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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河妖食一 她老爱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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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转出大道,钻进林荫小道里,前头的人驾马狂奔,枝叶间漏下的阳光,走马灯似地晃过他背上,鹿聆不得已也加快速度,赶了上去。
她昨夜吸了迷/药,昏昏沉沉睡了好久,便没有时间逃跑,后来是裴徐行来将她叫起,逮着她上马,往城外走,路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解释昨夜的那副迷/药是怎么回事。
鹿聆也不敢开口,不知道从何说起,但她心里知道,裴徐行已经恢复记忆,没有杀自己是因为她还有价值。
她在马上晃得脑袋晕,喘着气,脑子里就开始想夜里做的梦。
她发现经历梦妖一事后,有了后遗症,她总爱做梦。
这次梦里有家里的那株桂花树,是她亲手所植。
她梦到自己站在树下,和阿爹笑着说:“以后我要将桂花树种满整个院子。”
阿爹含笑着握住她的手,道:“真的?那我可等着了。”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后,眼里的笑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的神色。
鹿聆看着他的神情,十分不解。在梦里,她问出了以前便想问他却没有问出口的话,“阿爹在担心什么?”
他却恍若未闻,望着桂花树出神。
鹿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桂花树,下一瞬,周边场景瞬间坍塌,又重新建起,眨眼间,她已经身处自己房中,端坐在榻上。
房中未燃烛火,黑黢黢一片,方才盯着的桂花树,移到窗外,随之变换的还有身前突然出现的人。
阿爹站在塌前,神情冷淡,从她胸口取出妖丹。
不管是现实里还是梦里,鹿聆依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妖丹消失。
至此,鹿聆醒了,无一不是到这里醒来,之后的事像是待续的戏曲,连她也不晓得后面发展。
她不明白,为什么梦里取她妖丹的人会是阿爹,但很快就适应了,因为是梦,不荒谬能叫梦吗?
她动了动肩膀,发现肩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一会要她的命,一会又给她疗伤,真不拿她当人啊。
走前头的裴徐行已经翻身下马,鹿聆落在最后,也不再胡思乱想了,立刻下马跟上。
周围树木繁茂,遮天蔽日,他们往里走,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镇子。
镇子比想象中的大得多,一条大道贯穿镇子的各处角落,不时有人穿过大道,往屋子里走,那些个路过的人里,有的举着一碟子水果,像是在准备祭祀。
如今看着镇子没有异样,只是远处那人有些不对劲。
那人是位约莫三十左右的郎君,站在镇子外,手持木刻刀,眼神空洞地看向这边。
那人见到他们二人朝他来,他握着刻刀的手一顿,旋即挤出一个自认为正常的笑,道:“二位可要留宿?”
鹿聆看着他,直觉此人有问题,先不说其他的,他的笑容就不像常人。他脸上肌肉如同僵硬了般,两颊的肉将挤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见了他这副模样,鹿聆揉了揉脸颊,道:“你带路吧。”
那人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快,边领着二人往镇子深处去,边说:“我叫尚德润。在镇子里生活了几十年了,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鹿聆即使有不懂,如今不想多问,因为入了夜她便会悄悄离开此地。
裴徐行道:“你昨日可见到一位腰间挂玉葫芦的郎君?”
尚德润蹙眉回想,道:“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能来此的人我都记得很清楚。你所说的那个人,我没有印象。”
说罢,他瞧了眼裴徐行,又迅速收回视线,微一沉思,道:“二位在我家住下,有一点要记住,三更后切莫出屋子。”
鹿聆没料到有这回事,竟不让人夜间出行,她这下还怎么逃跑。
她眸光流转,细想下,且听他为什么不能出去,便问道:“怎么不能出去?”
