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游戏》宣鹤

108、第一百零八章：无边木（下） 海

　　海风烈烈。

　　温莎和伊萨克以及另外两个助手抵达公海，登上船只时，陈氏生物科技的人已经到了。

　　对方穿的很正式，西装领带，像极了一场商业会谈。温莎瞟了一眼船上的标志：编辑若木。基因编辑的编辑。

　　“温莎女士。”

　　有人迎了上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商业笑容。“欢迎。”

　　“你好。”温莎点了点头。

　　两人的手短暂地握了一下。“这位是？”男人看向伊萨克。

　　“科研主管，伊萨克·莫尔。”温莎回答。

　　“久仰。”

　　“哪里哪里。”伊萨克皮笑肉不笑的着伸出手，稍微客气了一下。

　　“请。”男人侧过身，几人沿着船舱走进去。这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公海本身就是一个很适合谈事情的地方。没有政体的直接管辖，没有谁天然拥有主场优势，也没有谁希望把谈话内容留在自己的领土上。

　　两个平台选择在这里见面，本身就是一种默契。

　　他们走进会议室。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侧各有四个座位，桌面已经准备好了饮料和资料。

　　没有纸质文件，所有资料都储存在一次性终端里。

　　温莎坐下，伊萨克坐在她旁边，另外两个助手则坐在后面。

　　对方坐到了另一侧。

　　“陈俊辉。”提前等在座位上的年长一些的男人说。

　　“温莎·休·罗杰斯。”

　　温莎点头向他示意。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对方说。

　　“可以。”温莎点头。

　　终端亮了起来，一个项目名称出现在屏幕中央。只有几个很简单的字。

　　“基因编辑平台合作项目。”

　　伊萨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温莎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看着屏幕。几秒后，伸手关掉了终端。“这不是我要谈的东西。”

　　伊萨克开口：“如果只是这些我们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秘书长可以自行决断。”

　　陈氏生物科技既然提出让Vireo Labs副总裁亲自出席，那么今天谈的东西就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科研合作。

　　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果然和传闻一样。伊萨克主任。”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相信你们也是，从青藏高原跑来说这些小事也不嫌麻烦。”伊萨克冷冷瞥了对面二人。

　　“的确，您说得对。”陈俊辉却笑了，“深井计划不只是你们的计划，是所有平台的计划。不该只有Vireo Labs深度参与。陈氏……是第一代的参与者，也会是第二代深井计划的参与者。”

　　“所以呢？”伊萨克开口。

　　“陈氏会两组派研究员到Vireo Labs的欧共体总部。”陈俊辉顿了顿，接着说：“擅长基因编辑技术，和药物研发的实验组各一组。”

　　温莎伸手在桌子上点了点，“Vireo Labs需要提供什么给陈氏？”

　　陈俊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伊萨克，又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温莎，问：“Vireo Labs希望得到什么？”

　　“不是我们希望得到什么。”伊萨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是陈氏愿意拿什么出来。”

　　陈俊辉笑了笑，“伊萨克主任还是这么直接。”随后他打开了一个东西。

　　伊萨克坐直了些。“这是……”

　　“陈氏在第二代深井计划中的技术储备。”陈俊辉说，“准确来说，是其中一部分。”

　　温莎没有说话。伊萨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你们愿意开放？”

　　“不是开放。”陈俊辉摇头“共享。”

　　“共享到什么程度？”温莎盯着那些数据，问陈俊辉。

　　“研究层面的完整共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伊萨克笑了一下“陈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那我换个问法。”伊萨克抬起眼，“你们到底想从Vireo Labs拿什么？”

　　“生物意识谱库。”

　　“临床实验数据。”

　　“还有……人类2.0的部分基础研究资料。”

　　伊萨克读完陈俊辉递过来的条件抬起头，讽刺：“你们胃口倒是不小。”

　　“深井计划本身就是一项长期计划。”陈俊辉平静地说，“如果只是让我们派研究员过去，却不让我们接触足够的基础资料，那两组研究员过去做什么？”

　　“做你们自己擅长的东西。”伊萨克回答。

　　“那就不是合作了。”陈俊辉笑着看着他，微微颔首。

　　温莎没有插话，她低头看着终端上的权限列表。其中有几项资料，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权限。

　　陈氏显然知道这一点。

　　温莎果断的说：“不能给。”说的非常快。

　　陈俊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为什么？”

　　“因为其中三项属于Vireo Labs核心项目，另外两项涉及欧共体军事医疗体系。即使是我，也没有权力直接交给你们。”

　　“那如果换成访问权限呢？”

　　“也不行。”温莎继续拒绝。

　　伊萨克却忽然笑了。“陈先生，你们不是真的想要这些吧？”

