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绷带食人 丑人多作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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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内而外的灼痛感蚕食小臂，星星点点，来势带有一种几近恶劣的缓慢。
展飒对这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常年忍受着肌消骨融之苦，习惯了疯狂而频繁的折磨。凌迟三天两头从不止歇，接触到归辞的血后，硬生生推迟了小半个月，再度来临，竟然如此……温和，实在是让他不适。
孱弱的疼痛顺臂上爬下行，覆了半边身子，展飒出奇地静默，突然冷哼一声。
波澜不惊的水面陡生激流，掀起波浪拍打归辞。
归辞如落花在水，被裹挟滑飘，头颅眼看要直挺挺地撞到池壁，一只崩裂出血的大手插入水，掐住归辞脖颈，阻挡了撞击势。
血水弥漫，滚烫的泉水将崩坏的肌肤炙烧，展飒全不在意疼痛，他想，大可不必追寻什么根治之方，只要掌握住手下这个人就好了——把他关起来，供自己随取随用，让他尝尝日复一日的凌迟是什么滋味。
展飒止不住地颤栗，他觉得他的心要跳出来了，他能感受到鼻间喷薄出的灼热气流，水面倒影中，他看到自己双眼放光的扭曲面孔。
那一瞬间，好像过往二十五年的怨屈不甘澎湃回归，将他全部的理智洗涮殆尽，人性兽性全丢掉，他是仅剩执念、只想报复的恶鬼，他要把归辞关起来，让他在永无天日中崩溃发疯丑态尽出以消减心头愤恨！
多么宏大的一场报仇雪恨，可其实，在这刻天翻地覆的报复中，毒发带来的消噬尚未前进一寸，他的手稳稳放在归辞颈上，作抓握势，手筋凸起的高度骇人，而归辞毫无反应。
展飒见归辞岿然不动，本就大瞪的眼更是目眦欲裂，怨恨想——凭什么！
他加大力道，整条手臂为之震颤，突见水花扬起，是归辞小臂弹动一下，他急忙收手，食指指腹划过归辞光洁的脖颈，轻轻巧巧擦出一片血色。
归辞惊起，伏在池边，微微蜷缩着，全身裹在黑袍下，露出小半截额头，长发溢流，胸前背后各散几缕，随呼吸起伏。
展飒吸收归辞的血后，身上腐败之势立停，在他强大的自愈力作用下，已完全恢复。他居高临下，模仿着长辈亲近的口吻：“阿留怎么了？”
归辞悚然抬眼，默默爬出温泉：“没事。”自顾自解下黑袍，原地转两圈甩净水，又抖抖袍子重新披在身上，问道，“我师父还好吗？”
展飒被糊了一脸水，撇嘴道：“黑执说挺好。”定定打量归辞。
归辞掩唇蹙眉，眼皮耷拉，显然没睡够，他晃晃头，说道：“我去山下，师父出关下山叫我。”
展飒挑眉：“去山下？看你的朋友们吗？”
归辞摸摸腕上粼光镯：“顺便吧，有精力的话。”更重要的是，他要找找另外三块骨赋，先前明明感受到过它们的气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展飒眼尖，当即注意到归辞腕上一圈红痕，显然是镯子压出来的。可那镯子堪堪挂在归辞小臂中部，手腕纤细，没道理在那处挤压出一圈完整痕迹。
归辞是被镯子叫醒的。或许因为有卷猫血脉，他灵感天生敏锐，总能鬼使神差地明了许多事情，比方现在，不需要缘由与猜想，他莫名知晓——是诺轨在呼唤他。
诺轨本体被供占世阁顶，能有什么事？一定是山下诺轨虚影处出现了状况。
他原本紧张，觉着能惊动诺轨绝非小事，可细细一想，也许只是诺轨催他速入迷离问心试炼而已，于是步子慢下，晃晃悠悠下行。
行走中，归辞一手摸上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苦笑想：“你把我的精元灵息都吸光了，恢复多少你吸多少，我现在除了净化神力，所有能力都发挥不出来。你怎么这么贪吃呀？算了，能吃是福，也挺好。”
