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游戏》宣鹤

107、第一百零七章：无边木（上） “

　　“你最近的精力还是放在科研上……”

　　温莎笑了，“毕竟我是靠科研能力一路爬上来的。”她对面的人揉了揉眉心，随后开口：“不是说你不能继续在一线干。你也要考虑以后的路，理事会不是那么好进。只有科研能力不行，你的政治手腕还是软啊。”

　　“老师，您不是还在吗。”温莎小声说了句。对方愣了愣旋即轻笑：“怎么还是像小时候。我老了，你也知道我很喜欢你，迟早……所以，你当然要学这方面的东西。理事会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小温莎。”对方抬手点在温莎的眉心，手指滑向眉弓，“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像灰狼一样的眼睛……好了，不说这个了。”

　　“最近，你去了东太平洋？”对方问。

　　“对，去找一个旧识。”温莎坦然回答，“加西亚。费罗·加西亚。跟她演了一场戏。”

　　“哦？结果呢？”

　　温莎接着说：“她还在犹豫。但，我在想我是不是说多了一些。没事，说了也没怎么样。人类2.0依旧会进行下去。深井计划会一直推行。”

　　“一个点了火的火箭，还能刹停不成？”温莎轻声说。像说给自己听的，又像说给对面的老师听。

　　“呵呵，很好。你最近抽空去一趟教学中心，试着挑一些人出来。就像……我当年那样……”对方依旧不疾不徐的说着，“有自己的学生，传承者也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温莎，我希望你能明白。”

　　对方想了会，觉得温莎应该能接受这个比喻：“而且，我想你会喜欢的。这个过程同样很有趣，看着自己挑选的种子一步一步的破土而出长成一株树苗然后再继续长大。就像实验那样，既有正反馈也有负反馈。这就要看那个实验员怎么处理。”这样安慰着温莎。

　　“对了，深井计划还是要和之前一样，用相近的速度推进下去。理事会那边给你的压力让你快点干，这些不用管。我会去收拾收拾那些老朋友。”

　　温莎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面前的人。过了几秒，她才回答：“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

　　对方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温莎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老师。”

　　“嗯？”对方抬起头看着她。“您当年……也是这么挑学生的吗？”温莎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对方笑了，“差不多。”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将温莎的影子拉得很长。“晚安，老师。”

　　“晚安，小温莎。”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对方低下头，看向桌面上的电子文件。

　　第二天。Vireo Labs教学中心。这里和研究区完全不同，没有密集的实验设备，也没有运输材料的自动机械。

　　大片玻璃幕墙将阳光引入建筑内部。年轻人三三两两地从走廊经过。

　　有人抱着厚重的纸质教材，有人低着头操作终端，也有人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争论着什么。墙壁上偶尔能够看到一些研究项目的介绍。

　　某种新型细胞培养技术。某种人工组织。某种尚处于早期阶段的基因治疗方案。

　　还有一些温莎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的东西。她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对这些已经在实验楼里已经进入研究尾声的东西没那么感兴趣。

　　如果想，一个小时后相关的资料报告都会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

　　“副总裁。”教学中心的负责人跟在她身后。“您真的准备亲自挑吗？”

　　“嗯。”

　　“其实我们可以把学生资料提前整理给您。”负责人有些不自然的说。

　　“不用了。”温莎没什么表情的回答。

　　“可是……”

　　温莎停下脚步，负责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对方一眼。“我想自己看，亲自用眼睛看看。”负责人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经过一间实验室时，里面传来一阵争论声。

　　“你这个数据明显有问题。”“哪里有问题？”

　　一人指着终端说：“这里。”对面的人则反驳：“这个误差范围完全可以接受。”“我说的不是误差。”

　　温莎的脚步慢了下来。她透过玻璃看进去。几个学生围在实验台前，其中一个人正拿着终端，不断调出实验数据，另一个人则站在旁边。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负责人有些尴尬。“这些孩子还在学习阶段。”

　　“很好。”温莎说。

　　“很好？”

　　“这里是教学中心。有问题，很正常。争论也很正常。”温莎丢下这样一句话。

　　“算了，改天再看。我的时间到了。”温莎选择离开，其实她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组员。她现在还没有接受自己需要挑学生这件事。

　　反正还有时间。又不用着急。

　　她离开教学中心乘着悬浮车回到实验主楼的办公室。终端响起，温莎非常自然的按下接听。

　　“副总裁，陈氏生物科技那边同意谈一谈。条件是您亲自去。”另一端的人向她汇报。

　　“……什么时候。”温莎只是小小迟疑了一下就接受，或者说不得不接受。

　　“后天，在大西洋公海。”温莎垂下眼，思索自己最近的安排：“可以。时间定在下午。上午我还有实验要处理。”

　　当温莎乘坐电梯到办公室楼层时，她发现自己办公室门口靠着一个人。

　　“伊萨克·莫尔。你在我办公室门口做什么？”

　　伊萨克终于等到温莎出现，“来找你商量件事。和陈氏生物科技的商谈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凭什么？”温莎瞥了他一眼。“好歹一起共事过，不要那么无情嘛。再说了，我们不都是为了那个计划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伊萨克笑着试图说服温莎。

　　“行了行了。知道了。”温莎嫌他烦，“科研主管，已经是上班时间，你该在岗位上才对。再不回去我跟你老师告状去。”

　　“凭什么？！咱们不是同一辈的吗，你不厚道啊。怎么能告状？”伊萨克愤愤不平。“那你赶紧消失我就不告状喽。”温莎耸耸肩。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又偷偷跑出去……”伊萨克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莎捂住嘴，“告诉，你老师听。”

　　“得了，赶紧滚。后天会带你一起去的，行了吧。”温莎恨不得将伊萨克马上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