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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妖食二 “走夜路要 ...

  •   鹿聆一路往镇子外走,可越走越发觉不对劲,这条路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街上没有行人,各家房门紧闭,就连烛火都不曾有人点。

      苍茫的夜,她独自一人走,竟感觉有些发怵,便对周遭细微的动静都会有察觉。

      只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但感觉离那人有些距离,遂听不真切。

      她瞥了眼道旁的屋子,里面似乎荒废已久,立时闪身进去。

      她借月光摸索上二楼,抬眼见墙上悬挂的木弓,便去取了下来顺便拾了几只箭,而后拉弓搭箭一气呵成,猫着身子挪到窗边。

      跟在身后的人,正是白日在尚德润院子里见过的那位老妪。她此刻面色阴沉,左右找寻鹿聆身影。

      老妪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动静,但没像方才那般四处找人,而是愣在原地。鹿聆以为她是放弃了,却隐约见到老妪的身后走来一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因着山间雾气渐浓,鹿聆看不清对方模样,但能感觉到那人在盯着自己。

      她抬手拉满弓。

      那人从层层白雾里走了出来,鹿聆的箭也随之飞出。

      箭矢携了月华穿雾而来,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可裴徐行没有动,只是视线一直跟随着那只箭,直到它将要擦过耳廓时,才伸手截住了。

      老妪见他徒手接了箭矢,明白对方不好惹,当即准备离开。可在这转身的一瞬,身后有物事破风而来,想来是裴徐行将箭转了方向。

      老妪侧身躲开,转眼见裴徐行眸如寒剑,大有准备动手的趋势。

      她五指指缝流溢出一股股黑气,伸手猛地扑向裴徐行。

      她扑将上前的手硬如钢铁,握住裴徐行挥出来的剑,发出“叮”的一声。

      鹿聆趁此情形朝裴徐行放出一箭。

      那只箭近他身侧时,一道亮眼的剑光闪过,竟被他挥剑打掉。

      万没想到,正是这个间隙让老妪钻了空,伸手打掉他的剑,在他想矮身接剑时,老妪绕到他身后,化作一缕黑气,牢牢压在他身上。

      他面朝泥地,被压着,强行按在地上。

      背上如顶了颗大石,他撑地欲起身,奈何一动,五脏具痛。

      多次尝试无果后,只好匍匐在地,却绷着下巴,不让头面沾染地上泥泞。

      少顷,有人缓步行至他眼前,来人穿的一双杏色云头履,伸脚踩在他肩上,明明没感觉到对方用力,但还是觉得肩膀处阵阵发疼。

      那股力压着他向下,他偏挣扎往上顶。

      下一瞬,他却疯了似的在笑,笑得肩膀微颤。

      鹿聆提着脚,碾过衣襟,贴上他的脸颊,鞋底的泥渍蹭上脸,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有些挑衅的意味问:“笑什么?”

      裴徐行哂笑道:“不跑吗?”

      “自然是要跑。”鹿聆要转身走。

      恰好此刻风来,树影摇曳,风动裙裾,鹿聆忽然反应过来,继而又蹲下身。

      她往裴徐行面朝的那边挪了挪,只见他伸手在怀中摸索一样物事。

      鹿聆当即扣住他手腕,说:“我就猜到你会去拿符箓。”

      鹿聆在他怀里摸索出两张符箓,连带着还有一个化妖塔。

      她捧着化妖塔如同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心中的怪异感还是消散不了,便只好将其扔开,见它滚了几圈不动了,她又将化妖塔踢得更远了些。

      裴徐行却不恼,看着眼前的鞋履,悠悠道:“怎么不乖乖留在我身呢?”

      还没等鹿聆说话,他又道:“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给你想要的东西,你留在我身边。”

      鹿聆叹了口气,很是苦恼的模样,“怎么办,我无欲无求啊,恐怕不能留在你身边了。后会无期。”

      鹿聆去意已定,便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她此刻想法。

      走出几丈远,身后远远传来他的声音,“走夜路要小心。”