想着，归辞面上露出欣慰的笑。
“你笑什么？”展飒问。
归辞吓一跳，才发现展飒在他身后，抬手抓紧黑袍：“你还跟着我干嘛？”
展飒义正辞严：“身为苍轨好友，我最了解他的心思。他最为关心你，黑执护他，我护着你，免得他因你分心。”
归辞没睡够，眼下虽能行动，但乏累难当，一时被吓懵，呆呆“哦”一声。
展飒急道：“你可别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若不是为苍轨，我可没闲心跟你护你。你嘛，那么娇纵任性，除了苍轨脾气好愿意受你使唤，也没谁受得了你。啧啧啧！”
归辞顿步，紧随其后的展飒倏然一僵。
片刻后，归辞继续下行，步子稳健许多。
山下，诺轨全无异样，归辞扫望天门外景况。
午时之后圣光盛，天门外尸身大多被消弭。
焦黑的尸骨显著，是那群绷带弟子，原本一十二个，现下仅剩一个半。
火净符本质是净化神力，火焰沾身足以将绷带弟子们烧得渣都不剩，归辞留了他们全尸，想本族大息会让他们落叶归根，没想到战况后来激烈至此。
归辞移开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又转回目光，踱步到焦骨处，撑膝微蹲，拉尸骨远离净化别域。
圣光定期经天门入百般世，初时太浓郁，可将活物消弭，受此影响，天门外百里常年空旷，此时竟长出一片郁郁竹林。
归辞回净化别域时，通过阵法与净化令直接到了天门之下，也没在意沿途风景，望见竹林偏头疑惑了下，想那倒是个僻静地，适合埋尸，于是拖尸骨到林中，唤纱绫罗出来掘土。
纱绫罗仙气飘飘，断然不做那有辱斯文的事，抽断一根竹子，绕竹急旋，一袭碧白风暴生生在地上钻出个七八尺的深坑来。
归辞挥挥土尘，满意点头，将尸骨翻进坑里，又命纱绫罗将土坑卷平。
展飒靠竹，顶跨斜站，抱臂围观全程，事后笑问：“义父记得你那双漂亮的手很厉害，动动手就完成的事，怎么光指挥……”他望纱绫罗一眼，“你的新玩具？”
归辞背过身去，一手捂在心脏上，数息后转身道：“诺轨没事，回山上吧。”
“没事？”展飒蹬竹站直身子，竹子咔嚓断裂，霎时间竹叶簌簌，整片竹林哗响一阵，“好吧，没事。”
归辞在枝繁叶茂的净化别域待久了，对枝摇叶动声习以为然，想是风起，往外走两步才发现不对，回望展飒。
展飒当即弯出一抹笑，垂头问道：“怎么？不认路了？”
彩袍劲服，厉骨凤眼，展飒相貌上无一处不凌厉锋锐，纵然嬉笑散漫，也似乎明艳艳地在身上刻了两个字——凶戾。
归辞眼睫轻颤，默默退两步拉开距离。
展飒仍是笑，问道：“怎么，你怕我？我什么都没做呢。”逼近归辞，高大身影遮挡光芒，将归辞全然笼罩。
归辞拢紧黑袍，蹙眉瞪展飒。
展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哑然扯扯嘴角：“谁要跟你抢袍子？”
归辞狐疑打量展飒，显然不信，还是回归正事：“刚刚好像有什么合着你踹竹的动静。”
展飒：“是吗？兴许是没死干净的大息躲在林中，偷偷摸摸不知道要做什么，真是不老实。”又是一脚，随意蹬身旁竹子。
咔——修长竹子倒地。
“啊——”惨叫声乍响。
归辞循声甩头：“谁？”召纱绫罗回腿，往发声处去。
竹林深处，团团惨白扎堆蠕动，低哑怪叫此起彼伏，呜呜意带威慑。
归辞皱眉，认出是绷带弟子们，心下大疑：“你们在做什么？”
弟子们闻声回头，绷带层层渗血沾污，双双瘆亮的眼合着血色，像一个个幽深的洞。上半张脸定着，死死盯归辞，下半张脸却嚼动不休，唇齿间撕咬着淋漓血肉——他们在分食什么。
归辞心下一震，看清了怪物潮中的人，骇然是陆参明。
陆参明腹部中空，肠子被扯出臂长，已人事不省。
