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报复吗，怎么心软了？》囚球

23、隐井 按一定规律

　　归辞心道不好，在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将视线投向院中深井。

　　净化别域的井用石搭建，石块大小、形制都有讲究，与六十四卦相合。按一定规律叩石，可开启隐藏空间。

　　如果幻境模仿得足够精准……

　　归辞紧盯鸟面人，挪步到井旁，屈指叩石。

　　鸟面人闻声抖擞，虽看不见有人，但弓起爪子就往井旁抓。

　　归辞紧急避过鸟爪，略想一想，跃远点，拍掌发出动静。

　　鸟面人脑袋后转，紧盯发声处，呵道：“那里！上！”

　　归辞只想把鸟面人引离井旁，自己趁机叩石进隐藏空间，可没想引一群人来围攻自己，连忙跃到别处。

　　忽的腰间一紧，归辞后脊发凉，惊骇望去——那是一截蛛丝，在雨幕中几乎不可见，顺着看去，它就发自井中。

　　归辞放松身体，任蛛丝将自己拉扯，直到眼前一黑——进到隐藏空间了。

　　“雅，是你吗？”

　　闷咳声响起：“是我。”缔缔雅出声。

　　“你受伤了？”归辞召出骨赋，映亮黑暗，但见缔缔雅倒在一角，上身瘫软，足肢僵直，一个穿蓑笠的小姑娘在旁支撑着她。

　　缔缔雅道：“我遇到幻象了，它变作媚的模样取信于我，趁机偷袭；解决幻象后我到此地寻媚，被鸟面鹰爪和他的手下轮番消耗，危急时刻，被媚引进了井中。”

　　归辞催动骨赋，散光点融入缔缔雅体内，喜道：“媚也在？”

　　缔缔雅黯然道：“她消失了。”

　　归辞疑问：“消失？”

　　缔缔雅看向身旁蓑笠小姑娘，说道：“她清楚事情经过。”

　　那姑娘直直望归辞，视线在归辞身上逡巡，听缔缔雅提到她，垂眼怯懦道：“是的。”

　　归辞看那小姑娘，见她人身完善，模样在七八岁，已出落得美艳，面若芙蓉，五官雍容舒柔，却展露着低眉顺眼的神情，心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小姑娘叫古嘟嘟，她低声道：“我本来是血奴，后来被他们放血，活生生放死了。”

　　归辞皱眉，甩头瞪向进来的方向，黑暗中仅能听到外界细微的声响，看不到鸟面人和他的手下。他蹲下抚拍古嘟嘟。

　　她似乎很委屈，伏在归辞膝上哭道：“但是这里很特殊，我不知怎么，竟然跟雨水相融，活过来了。我又看到他们了，他们到处抓人放血，我很害怕，我一直在逃，不知怎么突然就进来这里了，他们一直在外面，我不敢出去。”

　　“那你是怎么遇到媚和雅的呢？”归辞轻声问。

　　“我听到外面有追逐声，媚好像是被逼到井边的，我叫了她一声，伸手把她拉了进来。然后，我跟媚躲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媚很高兴，说外面那人她认识。是媚拉雅进来的。

　　“可是……可是，雅刚进来没多久，媚身上就出现了异样……”

　　滴答——滴答——

　　黑暗中响起清脆的水滴声。

　　彼时关川媚正在用菌丝给缔缔雅缠裹伤处，闻声警醒打量四周，问古嘟嘟：“你以前在这里听过水声吗？”

　　古嘟嘟点点头：“有的，他们打水时会有很大的水声，但不是现在这样一滴一滴的。”

　　关川媚半探出头，打量外界情形，回身疑道：“他们没有注意到此处。哪里来的水声？”

　　古嘟嘟侧耳听：“好像是从你那里传来的？”

　　关川媚摸索自己周边，地上确实一片湿漉漉。

　　缔缔雅悚然道：“媚，你的菌丝怎么会渗水？”

　　关川媚忙变出一团菌丝，稍一用力，便从中挤出水来，她这才发现：“我……是我在淌水……”

　　缔缔雅不顾伤势，凑近关川媚触摸她。

　　关川媚皮肤是软的，清软，触感像水，缔缔雅十指简直陷进了她的体内。

　　缔缔雅惊恐抽出手：“你感觉怎样？”

　　关川媚无措道：“我没有感觉。”她很快定下来，说道，“没事的。占世阁古籍万千，定记载过迷离问心中灵异之物，主人的哥或有可能知道解法。我在他身上留了孢子，离得近了便能感应到他，找到他就好。”

　　缔缔雅当下要冲出去。

　　关川媚拦住她，道：“别。待你休养好了，能与他们一战，我们再出去，否则只会被抓捕放血，对我们没半点好处。”

　　缔缔雅顺从地闭目调息，忽听古嘟嘟尖叫——

　　“媚不见了！”

　　缔缔雅猝然睁眼，这片黑暗空间不过丈余长宽，根本藏不住人，缔缔雅不死心地探遍角落，又张望外界，终于忍耐不住冲古嘟嘟吼：“怎么回事？”

　　古嘟嘟瑟缩道：“她……她变成了水，然后一下子不见了，跟蒸发了一样。”

　　缔缔雅颓然倒地，伤处在方才剧烈的查探中崩裂，痛苦地扭曲起脸：“不见了？”

　　正当此时，她们听到了叩石声。

　　归辞知晓了事情经过，肯定道：“是蒙霖。”

　　缔缔雅瞳孔一颤。自归辞出现，她东拉西扯，不敢真的去问关川媚下场，怕真相太残酷，可听归辞语气中唯有恍然，而无悲痛，心下燃起希冀，哽咽问：“媚……还能找到吗？”

