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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围猎 地上淌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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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辞直觉他们要抓的是自己。他不由得疑惑:我昏睡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囊解开,归辞检查一番,发现纸蝶松散,显是被人拆看过。
他最先怀疑的是展飒,可缔缔雅不是没有可能,外头那些人呢?除他们之外,又有什么东西近过自己的身,归辞一概不知。
声响越发近了,他有千端万绪,却不能静下条分缕析。
归辞侧身在窗后,粗略一数,现场有十数人,尽是半人半兽,有牛有马有羊,唯有一草裙彩褂的高大个是完整人态。
众兽人听令四散,独他抱臂傲立,昂起个大长脸,想来就是发号施令的“四弟”了。
归辞细细打量周边环境,眉心一跳——这里的建筑,竟然与净化别域相近,不,就是完全相同!只是密集错杂,山上台榭、山腰房屋、山脚凉亭……全扎堆拢在一起了!
根本是个大型迷宫,在其中搜人绝非易事。
归辞深呼一口气,在锦囊中摸摸索索,掏出唯一一把利器,是从原尸上搜挂来的匕首。握紧武器,找出新幂篱戴上,归辞瞅准少兽人多遮挡的一方,踏纱绫罗灵巧疾纵。
“四弟老嚷嚷着要美人漂亮皮,这次的人一定让他满意。你去这边。你去那边。你……”马无涯转来转去,指来指去,一阵天旋地转,面前忽现出一道白影,他倒抽一口气,仰身腾腿。
马无期嗫嚅道:“不能我一匹马去好几个地方。要去也……”他见大哥行为怪异,顺着看去,同样大吃一惊。
对面归辞更是心惊肉跳,他跃起时明明看准方亭这块儿没人关注,落地却迎面撞上两个人高马大的兽人,一时间惊得呼吸都停了。
归辞攥紧匕首,身下纱绫罗蓄势待发。
马无涯回过神来,呲起一嘴板正的白牙,指着归辞惊喜道:“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虽然看不清这人的相貌,但看不清也看得惊心动魄,照着这感觉找美人总没错!你快顺着找!”
马无期应承道:“没错没错。不能我一匹马找,要找也……不就是他吗?”
马无涯:“什么?”
马无期音量陡大:“是他!就是他!找的就是他!还有第二个这种感觉的人吗?!”
两马齐嘶,大喊:“四弟!四弟!这儿!这儿!”而归辞早扬长而去。
“他们笨笨的。”归辞暗想,一个起落跃得更远。
“这儿!这儿!”
方才还在身后的声音竟到了身边,归辞大吃一惊,急忙离开原地,而那叫唤阴魂不散,死死缀着归辞。他只要落地,两只马八条腿便哒哒踏雨,风一般地卷了过来,一路“四弟!”、“这儿!”叫个不停,死活甩不掉。
“给我闭嘴!”归辞扬纱绫罗勒住他们咽喉,直勒得他们粉舌长吐白眼大翻,才收纱跑路。
归辞踏纱凌空,忽觉手脚僵沉——被人压制了,直直摔在一间草屋顶上,随草堆哗啦啦往下掉,落地骨碌碌滚几圈。虽有纱绫罗在手,但他没及时下达护身指令,纱绫罗只后知后觉护住他躯干,经此一摔,归辞疼得直发懵,硬爬起身后,才感觉到手脸被刮擦得发热。
“嘻嘻,美人嘻嘻,皮皮!我来了!我的了啦!啦啦啦~~~”四弟甩着舌头冲进草屋。
离得近了,归辞听到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动,视线聚焦,才看清四弟身穿鲜绿褂,褂上有棕——泥水,有褐——血水,小小一块褂满是脏污,混着深深浅浅的灰黑,衣上裙上挂着绑着细碎彩壳彩石,跑一步晃一阵。
归辞不合时宜地想,这个四弟刺眼又闹耳,简直跟展飒同出一脉。
“咦?”四弟距归辞丈余远时停步,疑道,“怎么白花花的?不美啊。”
归辞身披及踝纯白幂篱,通身看去,白溜溜一长条。他想道,四弟既是来抓美人的,当会放过他这个“白花花的不美人”吧。
四弟绕着归辞转,脑袋歪斜,正正反反左左右右观察人,说道:“你好眼熟哦。我在哪儿见过你。”
归辞见他暂无恶意,便不轻举妄动,暗想:“我都裹成这样了,还能看出眼熟?”
四弟停下脚步,问:“你是什么人?你认不认识留留了啦?”
归辞疑想:“流流拉拉又是什么,东西还是人?”
忽有嘶鸣从屋外突进,马无期浑身浴血,撞进屋中倒地抽搐,不住叫:“四弟……四弟……”
四弟扬手挥出黑焰,灼净抛散碍事的芒草,闪至马无期身前:“马二哥!”
