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游戏》宣鹤

109、第一百零九章：督察员们（上） “

　　“老师，我不明白。”伊萨克微微躬身对坐在椅子上半边脸带着银色面具的上了年纪的男人说。

　　男人微微点了点他的头。

　　伊萨克问：“理事会……并不会阻碍人类2.0的计划。那为什么如今会有，”伊萨克斟酌了一下用词，“裂痕？”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觉得我们是哪一派别？”

　　“激进派。”

　　男人看向玻璃窗外，缓缓开口：“是啊，激进派。理事会里有多少激进派？”

　　没有等伊萨克开口，男人自顾自的说道：“没有保守派对比，激进派就算不上激进派。没有保守派，相对不激进的人就会变成保守……这样只会变成死循环。”

　　“最终……整个深井计划被激进派中的激进派一整个拖到彻底失控的地步。”男人回头看着伊萨克的眼睛，“我可不想看到那一天真的来临。”

　　“所以啊，”男人轻轻拍了拍伊萨克的手臂，“你啊，不要太对伦理部那些老学究有那么大意见。伦理部昨天存在，今天存在，明天也会存在。”

　　“行了，回实验室继续做你的实验。上次你提到的量化生物线粒体供能的构想有意思，可以继续深入研究。”男人把伊萨克翻了个面，让他离开。

　　第二天的阳光照在实验主楼的玻璃幕墙时，查尔斯抱着几乎能把脸遮住的纸质书进了办公室。

　　Vireo Labs的内部很多人其实并不欢迎这些来自军部的督察员们。督察员的办公室被安排在距离实验区很远的地方。

　　当查尔斯费力的打开门之后，里面的其他人看到查尔斯手上的东西之后，全部发出了哀嚎，包括潘恩。

　　“不！怎么还有这么多资料。这间办公室要放不下了。”

　　另一位吐槽，“就不能转换成电子档吗。”查尔斯呛回去：“你以为我不想吗？费劲搬上来还不知道放哪里好。”

　　潘恩推了推她那灰框眼镜：“办公室要被资料纸淹了。先放门口，要不？”

　　查尔斯把怀里的资料放到桌上，“砰。”桌面微微震了一下。

　　潘恩看了一眼那堆资料。“这是今天的？”

　　“嗯。”查尔斯将手搭在上面吐槽，“估计不是全部。”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刚才还在抱怨的人拍开查尔斯的手默默翻了翻最上面的文件。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然后他把文件合上。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军部告上法庭。”那人大声说。办公室的这些个军部督察员们纷纷附和：“没错，没错的！”

　　查尔斯瞥了他一眼。“理由？”

　　“精神损害。”有人说着然后就自我否定，“应该是精神迫害才对！”

　　“驳回。”查尔斯笑。“为什么？”潘恩问他。

　　“我也是受害者。”查尔斯说完，又从门外抱进来一摞。“这是Vireo Labs倾情提供的档案资料。”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哀嚎。年轻的督察员们干嚎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潘恩先动了。她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默默放了回去。“这份是实验区第七层的设备维护记录。”

　　“嗯。”

　　“为什么要给我们？”她伸出两指推了推眼镜。

　　查尔斯看了一眼。“不知道。”

　　“行了，不管那么多。快快快。猜拳猜拳……”这话一说完，一群呼啦啦的全部围了上来。

　　一份又一份的资料经过猜拳的方式被瓜分掉。

　　“太好了，我终于不是最后一个选的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完蛋，只剩最多的准则条例……”

　　“我觉得，”刚才提出起诉军部的人又开口了，“我们应该向上级申请扩大办公室。”

　　“有道理极了！但总军部不管这事。这需要跟Vireo Labs说吧。”

　　查尔斯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军部把他们全部塞进Vireo Labs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太大的反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反抗也没用。

　　军部需要一群不同领域的督察员长期驻扎在Vireo Labs，观察实验项目、核对研究记录、检查军方委托项目的执行情况，同时负责审查部分涉及军事权限的实验材料。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被从不同军区不同部门抽出来的。

　　医学的、工程的、生物学的、信息安全的，甚至还有负责审查实验伦理与军方条例的人。

　　理论上，他们互不隶属。实际上，他们每天都在同一个办公室里挤着。

　　“查尔斯。”

　　“嗯？”

　　潘恩抬起头。“你负责这一周哪一部分？”

　　“军事合作项目。”

　　“我负责生物实验区。”

　　旁边的人举起手。“我负责设备。”

　　另一个人说：“我负责信息安全。”

　　“我负责医疗项目。”

　　“我负责伦理审查。”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人愣了一下。“怎么了？”

　　众人缓缓开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你看起来最像会把这些资料再增加一倍的人。”

　　“……”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厚厚一摞文件。“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笑声还没有结束，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

　　几乎同时，所有人开口：“谁？”

　　“行政部门的。”人没跟他们客气，直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台自动运输车。

　　“这些是各位督察员进入实验区所需要的申请表申请注意事项。”车上是两箱叠的整齐的申请注意事项。“当然，为了我们的效率着想，申请表以电子形式提交。”

　　说完，行政负责人将注意事项说明书分发到他们的手中，不包括潘恩。

　　“所有人都要、看这么厚的玩意？”

　　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潘恩，因为就她没有这个跟块砖头一样的注意事项说明书。

　　“哦，潘恩小姐是例外，她有通行证。”行政人员解释。

　　潘恩毫不示弱的瞪回去：“想跟我一样时不时陪那些实验组开会？那我帮你争取一份通行证。”

　　众人做鸟兽散，“不了不了。让我去听会议，我还是老老实实写申请。”

　　行政人员离开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要老老实实写申请的人已经翻开了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说明书。

　　“实验区第三十层以上区域，申请进入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

　　“二十四小时？”另一位督察员还没看到那里，没忍住发出疑问。

　　“那如果是紧急情况呢？”

　　“紧急情况需要走紧急申请。”有人回答他。

　　“紧急申请要多久？”

　　那人翻了两页。“……六小时。真是，你自己翻两下不就看到了吗。懒鬼。”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觉得Vireo Labs对‘紧急’这个词有自己的理解。”查尔斯吐槽。

　　潘恩坐在另一边，已经把自己的电子终端打开。她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因为正在查看今天需要参加的实验组会议。马上就到会议时间了。

　　“潘恩。”有人喊她，“恩恩啊～～”十分肉麻的拖长尾音喊魂。

　　“嗯？”潘恩咬了咬牙还是回应他了。

　　“你今天是不是不用填申请？”

　　“嗯，对。”

　　“那你能不能顺便帮我……”

　　潘恩抬起头，飞快的拒绝，“不能。”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人捂住胸口。“好无情…我们的小冰山怎么还是那么无情，是哥哥姐姐们还没用热情将你融化吗～恩，你看看我……”

　　话还没讲完就被人直接捂住了嘴，只能含含糊糊的讲：“被…文……折磨…死掉”

　　“闭嘴吧你，格雷。”大家不约而同的朝他伸手，想把那张嘴缝上。

　　“okay，你们继续，我要去开会了。回见。”潘恩端着她的平板离开这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