　　归辞道：“能。蒙霖是迷离问心中能将人取而代之的灵物，潜藏入雨，落外来生灵身上，若对躯体满意，会附身原主，暗中探查宿主记忆，直到了解宿主生平，便离体幻化成宿主，好抢夺离世通道。媚的离世通道出现前，都有可能救回她。

　　“幻境之地幻象层叠，空间混乱，媚应该就在我们周围，只是为蒙霖遮迷，彼此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

　　缔缔雅大喜，急问：“去哪里找媚，怎么救回她？”

　　归辞道：“蒙霖若要取代媚，除了探查她的记忆，还会跟踪与她纠葛之人，旁敲侧击了解她的过往。”

　　他转向缔缔雅道，“蒙霖应当会带媚跟着你，不必费心去寻。你如果不经意回想起与媚相处的时刻，极有可能是蒙霖在作祟，每到这种时候，千万要克制自己的思绪，否则会助蒙霖完善，就更难救回媚了。”

　　缔缔雅咬牙点头。

　　“至于救治之法……”归辞顿住。

　　外面挠石声响，鸟面人的声音很近，似乎在用利爪抓石。“怎么那些卑贱的血奴一到井周就消失了呢？刚才那人好像刻意在叩石啊。”

　　归辞紧张。

　　石井其实是一个用奇形怪状的石组成的阵，阵法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净化别域是以卦起阵，用实物组阵，一般来说，只要需要的器物齐全，甚至不全，只要以差不多的东西代替，阵法便能运行，对精准度的要求不怎么高。

　　幻境复刻了石块，当然也就复刻了阵法，能够产生隐藏空间容人。

　　一旦石块大量碎裂或缺少，隐藏空间就会坍塌。净化别域万事以“慈”为先，空间内的人绝不会因此受伤。可……

　　一个心神不宁的伤患、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孩，还有一个能力尽失的自己，暴露在一群丧尽天良的兽人面前，可怎么是好？归辞警醒。

　　“来呀！给我把这井砸了！”鸟面人下令。

　　等人围上来更难脱身，归辞收起骨赋，左手符纸右手匕首，腿上纱绫罗蓄势待发，当机立断道：“跟紧我，冲出去。”

　　白影袭出井口，绕井急旋。井畔鸟面人面露惊疑，张臂飞远，厉声叫喊：“在这儿！给我上！”

　　鸟面人那尖细的嗓门太易辨认，他那头彩羽堆成的发亦是瞩目，归辞出得隐藏空间，当即锁定鸟面人，扬手甩出火净符。

　　烈火呼啦啦烧了一道，以雷霆万钧势奔向鸟面人，沿途雨沸成汽，霎时间井房如笼，蒸笼。

　　“啊啊啊——”鸟面人直面净化火焰冲击，惨叫，“上！给我上！”

　　他原先言听计从的手下，感受到炙热的一瞬拔腿就跑，理也不理他，有几个格外贪婪的，径直冲进关血奴的地方，抢了血奴匆忙离开。

　　缔缔雅紧随归辞之后，挥足预备酣战，四望东南西北各自逃窜的长枪葫芦，一时茫然。

　　净化火焰被迷离问心削弱，数息内全灭，鸟面人踉跄跪地，一头彩羽只剩数根黑如炭的羽轴稀疏笔挺，浑然是个焦了毛的落汤鸡。

　　对面四十几人，稍遇事便溃不成军，归辞实在没料到这点，疑心有诈，赶忙扯起鸟面人，立匕抵他后心：“你手下但凡有所行动，我先要了你的命！”

　　鸟面人扯着尖利的嗓子叫：“不不不……他们不听我的！”

　　归辞手下力道加重。

　　鸟面人抖如筛糠，叽叽颤出几个音，竟是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缔缔雅看到他就来气，要不是他派人围剿，媚怎会耽误了时候？螯足抬起，狠夹向鸟面人。

　　“住手！”温软女声陡响。

　　缔缔雅听到声音，猛的一顿，焦急四望：“媚！媚！你在哪儿？”

　　归辞也听到了关川媚的声音，缔缔雅没产生幻觉，跟着四下看。

　　鸟面人逮到机会，拔足展翅，咕叽叽飞起。

　　归辞身前一空，正犹豫是否要追，又听到一道熟悉而欠骂的声音——

　　“啧！跑？”展飒突现在鸟面人前方，随手一抓，牢牢握住鸟面人脖子，整个过程丝滑得像鸟面人故意往上撞的。

　　展飒带鸟面人落地，戏谑道：“我鸟之一类多擅学语，阿留你这般聪颖机警，怎么会上这种当啊？”

　　方才关川媚的声音，竟是鸟面人模仿出来的！

　　缔缔雅反应过来，怒目瞪视鸟面人，数十虫足齐举，对准鸟面人狂刺乱扎。

　　归辞拦缔缔雅：“先别弄死他。他在这里待得久，可以打探消息。”

　　缔缔雅怒气未泄，侧目望归辞时，眼神里带着狠厉。

　　归辞吓一跳：“是我在说话，不是鸟面人模仿的。”

　　缔缔雅收敛怒意，将鸟面人挑到归辞脚边。

　　鸟面人倒地不动，喉间溢出细微的呻吟。

　　归辞面露不忍，避过头去，注意到古嘟嘟不在。他到井旁唤：“没事了，出来吧。”

　　石中没有回应。

　　“坏人都被打跑压制了，没人会放你的血了。”归辞叩开隐藏空间，对黑暗中蜷缩的女孩伸手道，“出来吧。”

　　古嘟嘟清亮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几瞬，压下斗笠，握住归辞的手，蹭出黑暗。

　　半死不活的鸟面人眼瞳不再涣散，眼珠滚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