      鹿聆充耳不闻,哼着小曲,闲庭信步进深处。

      她在二更天出门,又在裴徐行身上浪费了些时间,恐怕此刻已是三更天。

      周遭雾气愈来愈浓,恍如置身在蒸笼中,似乎呼进鼻里的全是雾气。

      鹿聆走着走着突觉身后有人在跟着。

      那人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仿若大摇大摆地跟在身后,全然不怕被发现。

      既然如此,鹿聆也不怕和对方玩个游戏,立时改变路线,窜入密林中,藏身在一颗大树后,等着人走过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鹿聆蹲下身,从树的另一侧绕出来,走到那人身后。

      “是在找我吗?”鹿聆说。

      此话一出,前面那人停下脚步,就连鹿聆也不自觉的顿住——原来方才跟在身后的的不是人,而是一团黑气。

      鹿聆见到它时,并不惊奇,在深山老林一般见到的不是野兽就是妖,只是这黑气为什么找上她,还不得而知。

      还没等鹿聆问出口,那黑气绕着鹿聆转了几圈,便先说:“还记得我吗?”

      “什么?”

      那边沉默片刻,道:“我啊,白日里那位漂亮的小娘子。”

      鹿聆这才想起来,“你是妖?不怕捉妖师把你收了?竟敢来找我?!”

      “哈哈哈,大家都是妖,你瞒不过我眼睛,和我合作怎么样?”

      鹿聆悠悠道:“找错人了,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忽然,一道黑气缠上鹿聆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却死活挣脱不开。

      鹿聆无奈,问道:“怎么合作。”

      “我要裴徐行身上的一样东西。你若愿意帮忙,作为交换我给你想要的东西,比如说你早已丢失的妖丹。”

      说完,那团黑气中间微微凹陷,慢慢的出现一道白光,只见白光中有似珠子一样的东西,不过这珠子被切割成两半,眼下只有一半。

      鹿聆一眼便识出是自己的妖丹。
      妖丹虽然剥离了身体,可筋脉与血液曾和它一起共存过,再一次相遇,鹿聆的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竟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狠狠地瞪着那团黑气,“是你偷走的?等等……既然偷走了就不会再出现,你是怎么拿到的?”

      此时它语气放柔了:“什么叫偷走,这本就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鹿聆只当听了个笑话,乐得和对方接话:“难不成还是你的?”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还真给你说中了,确实是我的。”那半颗妖丹沉入黑气里,“你可知你的这颗妖丹还有另一个名字?”

      “莫名其妙,”鹿聆挑眉看它,“什么名字?”

      “几年前有只血炬妖被斩杀,他的妖身四分五裂,不知所踪。”那边顿了顿,“它的妖身各有用处,其中它的妖丹能起死回生,被叫作血炬丹,”

      这个名字鹿聆听过,当时于松说的时候,她有注意到,此时再听到这个名字,有一阵的恍惚,但她仍是觉得这东西与自己无关。

      偏偏见过了妖丹,她内心不由得相信它的话。

      “照你的意思,是我还在小的时候就偷了妖丹?”她歪头看它,双眼亮晶晶的,很天真地笑了,“半大孩子的怎么可能偷得到。你说谎话要探查清楚,我一生下来就是半妖。”

      它没说话,而是绕到鹿聆身前,转瞬又绕到身后,似乎在打量她,“是什么让你这么肯定?”

      鹿聆不相信是不可能的,心里坚信的东西已经开始瓦解,最后那一点理智,叫她反问道:“既然这东西很重要,又为什么给我?”

      “因为有比血炬丹更重要的东西在,裴徐行身上的纸鸢。”

      “纸鸢?”鹿聆微微错愕,“孩童玩的纸鸢,裴徐行怎么会有?”

      鹿聆自然是懂它话里的纸鸢,非她口中所说的纸鸢。

      鹿聆又说:“你可知纸鸢什么模样?”

      林中寂静,无人回答,鹿聆等了片刻,转身去寻人,却发现身后哪还有那团黑气,它不知何时离开了。

      在鹿聆走后,裴徐行一抬手,强劲内力荡在四周,立即将背上的妖物制服,畏缩着趴在地上,他得了自由,站起身来,仔细地将身上的污渍捻去。

      方才的狼狈仿佛不存在,被羞辱的感受也是假的,他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只是看了眼鹿聆消失的地方,背过身,离开了。

      裴徐行回到院子的时候刚好碰到尚德润,他什么话都没说,越过他,径直推开炮屋的门。

      只见屋子正中是灶台,右边是一堆干柴,黑漆漆的柴堆上蜷缩着一人,那人正是于松,他被绳子捆住手脚,只能靠在柴堆里缓解身上的酸痛。

      感觉到有人进来后,立时恶狠狠地看向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站的着的人不是尚德润,而是裴徐行。

      于松立时放低声音,道:“你怎么来的?!”