　　“当然。”

　　“那就有意思了。”

　　伊萨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如果真的想要这些，你们应该直接找理事会，而不是把我们叫到公海上。”

　　陈俊辉没有说话。

　　“所以，”伊萨克继续说，“这些只是用来试探我们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透过隔音层传进来，轻飘飘的。

　　陈俊辉收起笑，咳嗽了两声。才重新开口：“不错，小子。陈氏会派两组人马到Vireo Labs的欧共体总部。这个已经跟你们理事会沟通过了。他们不完全归属你们管理。”

　　“陈氏内部讨论后决定，能开放我方20%的基因蓝图数据。Vireo Labs能拿得出手什么东西来与之交换？”

　　伊萨克沉默，他带着歉意起身：“抱歉，我需要去个厕所。”

　　“当然没问题。”陈俊辉的眼睛眯了眯，“家生啊，给客人带路。”话音刚落一位工作人员上前。

　　伊萨克躲进隔间立刻拨通了通话：“老师。”

　　一个低沉的男声问：“商谈的如何？”伊萨克回答：“陈氏说已经跟理事会沟通过，会派两组研究员进去总部做事。以及……对方打算开放20%的基因蓝图。”

　　“20%的数据……陈氏很有……‘诚意’。接下来你负责自己决断，基础研究数据可以给部分，给什么你自己判断。”伊萨克的老师这样吩咐，“必要时，黑市那边新弄好的生物制剂的相关资料也可以舍掉。陈氏，可能会是我们的好盟友。”

　　伊萨克低头沉思：“老师，理事会那边……”

　　“要变天。陈氏这份助力，你知道该怎么办。”对面的男人说完这一句话就挂断通讯。

　　伊萨克重新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陈俊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询问他去了哪里。

　　温莎也没有问。伊萨克坐回自己的位置，将终端重新打开。“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没关系。”陈俊辉说，“那我们继续。”

　　陈俊辉看着他，“关于刚才的问题，Vireo Labs准备拿什么出来？”

　　伊萨克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翻动着终端里的资料，半晌之后才开口：“陈先生，您觉得20%的基因蓝图值多少？”

　　陈俊辉笑，“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错了。”伊萨克抬起头，“这是我们双方都应该考虑的问题。”陈俊辉笑的更加灿烂一些：“不，这取决Vireo Labs的高层如何看待。不是我们双方都该考虑的问题。”

　　“伊萨克主任，这是Vireo Labs该判断的事。”

　　陈俊辉伸出手，在终端上轻轻一点，“现在轮到你们了。”

　　屏幕上的资料重新变化。那20%的基因蓝图被放在最上方。后面则是陈氏愿意提供的具体权限，以及人员派驻的相关协议。

　　伊萨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20%。”

　　“对。”

　　“其中有没有包含你们的核心编辑算法？”

　　“包含一部分。”

　　“多少？”

　　陈俊辉笑而不答。伊萨克也笑了。

　　伊萨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温莎一直没有说话，她知道伊萨克在做什么。

　　他在重新估价，是在估价陈氏为什么愿意拿出这20%。过了一会儿，伊萨克开口。“Vireo Labs可以开放一部分人类2.0的基础研究数据。”

　　温莎侧过脸。陈俊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多少？”

　　“你们先告诉我，准备派多少人。”伊萨克反问。

　　“三十六人。每组各十八人。”陈俊辉回答，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职位？”

　　“研究员为主，也会有两名高级研究员。”

　　伊萨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温莎看了他一眼。“你准备给什么？”

　　“基础研究资料不涉及核心的部分。领域包括生物医药，工程研究和……意识体研究的前端数据”伊萨克回答，“不涉及核心实验数据，不涉及最终模型，也不涉及军事医疗项目。”

　　陈俊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伊萨克。好半晌他大声笑：“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你这个后生！Vireo Labs同样很有诚意。这次合作陈氏决定加入。”

　　陈俊辉笑着站起来跟两人握手。伊萨克趁着这时，一张提前在厕所写好的纸条滑到了陈俊辉的手里。

　　接下来就是流程化的协议签署，签字盖章等步骤。

　　将Vireo Labs送离之后陈俊辉坐在位置上等自己人回来。“师叔。这是不是不太公平？”先前被叫家生的人问陈俊辉。

　　陈俊辉将伊萨克写的纸条扔给他，“仔细看看？”

　　他看了一会，得出结论：“Vireo Labs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师叔真的这么快就决定吗？会不会太草率？”

　　“我有答应什么吗？决定以什么形式出现……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上。好了，这次任务结束。返程回总部。”陈俊辉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