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敌黏上了》梦蛱蝶

8、河妖食三 燃此香，了

　　清风明月，月华如练鹿聆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四周草木变多，雾气却离奇的变少了，按理说越往林子里去，雾气该越浓的。

　　行至河边，雾气彻底没了，方才的一切，仿若是场朦胧的梦。

　　此处河流与常见的不同，它仿佛将黑夜揉了进去，里面广袤无垠，漆黑一片。

　　鹿聆本按着原路返回去找裴徐行，但不知怎么走的，绕到了河边，像是指引着她往这里来，她蹲下来，准备捧水洗手。

　　刚一沾到皮肤，一股味道直反上来，差点呕出来。

　　她赶紧抽回手，心道：这河里怕不是沉了几百条尸体，一股腥臭味。

　　鹿聆立时站起身，刚要往后退，就见河里爬出来一个东西，像一条手臂粗的蛇。月光照耀下闪着亮光，朝着鹿聆爬来。

　　鹿聆拔腿便要跑，可那东西速度远超常人，只一瞬就追上鹿聆，缠住她的脚踝，猝然收紧，拖入河里。

　　另一边，他们离开了宅子，在镇里先走了一圈，不见鹿聆身影。无法，只能去取神水的地方。

　　原来，他口中的神水便是山林间一条平平无奇的河流。

　　于松“啧”了一声，“什么啊，神水就只是一条河啊。”

　　三人行至岸边，但见地上的有拖拽痕迹，一直到河里。

　　裴徐行蹲在痕迹停止的地方，指尖轻碰那两道拖痕，他站起身，手里赫然出现一把剑，他手一扬，剑尖对准河面便是狠狠一劈。

　　平静无波的河面，荡开一道涟漪，接着如破开的伤口一般，出现一条路来。

　　于松看着诡异的开口，讪讪道：“这我不进去了，我要守着尚德润。”

　　尚德润嘿嘿一笑，“我不会跑的。”

　　裴徐行说：“你不来也可以，反正一会你也得进去的。”

　　还没等于松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洞里。

　　里面漆黑一片，仿佛置身于世界的夹缝内。

　　裴徐行想点燃符箓来照明，可那些符箓都被鹿聆拿走了。现在身上没有能照明的，只能凭感觉往前走，索性闭上眼，一点一点摸索前行。

　　鹿聆在黑暗里缓缓前行，走了十余步，才忽然想起手里还有符箓，说不定能照明用。

　　她摸索出符箓，夹于两指间。

　　她催动符箓却没有反应。

　　难道是符箓受潮，性质改变了？

　　忽然身后有风过，指尖的符箓猝然被抽走。
　　鹿聆惊呼一声，伸手想要夺回。

　　可对方身体往后仰去，叫她扑了个空。
　　对方比自己高出许多，她却一刹那便知晓是裴徐行。

　　果不其然，对方像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意外吗？这符箓你应该不知道怎么用吧？”

　　他似乎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我自己做的符箓，与寻常的不同。”

　　“威光万丈，烧灭妖孽。”

　　他指尖的符箓猝然蹿出火光，堪堪照亮周围环境。

　　鹿聆看着符箓，愣了一下。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他们就这么和和气气的面对面，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都是虚幻，是他有意和好，还是另有所图？

　　“在想什么？”裴徐行见她盯着火光发愣，“想学的话跟我回捉妖司。”

　　“先走出去再说。”鹿聆避开话题，继续往前走。

　　“站住。”

　　鹿聆顿住，步子迈了回来。

　　“是做我的剑下魂，还是来我身边，你自己选。”

　　说完，周遭陷入一片死寂，良久后，鹿聆平静道：“我更想活着。”

　　本以为他会先杀了自己，却没想到他如此执着于和自己做交易，不禁好奇他究竟密谋了什么。

　　鹿聆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边沉默片刻，方说：“你该问，你想要的东西，是否是我能给的。”