      话音刚落,尚德润耸着肩探身进来。于松见尚德润出现,登时怒目切齿,似是下一刻便要将他千刀万剐。尚德润当即退出了屋,站在屋外不敢进,“两位大人,别怪我,我是在救他,若不将他绑着,恐怕他早就落入妖物口中了。”

      于松没好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装好人。”

      尚德润又探了半个身子进屋,“当时夜里若不是我,你早早……”

      尚德润没敢说下去,继而退出了屋子。看着裴徐行手中的剑,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劳烦你去替他解开绳子。”

      “不用。”于松朗声道,“我早就用瓷片割开了。”

      他仍下绳子,站起身,一边拍散衣袍上的灰团,一边悻悻道:“先绑了他,若是妖就收了。”

      于松指着门外那道黑影:“肯定跟妖一伙的。”

      他咽了口唾沫,又往回指自己,“那时我在林子里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人。我当时以为那东西是妖,还疯了似地跑,后来回头看时就看到他的脸,之后就晕了……”

      最后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是在这间疱屋里。

      那时他也和方才一样,躺在柴堆里,醒来后发现手脚动不了便开始挣扎,不巧这动静吸引了屋里的人。

      原来屋里除了他还有一名老妪在,她手里拿着碗,见他醒来,吓了一跳,手中的碗顺势掉落。

      于松见着场面只愣了一瞬,旋即便要大喊救命。

      正在他张嘴时,老妪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根银针,扎在他脖子上,还没等他大喊,就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副模样。”说着,他走过去,提起尚德润后襟。

      尚德润双手合十,赔笑道:“我不过就想用你去换神水喝。那水喝了能长生,我阿娘病卧在塌时喝了神水,奇迹般地能下塌做饭、种菜。”

      于松纳罕,抬眸看向裴徐行,却见他竟是毫不关心这边,正在低头仔细抚平衣上褶皱。

      他转回头:“说得有几分可信。”他松开尚德润,扫视院子一圈,“如今怎么办,去找那个……神水?”

      裴徐行摇了摇头,转而把胳膊搭在尚德润肩上,自言自语道:“都过了这么久,人已经见到了吧……”他压着他往前走,“该去把鹿聆找回来了。”

      尚德润受着力量,肩膀歪斜向裴徐行,笑着点头,“是是,是该把人找回来。”

      于松不解道:“怎么?知道她是什么妖了?”

      裴徐行淡淡地“嗯”了一声。

      半妖身体一半与常人无异,有心跳和脉搏,另一半则是有妖丹和妖力,若是丢失了妖丹,一半身体会没有脉搏,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妖力。

      而鹿聆不同,她不是上面的情况,她像正常人,心脏在砰砰跳,身体里还蕴藏了一股纯正的力量,是只在捉妖师身上才能看到的。
      所以她根本不像是半妖,也不是妖,可裴徐行又不能那么肯定,因为他在她身体深处感知到一股微弱的妖力。

      如此邪门的事,他还没遇到过。

      想到此,裴徐行边往院外走边说:“不管怎样都要把她带回去。”

      于松点点头,道:“也好也好。”

      他望了眼天,猝然想起什么道:“你要把鹿聆带在身边吗?许尽雪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于松咂咂嘴又道:”许尽雪一直不喜欢认识新的事物突然出现。我跟你说,当初我就捡了只猫回去,她见了极其不高兴,说那只猫不吉利,叫我送给别人。”

      裴徐行没什么表情,说:“最后你还不是没送。”

      “但她逞着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把猫送走了!”于松很是心痛的模样,“不要说我小气,这点事情还要记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后来我去问她送给谁了。她说是东边一家卖馄饨的店铺,后来我就去看,结果你猜他们说什么,说根本就没有人送给他们。”

      裴徐行回过头来,十分不解地看他,“你知道它是猫妖,既然不见了就该知道是死了。”

      于松撇嘴,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你也这么认为,它是妖它又没害人。而且许尽雪竟然骗我,居然说送人了。她要是坦白说,我也不会记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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