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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问底 纪念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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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教室时,只有寥寥几人。他把自己摔进座位,额头抵在手臂里,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脑海里反复回放上官茗最后的眼神,连晚饭也忘了吃。
不知趴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很轻地揉了揉。
“小念?”
安铭刚一个人吃完晚饭回来。
纪念慢慢抬起头,看到安铭正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晚读快开始了,先别睡啦。”
纪念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摇了摇头,又无力地把脸埋进臂弯。
安铭没催他,只是把椅子又拉近了些,手臂搭在纪念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要将纪念搂在身旁的姿态。接着他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是不是……没和茗子讲好?”
纪念又起来,呆呆地看向他。
安铭似乎了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没关系的。一次没说成,下次再说。或者……你要是觉得为难,告诉我,我去找她说,一样的。”
这句话戳破了纪念强装的表情。似乎是感动,纪念的肩膀猛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起初是无声的,但很快就变成了晦涩的泪海。
“小念……”安铭没料到他会直接哭出来,吓了一跳。他立刻凑了过去,张开手臂,将哭得浑身发抖的纪念紧紧揽进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地去擦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不哭不哭……没事了,我在这儿呢……”安铭低声哄着,声音里带着心疼和一点无措,“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茗子她……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尚子菲从后门慢慢地走进教室。作为前班长,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后排确认空位,然后,定格在了紧贴的纪安两人身上。
安铭背对着门口,正专心安抚着纪念,没注意到。纪念把脸埋在安铭肩头,哭得专心,也没看见。
尚子菲的脚步顿了一瞬,只是极快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是惊讶、了然,以及一丝尴尬——只愣了一下后,她只是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纪念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而安铭耐心地等他平静,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纪念自己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他。
安铭松开手臂,动作很清,眼神专注,观察着纪念的神态。
“好点了吗?”他问。
纪念点点头,吸了吸鼻子,避开安铭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断断续续地,把下午在文学社活动室门口听到的、俞铃的话,以及之后上官茗的质问、崩溃,还有最后的谴责,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安铭安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逐渐凝重。
“所以……她现在是以为,你不仅早就知道江凌的新欢是谁,还和江凌联手骗她,甚至劝江凌不要和她复合?”安铭总结道,声音沉了下去。
纪念纠结着说:“……她肯定是那么想的。我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小铭,荀的事……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不是你的错,小念。”安铭握住他冰凉的手,捏了捏,“但茗子现在这个状态,误会又这么深,不能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她钻牛角尖越深,以后解释起来越难,她自己也会越痛苦。”
他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钟,晚自习快要开始了。
“今晚下了课,”安铭做出了决定,“我去找她把话说清楚。至少,要让她知道,你从来没有和江凌同流合污。至于上官荀的事……”
他沉吟了一下:“看情况。如果她情绪稍微稳定点,能听进去,再考虑要不要一起说。”
“嗯……”纪念低声应道,反手握住了安铭温暖的手。
晚读的铃声准时响起。
纪念收回手,他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
上官茗和俞铃……
纪念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摊开的数学作业上,笔尖轻轻点着纸张。这两个女孩关系不好,是一件纪念一直隐隐察觉的事。但今天他在活动室外听到的恶意,似乎又不仅仅是普通的“不好”。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因为上官茗在文学社的一些措施建议,很快就得到了部长蔺穗子的赏识,而蔺穗子在纪念的初中记忆里可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学霸,也是个有点势力的教师子女,能被她青睐并提拔的人很少,上官茗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而俞铃在文学部就显得……很边缘。她是阴差阳错因为想报的社团满员的原因转进了文学部,而她和蔺部长在初中时期本来就关系不怎么样,更使得她在文学部一直沉默。纪念记得,有次文学部聚会,上官茗邀请纪念一起去听蔺穗子点评部员作品,对上官茗那篇散文不吝赞美,而轮到俞铃时,只是客气地说了句“结构清晰”。然后纪念马上观察到那边的俞铃握笔用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后来刚高二,就是同社团的江凌和上官茗恋情曝光。这对社团显然是个丑闻,而蔺穗子却在一些社员的检举下处理得很微妙,她只“建议”了明显更活跃,更主动的江凌暂时退出文学部,专注学业,对上官茗则只是私下提醒了一句。这种偏袒,在当时就引起了一些低语。
嫉妒和攀比的种子,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吧。
纪念用笔刷刷着改着笔记上的错字,心里浮现出一个人——齐秋。
纪念的笔尖顿住了。初中时上官茗对俞铃现男友齐秋持续了暗恋两年,似乎还写过信,但后来不了了之,齐秋和俞铃在了一起——如果俞铃知道这件事,那这会不会也成为她敌视上官茗的一根刺?
纪念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猜的没错,今天这件事,恐怕很难轻易了结。茗子……她现在又难过又愤怒,未必能看清这背后的复杂。就算安铭解释清楚了误会,俞铃磅礴的恶意,也依然扎在那里。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帮助。
过了不久,纪念心里一直期待的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打响,安铭利落地放下笔起身,拍了拍纪念的肩膀对纪念使了个眼色,便快步离开了教室。纪念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忐忑起来。
纪念得做些什么——他想到了顾妍倾。顾倾姐性格开朗,在艺术班,人脉也广,或许能打听到更多的情况。而且,她也有权听听上官茗的事。
打定主意,纪念也出了教室,朝艺术班的方向走去。他审查教室没她后,走到画室后门,探头往里看了看。里头人不多,零散地坐着几个还在摆弄画具的学生。他一眼就看到靠窗位置,顾妍倾的座位是空的,画架上蒙着布,调色盘也不在。
但旁边……
纪念愣了一下。那个坐在顾妍倾邻座的,是江淮?
