陷进石砖下的泥泞。

　　归辞安慰缔缔雅：“别担心。既然已经知道关键在蒙霖泪，要找出用法不难，只是需要消耗大量蒙霖泪来试验。”

　　缔缔雅沉默点点头，离开去寻蒙霖泪。

　　雨稍大，落地溅成蝶，一只只都晶亮，缔缔雅在旷远的雨蝶中徘徊，每一只都给过她莫大的希望，每一只都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解药。

　　倏然间，一环澄光在缔缔雅余光中晃动，她心间悸动，忙冲上前。

　　剔透的一环在水洼中不住飘荡，绝非雨打的错觉。缔缔雅俯身，用水浸得发皱的手触碰那澄光。

　　手感滑软，不似水体，缔缔雅捞起那环看，原来是只伞盖圆润的透明水母。

　　不是蒙霖泪，恐怕是迷离之问致迷生幻的其他灵物，缔缔雅扬手丢出它。

　　半空中，一道青蓝从水母中窜出，缔缔雅视线追索青蓝，见那东西落在一丛半人高的草间。

　　迷离问心之物多清明剔透，那道青紫颜色却浓稠，几乎要从空中凝坠下来。缔缔雅前□□叉作防守势，缓缓靠近草丛：“谁？”

　　草丛摇两下，一只蓑笠探出草：“是我。”

　　是古嘟嘟。

　　缔缔雅仍未放松警惕：“你在做什么？”

　　古嘟嘟捧出一滴熠闪的水珠：“大家都散开来，在院子周边找蒙霖泪呢。”

　　缔缔雅上前接过水珠，试探发现它确实是蒙霖泪，当即要去找归辞。

　　“等等。”古嘟嘟叫住她，“有关蒙霖泪，我好像想起点什么。”

　　缔缔雅停住步子，回身看古嘟嘟。

　　古嘟嘟扶额道：“你也知道我死过。我的记忆其实不全，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不知道自己为何执念浓重，只有接触到一些人事物的时候，才会隐约回想起什么。用蒙霖泪救人确实是不仁不义的法子。”

　　蒙霖生来有取人代之的渴望，但是挑剔，它们择选取代者的条件很严苛，因此，一旦选中宿主进行替代，除非感应到周遭有远高等于原宿主的生灵，不然不会放弃取代进程离开原宿主。

　　越类人的生灵越强大，但同为一类生灵、同修出人身，上限亦有高低，那是生来就注定的无可奈何的事。蒙霖只想要取代格外高等的那几类，却往往无从判断外来者真身优劣、上限高低，以至于枯死在迷离问心。死亡的蒙霖因执念生出新能力——幻实，就蕴藏于尸体中，时刻等待启用。

　　服下蒙霖泪的人，起先会萌生幻象，在幻象考问下，不出半个时辰，定会显露真身。若那人真身足够高等，蒙霖泪会呼唤近处蒙霖，让它们尽快将其取而代之，以解自身夙愿。

　　古嘟嘟叹气：“可是媚好像足够厉害了，有谁值得蒙霖放弃她呢？恐怕是没有吧。怎么办啊？”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悲伤看缔缔雅。

　　灰蒙中，缔缔雅脸色静得吓人，她双手叠握护好蒙霖泪：“你过来。”

　　古嘟嘟小步跑到缔缔雅身前：“怎么了？”

　　缔缔雅一只锋利的虫足弯到古嘟嘟身后，距她躯体仅三寸之隔，顺着脚踝、小腿、膝弯……一直滑到古嘟嘟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