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骨之绝望鳏夫》囚球

11、造生 背刺！难控

　　迭境创生主殒，入世的迭境人无一存活，现今仅骨赋可造生息，维持传承与寿数，但稀少且饱受觊觎，唯强大部族可自拥。

　　各部族繁衍受阻，部众困苦；族中大息不仅所受供奉日益减少，而且疾厄缠身，命不久矣，因此发起“造生”以图自救。

　　“造生”，即不顾生殖规律，借邪术打破生殖隔阂，勒令部下与其他种族生灵□□，妄想创造出脱离创生之主管控、无需生息即可诞生成长的生灵，代替现有生灵继续供奉他们。

　　此类生灵一般胎死腹中，一尸两命是寻常；诞生后亦孱弱，十死无生。

　　于是造生派中诞生了这么一支——

　　他们劫掠各族健全生灵，断其肢体，剖其脏器，取残肢腐脏硬拼成人，以药物邪术续其命，若可存活，自然就是真正脱离生息的全新生灵。

　　此举在十多年前盛行，因无果而废弃，再闻名于世，便是异息接连出世。

　　异息，乃是被拼接生灵成大息。他们无需供奉，天生强悍，且因成之不易，彼此怜惜，往往团结一心，聚居共行，时常结伴屠戮各族，是令大息闻风丧胆的存在。

　　大息中强者多没落，然而毕竟是世间正统，年深日久根基深厚，再怎么失势也不乏勉力可与异息相抗者，星京毫无疑问是其一。

　　星京长吟震慑缔缔雅，凌空连踢数十光刃。光刃角度刁钻，织成天笼地网，扑向缔缔雅。

　　净化天门前不算真正的净化别域，但已脱离百般世范畴，若无净化门徒带路，大息们无处可退。值此困局，残暴异息现身，是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大息们终于不再浑水摸鱼，放出真本事，配合星京攻势，向缔缔雅进攻。

　　缔缔雅攀足弯折处射出四串蛛网，黏走近处四把刀剑，以蛛丝控兵刃，铛铛击光刃；掘足格挡、螯足进攻，进退有度。

　　荆木格笛音凄响，增幅众大息，暗中喊道：“诸位，她气力有尽，勿急于求成，游走消耗才是。”

　　自笛音现，缔缔雅攻击频频落空，接连被伤，她意识到自己是被幻音影响，状态不对，转头看关川媚，见她正召孢子破竹障，已有小成。

　　“媚！”她喊一声，抛兵刃直击竹障。

　　利器破风，关川媚当即明白缔缔雅用意，对她坏笑一下，退步入净化别域，预备接人。

　　兵刃先发，人身后至，缔缔雅是要直接将归辞甩回净化别域，届时她无有顾虑，要脱身不难。

　　荆木格时刻关注缔缔雅护着归辞的一对足，方见缔缔雅足动，当即召竹叶成鞭，扬臂抓人，鞭上一沉——抓到了！

　　他迫不及待勾回鞭上物，越到近处，越觉不对——太轻了。他抬眼一看，叶上卷的哪里是一个人，那分明是个虫巢！

　　万千小虫从空中落到荆木格身上，荆木格啊啊惨叫着丢笛拍虫。

　　“啪啪”鼓掌声自竹障中传出，关川媚笑：“你这尖酸刻薄的丑货，早先听到你妖言惑众，就跟雅说‘以后一定要丢虫巢啃那嘴货’。”

　　原来缔缔雅从土中撩人是假动作，归辞实际在她几对腹足保护下。她原先确实想破竹障直接丢归辞入净化别域，见关川媚神情狡黠，当即意会，先丢虫巢，愿者上钩，再配合攻势暗掷归辞。

　　此时缔缔雅投掷的兵刃接连破竹，竹障已被破出个可容人通的口子，关川媚跃出竹障接人，余光中见光刃闪近，无奈躲避——是星京抽身来阻她。

　　关川媚与星京过两招，便知不是对手，如此一想，加上关心缔缔雅与归辞，反应不及，被星京一脚踹向破损竹障。

　　竹端尖利，不亚刀剑。

　　“媚？！”缔缔雅见关川媚出事，不计代价为百足注毒，乱杀一气，生生将碍事大息腐蚀，跳出包围圈去接关川媚。

　　一团白雾先于缔缔雅，窜至竹尖之前、关川媚之后，宛如云朵，将关川媚兜裹。

　　关川媚身形稳住，喊问：“你怎么样？”

