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游戏》宣鹤

96、第九十六章：午餐时间（下） 查

　　查尔斯的眼睛还停在那张桌子上，没有移开。“让我猜。”他在意识里慢慢开口，“潘恩，对面坐着那位植物学家，对吧。”

　　Sion明显卡顿了一瞬，“……你什么时候学会抢答了？”

　　“你切断连接前说得太大声了。”查尔斯语气懒散，“而且你一兴奋就会失去信息压缩能力。”

　　“那不重要！”Sion迅速跳过，“重点是——她们现在的氛围非常微妙。温度上升，语气柔化，信息密度下降——典型的人类‘建立亲密关系前期’状态。”

　　查尔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太在意。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动了。“你要过去？”Sion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可不太好！打搅现在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场面似乎，有些遗憾？”

　　“闭嘴。”查尔斯打断它，“我只是找个更近的位置。八卦恩的机会可不多啊。难道不是吗？”查尔斯没有真的坐到“更近的位置”去。

　　他只是端着空餐盘，像是无意间经过似的，在那张桌子斜后方停了下来。这个角度很微妙，既不会显得刻意，也足够让他把潘恩和卡罗琳的表情尽收眼底。

　　Sion在意识里发出一声几乎要变成尖叫的电子抽气。

　　“查理，你这个位置很危险。”

　　“哪里危险了？”查尔斯慢悠悠地把餐盘放进回收槽，指尖在边沿敲了一下，“我只是来看看观察员小姐有没有被食堂的炸鱼排绑架。”

　　“你明明就是在偷看。”

　　“说得像你刚才没偷看一样。”

　　Sion卡了一下，随后理直气壮地反击：“那不一样，我是出于关怀和情报收集。”查尔斯轻轻嗤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那边。

　　潘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肩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动作看上去镇定，耳尖却还是露了底。卡罗琳顺着她的目光，侧过脸，刚好看见站在不远处和潘恩穿着同一种制服的查尔斯。“你朋友？”她问。

　　潘恩却莫名觉得喉咙发紧，“对……也是同事。”她停了停，补了一句，“在军区的时候一个队的。”

　　卡罗琳点了点头，目光在查尔斯身上停了一瞬，礼貌而克制，没有任何冒犯意味。只是那一瞬间，查尔斯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一台精密仪器扫了一遍，连表面温度都被读了个大概。“他看起来很擅长社交。”卡罗琳说。

　　查尔斯在那边几乎是立刻笑了。

　　“这评价听起来像褒义，也像是误判。”他说着，终于抬脚走了过去。

　　Sion在他脑海里兴奋得像要原地放烟花。“上去了，上去了！查理你真的要上去插入这场午餐对话了！”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像事故现场？”

　　“我只是客观描述事件推进。”

　　查尔斯站到桌边时，先把手插进兜里，目光扫过桌上的餐具和食物，最后才落到潘恩脸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他问，语气很轻，听不出多少真心歉意。

　　潘恩抿了抿唇，“你已经打扰了。”

　　潘恩低头切着盘里的面包片，没抬眼看他。“你不是吃完了吗？”

　　“是吃完了。”查尔斯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她餐盘里那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鱼排上，“但我对‘午餐交流’也有一点兴趣。”

　　Sion立刻在他意识里接上：“他对‘午餐交流’的兴趣，约等于对‘你们到底在聊什么’的兴趣，外加三分不怀好意。”

　　“又怎样。你看起来真的很无聊，也很八卦。”潘恩毫不客气的耸肩。查尔斯懒得理她，就知道潘恩的嘴绝对问不出任何趣事。他只看向卡罗琳，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查尔斯，特派督察员。”

　　“卡罗琳。”对方回得很自然，“第六项目部植物首席。”

　　“我听说过。”查尔斯说。“从谁那里？”卡罗琳问。

　　查尔斯顿了顿，余光扫过潘恩。“很多人。”

　　这句话说得很圆滑，圆滑得几乎挑不出毛病，可潘恩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他刻意避开的那个答案。她眼睫轻轻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别说得像你在到处打听一样。”

　　很明显在赶人走。那句“赶人”的意味并不隐晦，甚至可以说相当直接。查尔斯听懂了，他当然听得懂。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秒，随后轻轻“啊”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起身。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我听出来了。”他这样说，“逐客令写得还挺规范。”

　　Sion在他脑海里“啧”了一声：“标准人类社交拒绝模板，第七类——‘礼貌性排除干扰个体’。”

　　“闭嘴。”查尔斯在脑海中和Sion斗嘴。“那我就不打扰了。”查尔斯说对面前的两个人说。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查尔斯走出食堂，自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那片混着食物气味和人声的空间。

　　走廊重新变得安静，冷白的灯光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步子不紧不慢。

　　Sion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居然真的走了。”

　　“那不然呢？”查尔斯反问。“我以为你至少会再说点什么。”Sion罕见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拜托，我能看的出来，潘恩和她对面那位植物学家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我们潘恩好不容易有个喜欢对象，再不识趣一点，让班杰明他们知道绝对会狠狠把我‘修理’一顿的。”查尔斯解释道。

　　Sion似乎在咀嚼这段话，过了一会才说：“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查尔斯乘坐电梯下到地面，走出公司大楼，钻进接驳车之后才和Sion说，“看电影。柯因斯的新电影今天正式放映，你难道不心动吗？我反正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