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鸠占鹊巢（六） 你还会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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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地牢，阴寒湿冷。
“君，君上，他们四人已被圣物引入山中，事情解决后，君上是否会放了各位长老...”。
一旁的数个牢狱内，长老们只能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四肢剧烈挣扎摇晃，铁链拖地，撞击出沉闷刺耳的脆响，眼底满是绝望。
“呜呜...呜呜！”。
他们舌头被拔，无法言语。
“欧长老，倘若他们同你这般识趣，便也不会落入今日这般下场，今后都要忍受那口不能言的折磨”苏臣决嘴角微勾，“你是否也觉着涂山晚比我更适合称帝？”。
听到涂山晚三个字，牢内挣扎愈发得大。欧长老额角冷汗直流：“当然不是”。
“不过，不过君上可否放过殿下，毕竟也是您得亲生血肉...”。
“那是自然，她可是我的女儿”。
“女儿？”。
黑暗处声音传来，低沉声音骤然响起，欧长老连忙退下。
一团浓浓黑烟，伴随着讥笑声，围绕苏臣决身旁绕了几圈，冷冷道：“那可是你在山妖族留下的耻辱，这个欧长老真以为你会好心放过那个殿下”。
苏臣决攥紧手指。
“魔尊来此，我刚好有一事想问魔尊”苏臣决道，“鬼主到底是站哪边的？”。
为何日日黏在女子身边。
“他怕不是跟天界沆瀣一气”
“他啊，本座可管不了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女人”魔尊声音带上惋惜。
苏臣决皱眉：“还有您管不了的事？”。
“我这侄子最不爱听命行事，不过狐帝大可放心，本来也不打算靠他办事，有本座在，还不够吗？”。
苏臣决领悟，承诺道：“此事若成，在下定助魔尊冲破封印，重塑肉身”。
“那女人你都没杀死，还想助我成事？”魔尊道：“你舍不得杀她便算了，还让她逃了，刻意瞒着我”。
“魔尊，我...”。
“你可知她就在那山中？那几位上仙此刻恐怕已经知道了真相”。
“魔尊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那座山”。
苏臣决俊美面容逐渐狰狞：“至于幼宁我也一定要杀了…”。
“殿下，殿下！”。
幼宁被从远及近的急促呼喊声吵醒，她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身，发觉自己居然在白日就晕睡了过去，外头阳光落下已是傍晚。
她分明记着昨夜跟不弃待在一块儿呢。
思绪混乱间，欧长老匆匆闯入，没了往日的沉稳，他不顾礼数拽起幼宁胳膊。
“快，快跟我走！”。
幼宁猝不及防被拽得一怔，那双杏眼满是茫然，她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欧爷爷，发生什么了，你总得跟我说清楚啊”。
灰白瞳仁浸在泪光里，年岁磨皱了他的眼周。扑通，膝盖跪地，欧长老强忍泪水，怜惜地望着幼宁：“殿下，你自幼是我看着长大，若是信我，便跟我走”。
幼宁母亲生下她便离世，苏臣决每日公务繁忙，很少亲近幼宁，是欧长老手把手拉扯大她，日日悉心照顾。欧长老心疼她年纪尚小便要与那块冷冰冰地圣石陪伴一生，可也不忍将她随意嫁了出去，于是总是赶走其他族前来上门提亲的男子。
“欧爷爷，你怎么了...”幼宁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轻声宽慰：“是不是看我要当圣女了，心疼我？哎呀，这是我身为狐族殿下的职责，我从小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是我心甘情愿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在狐族了，你随时可以来看我呀”。
话音未落，欧长老举止急切，用力拽着她的手腕冲出殿外。