　　“我要你就给？”鹿聆顿了顿，犹豫一阵还是开口，“我要纸鸢。”

　　不知情的人听到或许以为，她只是要个街边随处可买的纸鸢，但看此刻裴徐行的神情，想必此物不简单。

　　裴徐行看着她，“你要它做什么？”

　　他看过来的目光，一闪而过的锐利。

　　鹿聆没好气道：“怎么？就一个纸鸢，街上到处都是，去买的时候记得顺便给我买几个簪子。”

　　裴徐行似乎动气了，皱着眉看她，好半天，他才舒展开眉头，一副想通了的模样，说：“你要的我记下了，我要的你也该记下。这只妖该你来抓了。”

　　他看向洞口深处，手里的符箓又靠近她几分。

　　她接过符箓回过身来，指尖的温度灼人，不知道是火焰烘烤下觉得温暖，还是刚碰到他手的缘故，总在拉扯着她思绪，使她有意无意地与其拉开距离。

　　裴徐行在身后默默跟着，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要不是裴徐行视线一直盯着她后背，可能真认为身后没人。

　　往前走了没几步，鹿聆便觉两侧有怪异之处。

　　鹿聆借着火光凑上去瞧，在看清模样后，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墙上嵌了个人，瞧着衣着应是姚台楼的货郎，他双目紧闭，全身皮肤展开来扒在墙上，是以他才没有掉下来。

　　裴徐行走向那人，指尖扣在货郎的颈侧，接着五指用力，“嘶啦”一声响，颈侧皮肤离开墙面。

　　借着火光，鹿聆才看清皮和肉是分离的，颈侧的皮肤耷拉往下。而且货郎的眼睛被人挖去，他眼眶处的深深凹陷下来，是被人挖了眼睛。

　　他是如何死的？

　　她举起符箓照向远处，只见墙上多的是如那位货郎一般情形的人，皆贴在甬道的两侧。

　　再一细看，这些人都被挖去了眼睛。

　　鹿聆心下一惊，后退了几步。

　　这里太过怪异，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

　　黑暗中，那名货郎手腕动了动，下一瞬像是醒了过来，头挣扎着往前伸去，右脸的皮肤因此撕开一大半，露出里面血红的肉。

　　裴徐行是先一个发现动静的，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

　　鹿聆察觉到身后人不动，遂也跟着停下脚步。

　　潮湿漆黑的甬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人是跑着来的，像是很兴奋。

　　鹿聆往声源处走了几步，站在裴徐行身侧，同他一样死死盯着那诡异的物事。

　　黑暗中，总令人恐惧，鹿聆后背生寒，立时要退回来。可那物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冲了过来。

　　是那名货郎，他此刻面目狰狞，伸手想要拉住鹿聆。

　　说时迟那时快，货郎还未碰到鹿聆，倒先被符箓的火烫着。

　　那火从他的指尖爬到头顶，再到全身，他痛苦地扭动身体，试图熄灭火焰。

　　正是此时，鹿聆将符箓掷向地上的火团，转身拉上裴徐行往深处跑，唯恐还有其他东西跟上。

　　裴徐行被牵着跑了好一会。在鹿聆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小幅度弯起，道：“就这么一直跑吗？”

　　“......”

　　“怎么不说话？你也被妖附身了？”

　　鹿聆莫名觉得他很高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没有。”鹿聆一路都在寻其他出口，勉强分了点注意力在他身上，“少说话，看前面。”

　　鹿聆哪有工夫陪聊天，她如今一心只想离开。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与方才大不相同。此处要宽阔些，更干燥，且有股淡淡的香火气。

　　她察觉身后没有东西跟来，旋即松了口气，松开握着裴徐行的手，燃起一张符箓。小心翼翼地走在前头，不过是十几步，就见不远处有一方供桌。

　　走近了些，只见桌上放着六根线香，是惯用来祭拜逝者的。

　　桌角还放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燃此香，了心愿，若断灭......

　　若是香断灭了，会怎么样？写字条的人偏偏空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