　　归辞方才僵死，堪堪能活动，道：“现在没事，快回净化别域。”强行催纱绫罗冲向缔缔雅。

　　缔缔雅射蛛丝迎上纱绫罗。白纱与白丝缠绕，划过天边黎明，宛如星子拖长尾，迅速将缔缔雅往净化别域带。

　　蛛丝比之方才纤细许多，承着一人重量疾驰，紧绷仿佛坠有千钧物，倏然不堪重负，啪嗒断裂。

　　缔缔雅从空中下坠。

　　数根竹子飞至，扭架住缔缔雅百足，白雾后至，已来不及，缔缔雅落入了荆木格之手。

　　缔缔雅突然之间虚弱，本为神兵利刃的百足竟有龟裂，足尖浓稠液体咕嘟冒泡，绿气如蒸。

　　归辞见状，想是缔缔雅体内毒液来自旁物，使用不当，遭反噬了。

　　众大息死的死、伤的伤，微弱呻吟此起彼伏。此时场中立着的唯有关川媚、缔缔雅、荆木格、星京，以及暗处的归辞。

　　归辞利落现出身形：“放开她，你要的是我。”

　　荆木格早知归辞是个美人，他有那么漂亮的手。可当真的见的归辞相貌，荆木格眼珠子大瞪，一把胡子上陡然张开个巨口，老大不小的人不可遏止地呆若木鸡。

　　归辞五官工巧细腻，眉眼秾丽而轮廓轻浅，一眼惊艳。或因圣光微弱，或因夜色将潜，明昧中他影绰隐约，仿佛有一种能将时空模糊的魅力，使锋艳者观之腻烦，使清润者赏之失趣，艳极淡极都作衬，目光只能聚焦于他。

　　一时间，荆木格那滔滔的嘴仿佛哑了，比那张嘴更活络的心思空了，只有一双眼精光大亮。

　　“呃……”荆木格身形一颤，腹部蓝白光刃刺出，他回头看去，是星京。

　　荆木格不甘倒地，头颅又缓缓转向归辞的方向，双眼终于僵直。

　　同时竹子咚咚落地，缔缔雅失去支撑，颓然倒下。

　　关川媚视线从归辞脸上拔开，冲上前搀扶住缔缔雅，盯着星京带缔缔雅向净化别域后撤。

　　星京不趁人之危，反而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来。

　　此举怪异，归辞警惕而好奇地望他。

　　星京立马躬身道：“在下星京，是朴迭灵境所出大息，由晚仙子亲送入百般世掌玉鲸部族。先前未见真容，不知你是迭境的仙子，多有得罪，万望海涵。”

　　“晚仙子”三字一出，归辞三人面上的警惕顿消。

　　.

　　“啧！他才现身，就有人肯为他舍生忘死鏖战近百大息？真有本事啊。啧啧啧！”

　　在展飒相助下，苍轨情况已稳定，再为之传输混沌生息损大于补，展飒便离开室内，绕着苍轨所在屋子在院里遛弯。正巧黑执来报，说山下天门方历恶战，他闲着也是闲着，要黑执一五一十地禀报来。

　　黑执凝黑焰成小人，搭建舞台，演皮影戏一般，将自己近来所看所听演绎给展飒。

　　展飒大咧咧坐苍轨房门前，继续看接下来的事。

　　“他一露面，两个劲敌，一个被美色所迷遭人偷袭，另一个被美色所迷偷袭自己人？啧！”展飒半边嘴撇到天上去，无声冷笑。

　　黑执知展飒心中不快。毕竟同样是等二十五年，那个“阿尽”凭什么呢？归辞甚至愿意为了“阿尽”与素未谋面之人生死相依。

　　黑执道：“吾主英明神武、威风凛凛，苍轨正虚弱，恐怕承受不住您滔天神威，请您移驾至峰麓西南白石处，面石东望，二里之外有座三居室院落，若得您大驾，必蓬荜生辉。”