“欧爷爷！”。
烂漫花海中，满头白发得老者拉着粉衣姑娘逃命似得不顾一切向前跑。
“很快就到了天界传送阵，殿下去了之后定要找到天界仙主，仙主宽厚会接纳殿下的”。
幼宁脚步踉跄，心下慌乱：“那你呢？”。
欧长老话语哽咽，声音渐小：“我出不去”。
幼宁停下脚步，挣开他的手，摇头抗拒：“不要！我要跟欧爷爷待在一起，父王呢？狐族是不是出事了，父王去哪了？”。
欧长老愤愤道：“不要再提你的父王！”。
语气太过凌厉，幼宁吓得浑身一颤。
欧长老分明是最尊敬父王的。
“欧爷爷...”。
就在此刻，气温骤变，冷得刺骨，花海中飞扬得蝴蝶尽数藏匿，整片花海瞬间死寂无声。
“欧长老，跑什么”。
熟悉的嗓音沉沉落下，欧长老心脏紧缩，生死一瞬，连忙将幼宁狠狠向前推去推去，嘶吼道：“别回头！继续向前跑！”。
幼宁不知所以。
她分明听到了父王的声音。
可这是欧长老第一次凶她，她只能听话得不顾一切向前跑。风迎面吹来，惶恐与无措席卷心头，她只能死死咬紧唇瓣，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殿下！若是我不在你身边，定要保重…”。
欧长老回身，白恒步履从容地朝他走来，那张阴美脸庞微微皱眉，渐渐升起杀意。
“欧长老，我本以为你是最识趣的”。
“你杀妻夺位，囚禁长老！大逆不道，寡廉鲜耻！连自己血肉至亲都不放过，我今日就算拼上这把老命，也绝对不会让你再靠近…呃！”。
利刃瞬间刺穿血肉，欧长老匍匐跪地，胸口鲜血直流。
“我寡廉鲜耻？你们狐族才更是忘恩负义！”。
‘苏臣决’冷笑一声将剑随意丢向花丛，抬脚正欲追去，脚踝却猛然被一双干枯苍老的手死死攥紧，他蹬了好几脚，无法挣脱。
欧长老白发散乱，狼狈的趴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身边的花。
‘苏臣决’眼底诧异转瞬即逝，唾骂一声，便用灵力重重击向他后背，骨头寸裂，碎裂声听得令人心悸。
欧长老怒睁双眼，再也没了气息。
前路狂奔的幼宁似有察，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潸然落下。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头。
尽管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传送阵光辉夺目近在咫尺，可身后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遍遍呼喊着她，死死缠绕耳畔。
“幼宁”。
“幼宁，我是父王啊”。
“你跑什么？”。
她充耳不闻，就当手伸快要触碰到传送阵，却被一股力量猛地甩飞出去，重重摔落地面。
‘苏臣决’立在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父王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厌弃，令人绝望。
他那从不沾任何尘埃的素色衣摆溅上猩红血迹。
幼宁唇瓣无声翁动，脑袋一片空白，怔怔地盯着那片刺眼血色。
“...欧爷爷他怎么了”。
“死了”。
“父，父王，您不要再逗女儿了”。
泪珠大颗大颗砸向地面，心口骤然抽痛，浑身僵冷，她手指死死攥紧裙摆，疯狂摇头。
“欧爷爷他方才还在让我快点跑，怎么会死了？父王，父王，狐族是不是出事了，为何，为何父王要杀了他？！”。
她哽咽失声：“是不是幼宁做错了什么，让父王生气了？”。
幼宁仰头抓住自己父王的衣袖，她瞳孔发颤，紧抿唇瓣，苦苦哀求。
“是我！是女儿将圣物拿给不弃的，父王，女儿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欧爷爷他不知情啊！”。
回应她的是头顶落下的短促讥笑。
“你以为就凭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拿走圣物？”苏臣决神情淡漠，一字一句，字字锥心：“你不过是我与山妖族生下的畜生，是我在山妖族苟且度日的耻辱，我怎会把你当作女儿？！”。
“父王，你，你说什么...”