他不是和程南一起,因为那张照片的事,被要求回家反省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程南呢?
心里疑惑,纪念还是走了进去,轻轻来到江淮身后。“江淮?”
江淮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慢慢停下画笔,但没有回头。
“你怎么在这儿?顾妍倾呢?”纪念问,目光落在江淮面前的画板上。是一幅色彩很暗沉的风景,灰蓝的色调,看着让人有些压抑。
“……洗东西去了。”江淮回答道。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重新拿起画笔。
纪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程南……怎么样了?老师怎么说?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江淮握着画笔的手停住了。画笔的尖端悬在画布上方,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才很慢地把画笔放下,转过身来。
纪念这才看清江淮的脸。他看上去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紧抿着。
“没什么大事。”江淮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没成功,“就是……回家反省两天,处分不大。”
“真的……只是这样?”纪念试探着问,“那程南他……怎么还不回来?你们有没有吵……”
“纪念。”江淮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你和安铭,以后也……小心一点。”
“什么?”纪念没听清。
“提防着点身边的人。”江淮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一些,“尤其是……班上的同学。”
纪念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江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拍照片的人……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急切地说。
江淮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画,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可能就是……程南不小心和什么人结了怨吧。你们别想太多,也不用太在意我刚才的话。”
这明显是敷衍!但纪念也不方便多问,只是嗯了一声。而江淮只是重新拿起画笔,
纪念满腹狐疑——江淮肯定知道什么,难道拍那张照片,举报江淮和程南的人,就在他们自己班里?可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针对江淮和程南,还是……
“纪念?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纪念纷乱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见顾妍倾端着洗干净的颜料盘和画笔,甩着手上的水珠,从门口走过来。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明快笑容,但在看到纪念站在江淮身边、而且两人之间气氛明显不太对时,笑容稍微凝滞了一下。
“我……我来找你,顾倾。”纪念连忙说。
顾妍倾连忙收起笑容,轻轻走到纪念身边,微微歪了歪头。
“怎么了?”她也压低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和茗子有关?”
她的第六感向来准得吓人。旁边重新拿起画笔的江淮听了,动作也顿住了,虽然没有转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纪念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拉过旁边一张矮凳坐下。他紧张地把双手搁在膝盖上,把今天下午在文学社活动室外听到的,俞铃如何当众揭开江凌和他交谈的事,以及上官茗如何谴责他、最后哭着离开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但隐去了上官荀的部分,只是讲了自己让江凌远离上官茗,却被上官茗误会成串通一气,且故意瞒着她新欢的各种事。
“……就是这样。”纪念说完,垂下眼,“安铭已经去找她了,希望能把话说开。”
顾妍倾听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砰——”
是江淮把画笔狠狠拍在了调色盘上。那力道让颜料溅出几滴,落在干净的画布边缘。
顾妍倾和纪念同时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江淮缓缓站起身,平日里那种沉静疏离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怒意。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江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可真行。”
纪念和顾妍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江淮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是那个安安静静,偶尔毒舌一句,懒得掺和任何事的高冷艺术生。从没有过这样……近乎痛恨的表情。
“那个蠢货。”江淮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却更冷了,“从小到大,除了惹事和糟蹋别人心意,他还会干什么?换女朋友比换草稿纸还勤,以为自己多有魅力?装什么装——”
他话没说完,猛地收住,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纪念不禁害怕起来,他生气的表情有点像江凌那日打他手腕的神态。
江淮忽然转头看向纪念,“江凌的新欢,你知道是谁吗?”他问。
纪念心头一紧,避开了江淮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问。”
纪念下意识地说了谎话。
江淮没有追问,只是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也罢。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关系。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锐利:“我得去找他一趟。有些话,是该当面说清楚了。还有……”
然后他又看向纪念,“他那个妈——我叔母,一直以为江凌在学校老老实实读书。要是他知道江凌在外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把人姑娘伤成这样……你觉得,她该知道吗?”
纪念猛地抬起头,被江淮这个想法惊到了。告诉江凌的妈妈?江凌会怎么样?上官茗又会怎么想?但如果江凌继续这样毫无代价地为所欲为,那对别人公平吗?
“我和你一起去。”纪念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妍倾和江淮同时看向他,都有些意外。
“你?”江淮皱眉,“你去干什么?这是我和江凌之间的事。”
“上官茗是我最好的朋友。”纪念迎上江淮的目光,语气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静,“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参与其中,我也有责任。你放心,我不会冲动,也不会乱说话。”
江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点了点头。
“……行,现在起身吧。”
纪念点头应下。顾妍倾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纪念的肩膀:“行吧,你们俩都悠着点,我觉得那男的肯定不怎么好说话。”
纪念点了点头,就被江淮急匆匆地身影拉了出门,一路爬到了江凌和上官茗班级的楼层。
……让纪念不可置信的一幕,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了纪念眼前。
在教学楼与教学楼之间连接的阴暗走廊里,安铭捂着肚子跪在只有一个背影的江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