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报复吗，怎么心软了？》晴安筑

22、新血奴 你移情别恋

　　啪——一巴掌拍四弟头上，声响清脆。

　　“你怎么会在这儿？”展飒忽的闪现在四弟背后。

　　四弟捂头哀叫：“皮皮要打坏了啦。”

　　“你这张皮真丑，脱了。”展飒不容置喙道。

　　四弟七窍生烟，黑烟，踉跄退两步，身形一僵，直挺挺倒在地上。而那黑烟却凝结渐实，汇成人形。

　　那人身形矮小，正巧有展飒小腿高，四肢短粗，没有肌理、头发、手指等细腻之处，全身上下通一色的墨黑，活像是六团墨水拼成的墨人。六团墨中，又以组成头颅的那团最圆润饱满，朝人的一面开了三个小黑圆洞，两上一下呈三角状，是眼睛和嘴。

　　展飒觑着墨人，嫌弃道：“也不跟你哥学学，一天到晚净套着别人的皮囊瞎跑，竟然跑到迷离问心来了。进来了出得去吗你就进？”

　　这墨人正是黑执的弟弟、展飒的双生伴生兽之一——黑不直。

　　黑不直短手叉腰，背后生出一对墨黑小翅，径直将自己扇到展飒面上，有恃无恐道：“我不是出去过了吗？再说了，哥哥发现我太久没回去，肯定会找我的，找着找着就找到我，把我带出去了啦。”

　　展飒屈指，照黑不直脑门弹一下，弹得黑不直凌空滚两圈。

　　黑不直停稳自己：“咦？你又毒发了？”

　　展飒手背血红一片，淋漓见骨。他浑不在意地甩甩手，手背迅速复原成一片光洁，问道：“你想杀他，怎么回事？”

　　黑不直知道展飒说得是谁，八卦问：“你移情别恋找替身了啦？”

　　展飒反手又弹黑不直：“你能再蠢点吗？那是谁你看不出来？”

　　黑不直叨叨道：“我感觉他像留留，但我觉得他不是留留。”

　　展飒眯眼：“为什么？”

　　“因为留留很厉害啊。”黑不直舞动两根棍子似的圆手臂，“留留动动手指，就能消失，然后在很远的地方出现，还能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攻击防守，我抓不到他，也打不过他。可是刚刚那个人不厉害。”

　　展飒冷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成废物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留留保护他？”

　　“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因为你喜欢留留啊。”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我简直恨死他了！”

　　“你总是口是心非。”

　　“给我闭嘴！”展飒恼羞成怒，高吼一嗓子。

　　黑不直嘿嘿笑起来：“被我说中了吧。所以你为什么不贴身保护留留？”

　　展飒去追那个酷似苍轨的人，追上过了两招，确信他绝非幻境产物，且有净化神力傍身，眼看要控制住他了，突然毒发难耐，给人逃了。

　　正在气头上，碰巧通过羽毛感知到归辞遇险，他啧啧怪笑，待要通过羽毛大杀四方以泄愤恨，结果黑不直的气息通过羽毛传来，他怒火中扼，紧急收敛攻势；加之剧毒反复，越发难压，他现在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

　　展飒与黑不直牛头不对马嘴，艰难地交流完情报。

　　黑不直似乎终于开窍了，喜出望外完恍然道：“所以如果你被毒杀了，不一定能重生在迷离问心，而且很难再回来这里，不能保护留留得到神位，也不能带我离开。我们要在毒彻底发作之前，找到留留，偷偷搞到他的血。”

　　展飒欣慰点头：“我还能再压制这破毒约摸半个时辰，走吧。”步子却顿住。

　　黑不直飞到展飒肩上坐下：“咦，怎么不走了？”

　　展飒脸色沉下：“我感应不到他了。”

　　黑不直抬手指：“留留往那个方向跑了。那里好像是长枪葫芦的聚集地。走，我们去把他们灭了……等等，我的皮皮！”

　　展飒径直往前走，反手熟练揪住黑不直翅膀，禁止他钻回马躯：“那么丑的皮，套来碍眼啊？丢这吧。你细细说说那什么棍子葫芦。”

　　所谓长枪葫芦，其实指一群人，他们以长枪为武器，用葫芦接血，是迷宫庭院里最大的猎血势力，拢共有六十几人，盘踞在迷宫庭院东南一角，豢养弱小血奴，围杀强大生灵，口哨声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咻——短促尖锐的一声哨响，归辞吓了一跳，连忙用上新画成的隐匿符，收起桌上符与墨，从木屋开的方窗中探头观察。

　　只见二十来个类人者列队行进。他们行路谨慎，一手持枪，一手护着腰间葫芦，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往院中高山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隐没在飘摇风雨，归辞才退回屋里，从锦囊里重新拿出空白符纸与旋盖墨汁，继续画符，边画边想：“进来前本来想先备些符纸，结果冲动了。”

　　迷宫庭院有成百上千个小屋，归辞从四弟手中脱身后，随意选了一间躲进去。劫后余生，他震惊于小小一片羽毛的强大，将它从脚踝取下，举起放低来回观察，宝贝似的收入锦囊，免得平白消耗。