尚德润神秘道:“据说以前有人三更时分还在镇子上闲逛,结果被妖物掳走了,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闻言,鹿聆觉得不是鬼,这世上没有鬼,多半是妖作祟。
不过,她现在不是纠结是妖是鬼的时候,因为附近有无数眼睛正看着她和裴徐行。
原来在跟尚德润进镇子时,镇子里的人都在看他们,仿佛在用视线来切分她的身体,直叫人胆寒。
从镇上人的表现看,怕是没有人会愿意住着这里。
鹿聆上前几步,离尚德润近些,道:“你家中可有像我们一样,留宿在镇上的?”
尚德润毫不犹豫回道:“没有,家中就我一人。”
说话间已经到了尚德润家门外。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没有动静,就在鹿聆疑惑之际,他转过身来,又挤出僵硬的笑,“二位稍等片刻,我才想起厢房许久未打扫,等我清理完后二位再进去。”
说罢,没等二人回应,他便径直开门进去。
鹿聆二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却有人先尚德润前来。
约莫十一二岁的的女孩,一路小跑到鹿聆身侧,悄声道:“告诉你们一件事,切莫告诉尚德润。”
鹿聆看着她稚嫩的脸,只当是某一家调皮的小孩,跑来逗他们玩,顺着她说的话点了点头。
一旁的裴徐行却只是蹙眉凝视女孩,手已经悄然伸到袖子里。
女孩咽了口唾沫,很惶急地模样:“你们三更时分一定要离开这座院子。”
话音刚落,那人飞也似的跑开。
裴徐行袖子里的手刚垂下来,转眼间,院门打开了,尚德润走出来,自然没见到那小女孩,领着二人进了院子。
院内不大,有五间厢房,有两间房并排,另外两间房是对门,剩的一间看着比一般的小,门口堆满柴火,应该是庖屋。
尚德润引二人往前走,停在有两间并排的厢房处。
鹿聆笑着谢别了尚德润,往厢房走,刚一推门,便听到屋外的不远处一阵响动。
听声音像是瓷碗落地的声音,且位置就在庖屋。
只这一下,鹿聆便感觉到不对,她退了出来,看向疱屋。
一旁还未进屋的裴徐行也听到动静,询问尚德润:“庖屋有人?不是说家中就你一人?”
尚德润低下头,咬唇不语,有风刮过,眨眼间感觉脑后东西袭来,往下一看,是一把剑,剑身通体黝黑,上面还刻有金色符文、。
裴徐行是沉声道:“叫屋里人出来。”
抬眼见裴徐行正在瞧着自己,看自己如看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一般,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这般死死盯着他。
尚德润这一下慌了神,开口欲解释。
可当他刚一张嘴,庖屋内便走出来一人。
老妪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就如揉乱过后的绸缎,松松垮垮地挂在头骨上。
瞧模样已过鲐背之年,强撑着身子往外走,随着她的靠近,鹿聆发现她脖颈处有一道伤疤。
疤痕长三寸,横在脖子中央。
老妪感觉到鹿聆视线,含笑着解释道:“我这道疤是很久以前的。”
她又问:“你们也是来借宿的吗?”
老妪这话是问鹿聆和裴徐行的,然而尚德润抢先替他们回答,“是,是,我带他们来的,你快些回房吧,别在庖屋里捯饬了。”
说着,他准备去拉老妪,奈何颈侧横着剑,动弹不得。
他谄笑看向裴徐行。
裴徐行收剑入鞘,进了自己厢房。
尚德润见裴徐行离开,松了口气,急匆匆地跑到老妪身侧,搀扶她行至厢房外,在老妪推门准备进屋之际,他侧头飞快地看了眼疱屋,又看了眼站屋外沉思的鹿聆。
彼时鹿聆回过神,决定今夜二更时分离开镇子。
她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视线,转身进屋,躺在榻上。想着既然一人让她三更时分留下,另一人让她三更时分离开,那她便二更时离开。
二更时分,月朗风清,万籁俱寂。
鹿聆翻身下榻,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踩着皎皎月光朝院子外走。
与此同时,裴徐行并未睡下,而是端坐在榻上。他察觉到鹿聆走远,便起身出了屋子,朝鹿聆离开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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