幼宁双目通红，泪眼婆娑，可怜模样倒映在苏臣决眼眸。
‘苏臣决’蹲下身，幼宁害怕地连连后退，发丝凌乱糊在脸颊。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的血脉？”。
幼宁瑟瑟发抖，撑着发软的身体拼命向前爬。
一道灵力朝她挥去，父王语气温柔到像是回到了她小时候。
“睡吧，等睡醒后，便什么都解决了”。
困意袭来，幼宁彻底瘫软倒地。
*
石壁微凉，几人目光顺着石壁一路往下扫过，这个故事越来越清晰明目，也愈发叫人毛骨悚然。
万年前的那场三界大战，民不聊生，天道降下惩罚，狐族圣女为护族人，以身祭天试图让天道息怒乃是被迫，长老将她逼上高位，又以圣女身份逼她祭天，而涂山氏捧着沾有她血肉的圣物灵石登上帝位，编造谣言说只有他能操控圣物护佑狐族，还将白氏一族赶尽杀绝。
那个男子写下的故事本该到此结束，可却多了后半部分，字迹也发生变化，成了女子所刻。
这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
那在此发誓的白恒正是圣女血脉，他遭遇追杀之际被山妖族族长之女所救，可仇恨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为了得到山妖族势力，他费尽心思勾引了族长之女，终于凭借容貌让那女子动心，而他日日夜夜都在监视着涂山氏一族的一举一动，计划复仇。涂山晚端庄秀丽，与她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许诺称帝后便成婚。于是，白恒复仇第一步便是，杀了涂山晚的青梅竹马，苏臣决。
“我们见到的那个狐帝是冒牌货...”青芜不可思议道，“可是他不过是一狐族之人，为何能活万年之久，还有引我们前来的那位女子，是谁？”。
疑团重重。
言不弃用手指抚过那石壁：“我曾从话本中听到过一狐族偏方”。
“是什么？”青芜追问道。
“刨心固颜”。
温离蹙眉：“从未听过”。
言不弃道：“妖可以吸收别人的灵力来增进法术这个是众所皆知，但他们若是吃下别人的心，更是可以活万年之久，只不过一颗心远远不够，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再吃上一颗，倘若吃下自己血亲的心更是法术大增...”。
青芜汗颜：“此等离经叛道之事居然真有人做”。
“所以，我猜苏臣决，不对，应该说是白恒，他定是吃下了苏臣决的心，才能用他那张脸伪装那么多年”言不弃道。
“有道理，但你怎知道这么多？”温离狐疑地望向他。
言不弃总比同龄知晓的多上不少吧
“弟子不是曾说过，爱看些书”言不弃靠近温离，神情认真：“师尊，说真的，弟子还真有些怕呢，用着别人的脸，过着别人的人生，还吸取了他的法力，与小偷有何两样？”。
“万一，我们身边有这种人，多可怕啊”。
温离见他又撒娇，揉了把他脑袋。
“你还会怕呢？”。
她没发现自己语气非常温柔。
言不弃愣了几秒，随即垂下眼眸：“那是当然...”。
青芜见师徒两人感情深厚，心底莫名欣慰，转眼却察觉封寻背对着他们独自走远。
“封寻上仙，你去何处？”。
封寻没回头，大半身形掩在黑暗之中，却让人莫名感到寂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古怪之处，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因他本就喜欢单独行事，青芜并未觉得古怪，陡然，另一处突然传来股视线。
“谁？！”。
几人警觉，周围灵气四起。
脚步声缓慢传来，一白衣女子走进众人视野，她面容煞白又憔悴，青丝披散像是许久不曾打理，那双瞳孔更是红血丝遍布，疯魔又怨恨。
“是你…”青芜眉目紧锁，“你将我们引到此处，是为何？”。
温离眸光沉静，暗自打量眼前女子。
接触过渡川河水后，面容样貌确有变化。
可这白衣女子也确实还活着。
白衣女子自嘲一笑：“我？我也快不知道我究竟是谁了...”。
几人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这女人忽然疯魔。
只见她哭出几道血泪，可怖万分，厉声嘶吼。
“白恒杀我爱人，还扮作他待在我身旁，日日对我嘘寒问暖，耳鬓厮磨，我却浑然不觉他骗我利用我，他登上帝位，杀我族人，还将我囚禁夜夜折磨”。
“我恨他，我恨他！若是你们帮不了我，我也要将你们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鸠占鹊巢（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