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游戏》宣鹤

106、第一百零六章：夜 一

　　一只鸟张开翅膀滑翔着飞过夜空，而后扑腾着落在天台上。

　　一只青色的鸟。

　　一只青色的小鸟高高的停在Vireo Labs的玻璃幕墙上。

　　夜晚，Vireo Labs的生态玻璃与白天不同，不再发出淡淡的荧光。而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

　　Vireo Labs当然不止那一座实验主楼。这一整片区域都是被政体划分给这个平台科技巨头的。一片建筑群，或相邻或交错着散在这一片区域。

　　零星有着那么些二十四小时不断巡逻的机械保安。但更多的，是在天上不同纬度飞行的无人机在维护这片区域的治安。

　　那只青色的小鸟歪着脑袋，隔着玻璃看向里面。玻璃的另一侧依旧灯火通明。

　　它看不懂那些光。也看不懂那些在玻璃后面缓慢移动的人影。于是它只停留了几秒，便再次张开翅膀。

　　扑棱，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轻，很快便被夜风吞没。它飞向了更远处。

　　越过楼顶。越过一排排相互连接的建筑。

　　Vireo Labs的夜晚便完整地展现在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中心。实验主楼只是整个建筑群最显眼的一部分。它的周围分布着研究中心、临床实验区、生物信息中心、材料实验室、能源设施以及供工作人员使用的生活区域。

　　不同高度的建筑之间由封闭式连廊彼此连接。

　　有些横跨数十米的距离，像悬浮在夜色中的桥。有些则直接没入地下。

　　地面上看不见它们究竟通向哪里。而在更深的地下，还有比这些建筑更加庞大的空间。

　　那是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宣传资料中的，Vireo Labs的另一面。

　　当然，夜晚的这里依旧很安静。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

　　白天穿梭在各处的研究员，调查员，后勤保障人员……在夜晚都已经睡下。后勤区域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少数建筑依旧亮着。

　　显然，也并不是全然死寂，依然有人在活动。这里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晚，看。

　　实验主楼西侧的高层实验区依旧亮着。巨大的玻璃幕墙之后，一层又一层的实验室安静排列。自动门偶尔开启，又缓缓闭合。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影从走廊尽头经过。他们或许刚刚结束一组实验，又或许只是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域。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从外面望去，那些身影不过是玻璃后面偶尔移动的黑点。

　　再往下。几台自动运输车沿着预设轨道穿过地下连廊，密封箱被机械臂从一端送入，又在另一端被接收。

　　犹如生物中运载氧气的红细胞，搭载着这个巨大的平台公司的必需品，往返不停且不知疲倦。

　　夜风从建筑之间穿过。

　　月光经过这片小小的天地，极其柔和的笼在Vireo Labs室外的地上，夜风一吹似薄纱轻扬。

　　空气净化系统、气候调节装置以及覆盖在部分建筑表面的环境屏障共同维持着这里稳定的生态环境。

　　这些看不见的系统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将建筑内的体感温度维持在25℃，这是人体感到舒适的温度。

　　不止温度。湿度，空气中的氧气浓度，二氧化碳浓度……也经过系统的调控。务必让这里的人员感到体感上的舒适。

　　毕竟，一个舒适的环境能够提高工作效率。

　　这是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过的数据。

　　适宜的温度能够降低疲劳感，稳定的湿度能够减少呼吸道不适，空气中的氧气浓度被稳定维持在适宜人体活动的正常范围内。甚至连夜晚的光照强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是为了让员工不停的加班吗？不，并不是。这么想那就错了。

　　Vireo Labs并不是那样的奴隶主。没有经过充分休息的大脑，是做不出好实验的。

　　所以，相反。这一切并不是为了让人加班加点的干活，而且真正意义上的让员工在工作时间能有极其良好的环境换取高效的工作状态。

　　穿过铺设着复合材料地板的走廊，穿过数层实验区域，穿过不断向下延伸的电梯井。

　　地面上的生物灯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稳定，也更加冰冷的传统工业电灯光源。

　　地下。

　　这里的空气依旧保持在舒适的范围内。

　　温度并无明显下降，甚至比地面上的某些区域更加稳定。空气循环系统隐藏在厚重的金属墙壁之后，低沉的运转声几乎无法被察觉。

　　如果不是一路向下，以及墙壁上的玻璃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金属隔离层，人们甚至很难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地下。

　　原本随处可见的实验室标识也开始消失。

　　没有研究方向，没有项目名称，甚至没有任何能够说明这里究竟在进行什么工作的文字。

　　只有一串串编号。字母编号。A、B、C……将空间分割开来。

　　即使是Vireo Labs内部的工作人员，也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编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有些门只允许特定权限的人进入。有些区域则从未出现在普通员工的内部导航系统中。

　　向下，再向下。

　　这里已经看不见任何窗户，也没有植物。

　　墙壁完全由深灰色金属构成，灯光从天花板两侧均匀落下，没有阴影，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如果说地面上的Vireo Labs像是一座被精心维护的现代城市。那么这里，更像某种被埋藏在地下的巨大器官。

　　安静，稳定，持续运行。

　　与其说这里是实验室，倒不如说，这里更像医院……医院的手术室。

　　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安静地排列在两侧。门上没有姓名，没有科室，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有些门上的指示灯亮着，有些则始终保持熄灭。

　　偶尔，会有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走廊尽头经过。他们没有穿白色实验服，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辨认所属部门的标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面透明的观察窗，窗后的房间空无一人。

　　一张金属台静静地放置在中央，周围排列着数台关闭状态的仪器。机械臂悬挂在天花板下方，末端的操作接口被透明保护罩覆盖。

　　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区域。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那张金属台的尺寸。它太长了，也太像一张手术床。

　　地下的空间远比地面上看起来更加庞大。纵横交错的通道如同血管一般，将不同区域连接起来。某些地方运输着实验材料，某些地方运输着数据。

　　夜晚仍在继续。

　　地面上的那只青色小鸟，早已飞出了Vireo Labs的范围。它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地方：

　　有些人仍然没有入睡。有些东西，也从来不需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