　　羽毛被取走，红石掉落，归辞发现扭伤竟已无碍，心想红石应也非同寻常，便也收进锦囊。

　　他这才有功夫细想近日事，坐到桌前掏出纸蝶，看到纸上三字，面露怅惘，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我眼下实在被动，必须多些傍身之物。

　　于是，他开始画符纸备用。

　　不多时，又是一声哨响，那群人回来了。

　　归辞戒备地探头，观察他们动线。

　　他们比去时放松许多，腰间葫芦塞子半数开着，甚至有几个开始转枪玩。

　　但听他们交谈：

　　“都怪那黑煤人，要不是他抢走了我们的血奴，我们何至于四下狩猎，唯恐鲜血不够，日夜惶惶？”

　　“一群半废的牛马，死活榨不出几滴血，本来也要被放死了，他抢了又怎样？杀光也不留给他用！哈哈哈……”

　　他们放声大笑一阵。

　　又有人道：“可是接下来去哪儿弄那么多血啊？那泣笠人说一不二，但凡过时不供血，当下便要夺人性命。”

　　前头人笑道：“怕什么，总会有人再进来。不是新发现两个女的吗，差不多抓住了吧？暂时先用她们的血供山好了。”

　　二十余人陆续远去。

　　归辞担心他们说的是关川媚与缔缔雅，看他们围杀人的架势，落在他们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又听他们说什么血奴，怕只怕是要豢养着人长久放血，岂非生不如死？

　　理智告诉归辞，他应趁隐身尽快脱离此地，可一旦这样想，心中就火烤一般。

　　“我偷偷去看看，不多事，万一偶然发现出口了呢？”归辞收起桌上用具，跃出窗口，缀上前方人。

　　蒙蒙细雨中，空间与时间都仿佛陷入混沌，此地又浑然是个大迷宫，曲折回环，归辞不多时便绕晕了，但听他们有规律地吹哨，约莫一刻钟吹一声，判断出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听到人声，应是他们的聚集之处。

　　此地稍空旷，最惹眼的是一高门，周遭多植被、少建筑，大体仿的是净化别域山脚的风景。

　　“回来了？”一彩羽为头发、鹰爪为手足的鸟面人走出人群，向归来的那队问。

　　二十几人点头应是，汇报称沿路未见黑煤人或其他强大生灵，可以交接派下队去供血了。

　　鸟面人满意地点点头：“行。行动吧。”

　　一声令下，四周人齐齐弯腰，从地下抽出半臂粗的麻绳，抬手便扯。

　　巨网拔地而起，向上收拢。

　　归辞本来跟得就不近，到得他们大本营，则更为谨慎，正巧踩在网缘，网一起，立刻感应到脚下异物突起，飞身退远，逃出束缚。

　　那二十几人却逃脱不得，正正被网了个结实，惊慌四搡，一团网胡乱蠕动，像异形的困兽。

　　“你们要干什么！”

　　“放我们出去！”

　　“让我们出去！”

　　……

　　哭丧盈耳，哀嚎连天。

　　以鸟面人为首的四十几人定在原地，冷眼看他们挣扎，无动于衷。

　　直到绳网静下，雨打中只剩啜泣。

　　归辞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内讧了，直到鸟面人开口——

　　“这便是新血奴了。绑起来取血。”

　　在场生灵中，鸟面人最接近完整人态，其他兽植类特征都夸张，不比他强大，对其言听计从。

　　网中人被抽走武器，挑废筋骨，鲜血混泪水在雨雾里嚎啕，昔日的同伴似乎盲了聋了，对他们没有半分怜悯，麻着脸将他们往院里拖。

　　那院子外围木栅栏，四角有四间小木屋，内里空旷，最中央有口井，井旁散落数个草垛子，净化别域的人称这种地方为“井房”，主要供剑修练剑乏累时临时歇息。

　　与归辞记忆中不同的是，草垛上插了有人大腿粗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缠着褐色的绳，绳上绑着血锈斑斑的刀。

　　才回来的那些人，被强绑上十字架，讨饶、咒骂、麻木……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被放血。

　　他们葫芦还挂在腰间，被施暴者随手扯下，用来盛装他们自己的热血。

　　鸟面人昂首进到院中，说道：“这批血奴比先前那些猪马牛羊强健，能用得久，可得好好保养，别太粗暴。”

　　归辞听着鸟面尖利的叫唤，心中火起，掏出匕首，悄悄挪步到他身后，对准心脏位置狠扎。

　　鸟面人抬手指向一处：“你，就是你，你那葫芦血给我。”说着，迈步上前去接葫芦，“待会儿来一半人跟我去供血，别误了时……什么人！”

　　归辞没料到鸟面人突然向前，一击落空，反在鸟面人面前暴露，急忙退远，避过他锋利的手爪。

　　鸟面人长啸一声：“有东西潜进来了！留一半人收血奴，其他人散到院四角，从外往内给我掘地三尺地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