马无期马腿陡抽,直直绷起,一动不动了。
四弟咬牙切齿道:“该死的!谁敢欺负我的人!”周身黑焰弥漫如潮,无视草墙,直跨出屋,过处幻象荡然无存,只剩细雨绵绵。
归辞上前检查马无期,确定他死了,不由长叹一声:“早知不伤他们了,兴许就是我那一勒害他遇险时反应不及,惨遭厄难。”伸手给马无期阖上死瞪的眼,躲在四弟消出的圆润草洞旁,探头看外面情形。
幂篱材质特殊,外头看来是重细密薄纱,教人辨不出当中浓墨般的袍色,然而由内看外,却一清二楚,毫无遮碍。这样的幂篱归辞有上百领,都是苍轨置办的。
归辞眼周酸烫。
雨幕轻透,雨中血色触目惊心。
但见五人成圈,单手举长枪扎起马无涯,马无涯凄厉长嘶,四腿狂蹬试图逃脱,然而越是挣动洞穿越深。长枪特制凹槽,五道鲜血顺枪汩汩下。
那五人肆意地哈哈笑,空出的手都拿着尺长的葫芦瓶,放在枪杆末,接下五杆血流。
归辞呼吸陡重,攥紧手中匕首,轻声道:“纱绫……”
不待归辞行动,四弟已奔至五人近处,背身劈臂,半圈黑光弧顺手划出。
五人面上张狂笑颜未收,就齐齐下掉。下掉,下半身还半扎马步,上半身却径直下掉——四弟一记手刀,隔空切断了他们的身体。
归辞目瞪口呆。那五个人态完善,哪怕不是一族大息,也差不多能挑战族内大息之位,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竟被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一击齐齐毙命。
葫芦咚咚落地,血淌了满地;然而五人断处并没有血喷,归辞疑心所见是幻象,细看五人尸首,这才发现他们被斩断处似遭火焰燎烧,结了层焦黑的痂。
片刻后,结痂裂开,鲜血奔涌而出,溅洒在空中,与细雨相融。
地上淌的是血水,空中降的是血雨。
渐淡的鲜红中,马无涯坠落,四弟抬手接下他的身躯,将他稳稳放地上。
“马大哥。”四弟唤道。
马无涯扯起一张马嘴,大板牙冒出,似哭似笑:“谢谢你啊。你护了我们那么久。我是不行了,要跟三个弟弟团聚了。你以后好好的。”
四弟扳起手指数:“三哥死,一个;二哥死,两个;大哥要死,你是第三个。你为什么说是跟三个兄弟团聚。”恍然大悟道,“咦?你知道我不是马无邪?”他问,而马无涯已经咽了气,无法再回答。
四弟推推马无涯,委屈道:“死了?”闭目感受一圈,周遭熟悉的气息都湮灭了,反倒有十几批三五成群的生灵缓缓汇聚,一道离去。
长枪葫芦定是早有预谋,这才趁着大家散开找人时扑上围猎。
四弟气道:“敢算计我的人!我要弄死你们!”拔腿要去追人,忽然想到什么,回过身冲进草屋,怒道,“还有你!”
归辞先是被四弟吓到,又因血腥生哀,缓了会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赶紧到草屋另一边,跳窗就跑,此时尚未跑远。
四弟目光当即捕捉到他的身影,追赶上去。
归辞以亭台草木为掩,在迷宫般的庭院中兜兜转转,几次急转侥幸脱身,最终绕进一座半封圆顶小亭。
他还记得这个亭子建在山腰稍陡处,可容纳十来人。小时候在亭中与师姐师兄玩耍,不小心翻出亭去,摔得头晕眼花咪咪直叫,之后亭子较陡的那面便被砌了石墙。再长个两岁,他终于开了智,看到石墙忽觉有些丢人,于是抬手布阵,生生把墙炸没了。
绝大多数马族都以速度见长,归辞连未曾完全化人的马无涯与马无期都跑不过,一时不慎跑进绝境,转身想退,四弟已逼到近前。
迷离问心细雨不断,天色常年灰暗,不分昼夜,四弟人高马大,有两个归辞宽,一个半归辞高,挤进亭来,将寥寥亮光挡得死死的。
笼在头上的黑影寸寸逼近,归辞步步后退,直到贴上冰凉的石壁。
四弟怒道:“都是为了找你!我要先杀了你,给他们陪葬!”
归辞质问道:“关我什么事?”
四弟脸上愠怒顿消,歪头道:“你……你的声音,好耳熟哦。看起来也好眼熟。算了啦,你总不会是留留,我还是要杀了你。”手上燃起黑焰,一巴掌扇向归辞。
纱绫罗窜出,缠扯四弟手臂,四弟弓手抓纱绫罗,还没碰上,纱绫罗像是感应到什么可怖的东西,自发逃回归辞小腿。
归辞趁此间隙挥匕刺四弟,四弟长得膀大腰圆,反应竟迅敏,体表一缕黑焰化鞭,直抽归辞握匕手腕。
毫无疑问,这一抽,能连筋带骨抽断归辞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归辞左踝忽烫,脚踝上彩羽激生光影,光羽扩大弯卷,将归辞整个人罩在当中。
亭中温度陡升,四弟被光羽扫弹开来,满眼惊骇,大吊个马嘴说不出话。
归辞心悸之余,发现身后石墙不见了。毕竟是寄托雨丝生出的幻象,遇上强劲火焰或酷热高温自然就消散了。
幻境显化了圆亭后的陡峭,这陡峭却不是山体自然倾斜造成的,而只是幻化出一个土堆将圆亭整体抬高。
归辞不由分说跃下半人高的土堆,逃之夭夭。
亭子被半消,四弟立在当中一动不动,隔雨盯归辞隐没的方向,自言自语:“啊哦!完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