　　展飒点头：“言之有理，为苍轨好，我便下山去吧。”将草叶及一应药物转交给黑执，飞闪下山。

　　依黑执所言寻到白石，展飒远远瞧见归辞正往院外走，但见他步伐虚浮，整个人软绵绵没骨头般，一步一踉跄；衣摆随风层荡，在黑袍罩映下，如波汹如云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展飒飞扑上前，一把攥住归辞手腕，手下触感温凉，凝实而滑润，他这才吐出一口气来。

　　“你怎么回事？走个路都能睡？”展飒摆出长辈架子训斥道。

　　归辞眼睛半阖不睁，的确是困倦到极点了。

　　他早该休眠了，但因为感受到骨赋跑去山下与众大息缠斗一遭；后因苍轨的事受到刺激，一时脑热为营救绷带弟子被围攻，不得不催动净化令想护关川媚与自己，但意外与诺轨呼应，险些开启迷离问心，强行逆转神力去护关川媚，灵魂受损肉身僵死；方清醒过来，又忙着安顿治疗星京、关川媚、缔缔雅三人。

　　缔缔雅构造特殊，融上百部族特征，体内生混毒。毒液一击致命从无失手，是她最强力的手段，偏偏六亲不认，连她也伤。一旦动用毒液，轻则肢体被腐，重则性命攸关。

　　力所能及地替缔缔雅的百足敷完药，归辞深知自己再不休眠便要陷入假死状态，强撑一口气要回别院睡觉，还放不下缔缔雅的混毒，身体走着脑子动着，人却已经魂归天外。

　　他强撑开眼皮，认清来人是师父的好友、自己所谓的义父，呆呆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双目炯亮，神采焕然，双手顺展飒抓握势反攀上展飒小臂。

　　展飒心头一凛，想：“他定是受人欺负，渴望庇护，知道来讨好我了。啧！麻烦。”他面上冷淡，语气平直：“怎么？有事？”

　　“我师父是不是好了？他现在怎么样？”归辞满含期冀盯展飒。

　　展飒撒手，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好了，正静心调养，黑执护着呢。”

　　归辞闻言自顾自笑，无心也无力管展飒反常举止，抬脚继续上山，身子左摇右晃。

　　展飒不紧不慢追上归辞，等着看人倒地摔个狗吃屎，然而归辞眼看着要倒了，总又能离奇地稳住身形，飘飘忽忽就是不如展飒的意。

　　展飒一股子无名火涌上心头，赶步转到归辞面前：“行了，别走了，泡温泉睡觉是不是？我送你回别院。”

　　归辞本以为展飒是个可有可无、不知怎么乱认的“义父”，没想到他竟了解自己的习惯，心有讶异但面上表情木木，呆滞地顿了下头。

　　展飒也看不出他是应允还是打盹，二话不说抱起人来，走两步发现归辞已经睡熟了，故作惊讶地大声道：“咦？好像是苍轨的大弟子过去了？是我眼花吗？”

　　陆参明从高处小亭后绕出，对展飒拱手道：“我来寻小师弟，有要事相告，见他与人相谈，不好打搅，便要自行离去。原来是您啊，师父友人寡少，唯与您相交甚笃，数次亲带入净化别域。二十多年前，我曾观睹您英姿彩貌，实在印象深刻，得君相记，深感荣幸。”

　　展飒心想：“不好打搅？我看你是不敢露面吧？背地里都干的什么烂事儿！”

　　他掂掂归辞，将人完全团在自己怀里，遗憾道：“陆参明，这名字如雷灌耳，你师父时常褒奖你行事周到、心思纯良，与他有着一脉相承的慈善，私下几度告知我说会传位于你。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下任净化主。”

　　陆参明微笑垂首：“师父自有他的考量。”

　　“什么考量？”展飒嗤笑，“无非是怜惜小徒弟，想着他有个神位能更好立身处世，却全不在意他是否担得起重担。要我说，阿留性子娇纵，贪图享乐，让他担神位，对门派、对百般十二世黎民众生都没有好处。

　　“你师父实在是偏心眼偏糊涂了，传位给阿留有损自己一世英名不说，害了阿留却也说不定。我但凡有净化令，现在就去诺轨虚影前请开迷离问心了。”

　　展飒叹息连连，略过陆参明抬步上行。

　　陆参明静默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