归辞浑身发冷，睡意全无，命纱绫罗抽扫怪物潮，冲上前探陆参明生机。
“还活着。”展飒在身后道。
归辞戳额间扯净化令，散神力照耀陆参明，暂时将伤势止住，眨眨眼，仿佛才回过神来，又遽然探手进锦囊拿出草药，挤药汁时听到身后嘶哑凶叫，气愤回头，被绚目色彩激得砸上眼皮，是展飒。
展飒护在归辞身前，抱臂蹬飞扑上来的绷带怪物，啧啧叫：“丑人多作怪。”
绷带怪物互看几眼，分散包抄两人。
展飒笑：“又丑又蠢的东西。”鼓气呼出一丝黑焰来。
黑焰涨成尺余宽，呼啸袭卷向绷带怪物，过处声息戛然。
黑焰矫健飞腾，不拘形态，如龙似凤，须臾间将绷带怪物们焚得渣都不剩，凌空一转，扭扑到归辞面前。
归辞正叹黑焰强盛，猝不及防被黑焰逼近，眼看要成下一灰飞烟灭之人，瞳孔骤缩，心如擂鼓。他本跪坐在地，仓促间折腰，向后闪避黑焰。
黑焰不断下压，归辞被逼得倒地，紧张侧目，看黑焰探出一缕，勾起自己脸旁发丝。
如此距离，想象中的炙烤没有出现，归辞甚至无法感受到有火焰近身，好像所见之景只是幻觉。
黑焰纠缠上乌发，两者混为一体，归辞盯相接处，一时分不清哪丝是发哪丝是火。
展飒得意道：“我这招与你那火……霍乱飞的纱绫罗相比，如何？”
归辞闻言瞪展飒，再侧目看，黑焰已消失不见。他坐起身，发丝凌乱，连眼神也不情愿分给展飒，暗自气鼓鼓。
陆参明情况不容乐观，归辞不能专注生气，压下愠恼扶陆参明，此时才发现陆参明手脚处有柱形物洞穿之伤，像被棍子戳肉穿骨插架过。
展飒眯眼望归辞动作，只见归辞双手素白，动作间有花绽的舒柔与娇美，它们此刻正与陆参明相触。展飒不明所以地啧一声，叱责道：“你要害死他吗？他现在是能动的吗？”
归辞正是怕纱绫罗粗暴，虽能快速带陆参明回净化别域，但怕路上颠簸害死人；自己要带一个昏迷的人行一段路，做到不难，想不牵扯陆参明的伤势，却根本不可能。
展飒道：“我记得你于符阵道臻于至善，不妨画个符或布个阵传他回净化域，让他接受圣光疗愈。”
归辞垂首绞手。
展飒隐约确定了什么，咬唇微笑，蹲身到归辞面前，望对方眼睛道：“如果苍轨在这里，你一定扑到他怀里求他想办法。我也是你义父，跟师父有什么区别，怎么不求求我呢？”
归辞不悦甩头，不肯与展飒对视：“有办法就救人，没办法就滚。”
展飒轻啧，手硬伸到归辞眼前摆一摆，轻佻地勾勾手指。
归辞担忧陆参明，正是急切的时候，下意识要拍走展飒作乱的手，忽见陆参明飞起，身体维持着倒地的姿态，肠子都妥善地随身子飘，过程中没一滴血坠落。
展飒手还勾在归辞眼前，归辞退身歉然想：“原来要救陆师兄，还以为挑衅我呢，他还真有办法。”
平安护送陆参明回到净化别域，圣光当即作用，修补起陆参明躯体。
“先在山麓找个小院，让陆师兄静躺休养吧。我记得那边有空余院子。”归辞带展飒往西南去，陆参明跟着展飒飘。
一路行，远远看到巨大白石，白石边有三人，是鹤凌空、熊壮壮与星京。
“小师弟！”
“小师弟！”
鹤凌空与熊壮壮挥舞双手，朝归辞蹦跳。到得近处认出展飒是师父好友，他们齐喊一声“你好”，视线再落回归辞身上。
熊壮壮夹起低沉的嗓子：“听说你带了朋友入域，我们来看望你的朋友啦！”
鹤凌空：“你那位虫朋友恢复得很好，跟菇朋友一道游玩去了，我嘱咐过她们不要太往上行，免得被浓郁圣光灼伤。诶……这是……”
熊壮壮身形高壮些，稍踮脚看清空中飘着的人，喉间爆发出雄浑咆哮：“大师兄！大师兄怎么这样了？！怎么回事？！”
归辞三两句话交代清楚竹林中事，严肃道：“劳师姐师兄把所有绷带弟子召集到山脚大平地。”
鹤凌空与熊壮壮俱是大惊失色，互相推搡着上山叫人。
星京在旁听罢事情原委，上前道：“关于绷带弟子，我有一事禀告仙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绷带食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