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敌黏上了》梦蛱蝶

5、破石像成佛二 “你这么做

　　“于郎君可要吃枇杷？”

　　于松转过身，见东家提着一串枇杷，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吃不吃。”

　　他摆摆手，转而看着乐台上的琵琶手。

　　灯火下，琵琶像罩了层黄纱，朦胧而神秘，引人探究它的来历。

　　于松侧头问东家：“这琵琶哪里来的？”

　　东家迟疑道：“在城西郊外……是有什么问题？”

　　于松在台下来回踱步，半晌才道：“这琴身上有妖气。看它周身环绕黑气，估摸是哪个妖物的随手造的武器，不晓得怎么到了你们这里。”他一把拍在对方肩膀上，“哎哟，指不定这个琴还杀过人呢。”

　　东家讨好地拉过肩膀上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怎么看到那黑气的？黑气现在还在琴上吗？还是飘到......”

　　“像我们这种捉妖师，生辰八字自然与常人不同，不然怎么当捉妖师？”于松漫不经心地说：“想要黑气不弥漫，你须得讲清楚这把琴的来处。”

　　东家此刻不敢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全部交代：“典拍会上拍卖的是奇珍异宝，所以我们也会到处找寻，正巧那日经过城西，我吃坏了肚子，就停在一处村子，想借地方如厕。”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到了那我看到有好多人拿着香烛和供品，说要去祭拜河神。我不信那种东西，就绕着他们走，找了一处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家。如厕完就准备离开，恍惚间看到屋内摆放的琵琶。”

　　于松说：“这就是琵琶的来历？”

　　“对，我当时见它美得惊人，就买下来了。”他退了回去，“而且我走的时候，那个卖他琵琶的人像是脑子不聪明，他问我：‘郎君可愿留宿一夜？’”

　　东家说完，仿佛回忆起当时场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住地往于松身旁靠，“你看我都说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于松点头。

　　东家咽了口唾沫，“我叫了楼里五个兄弟去镇子。”

　　于松闻言，一时说不出话来，须臾，没好气道：“你既已知晓那个镇子异常，怎么还叫人去？你是傻的啊？！”

　　东家听到后半句，愣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做工精细又便宜，我想多弄些来。”他顿了顿，神情严肃，“但错在我，我愿意和你一起去镇子。”

　　面上怎么装，也掩盖不了他颤抖的手。

　　于松了然般，“你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现在为我准备一匹马，早些去能多些胜算。”

　　东家觉得所言甚是，不一会儿牵来一匹黑马停在大门前。

　　今夜的月比以往的漂亮，可鹿聆不敢停下观赏，远处还有人想要她的命。

　　那人顶着腹部的窟窿，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看她们。

　　他抬起右手，吸吮指尖的鲜血。

　　鹿聆瞧着他的动作，这才低下头查看右肩的伤势。

　　肩膀处有一道血淋淋的抓痕，但好在伤口不深，没见骨头。

　　鹿聆松了口气，转看身侧人，只见她惊恐地看着对面人，眼底含泪，身子微抖。

　　普通人见此情景怎会不惊，朝夕相处的阿弟突然死而复生不说，还像恶鬼一般到处伤人。

　　不过她又与普通人不同，原以为会害怕得躲起来，但她却吸了吸鼻子，收拾完情绪后，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她说：“你这个妖孽快从我阿弟身体里出来。”

　　说着，她冲向对面，像是这样便能把他体内的妖物给撞出。

　　它见女人不管不顾地奔来，猝然伸出手，准备一把掐住来人的脖颈。

　　就在快要碰上时，某处白光一晃，一根簪子竟插在腕间。

　　它微蹙眉，缩回了手，看向簪子来处。

　　原来，鹿聆方才看到妖物的动作，当即便取下发间簪子阻止它。

　　它收回视线，低眸看向面前满脸愤恨的女人，一抬脚，将其踹开。

　　她被这一脚踹得撞上桌子，后背推着桌子往后移，发出“呲啦”声。

　　她捂着肚子，仰靠在桌沿。

　　此刻他们与妖物拉开距离，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鹿聆一刻不敢停留，拉住她就往屋外跑。二人将将跨过门槛，身后袭来一阵风，那风中带了力，一把将她二人推翻在地。

　　鹿聆反应过来是那妖物使的妖术，立时去扶起身侧人。

　　但下一瞬她意识到不对。

　　她扫了眼四周，没见到裴徐行的身影。

　　他方才还在这儿，即便是收妖成功也该来找她们汇合，而此刻院子里却没见他和那妖物身影。

　　他究竟是去了何处？

　　鹿聆稳了稳心神，知道眼下不是纠结他去哪了的时候，是该想怎样对付妖物。

　　她又取下一根簪子，将人护在身后，道：“你去找其他捉妖师来，这里我拖着。”

　　女人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对面，那人顶着血淋淋的手，已不是她认识的人，她毅然转身往院外跑去。

　　人已离开，鹿聆开始祈祷，她能多找些帮手来。

　　换做以前，她不会害怕，甚至还能将它打好几个来回。

　　而如今失了妖丹，恐怕是受不了它简单的一掌。

　　她握紧簪子，护在身前。

　　那东西却突然暴走，横冲直撞地朝她来，作爪样的手要来抓她的心口，电光火石间，她要用簪子刺向那只手。

　　可她总有不幸的时候，还没碰到它，就被一道强风弹开。

　　她随着风的力道，推着往后退，直至撞上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子，握紧簪子的手猝然一转，簪尾对准来人。

　　对方没料到她有此举，伸出的手掌没来得及收回。

　　簪子直接从他的掌心深入，一直进到簪头处才停止。

　　它呲着牙，颤抖着收回手。

　　鹿聆见它没空反击，抬脚踹开它，只是力道太小，只能勉强拉开一段距离，只要石妖再跨一大步便能牵制住她。

　　鹿聆环视了院子一圈，心下一沉，为何妖物在捉妖司如此猖狂，而司里的人却毫无警觉。

　　鹿聆怎么也没有想到，了无生机的人竟活了，只是这个“活”是假活。

　　石妖能附身在活人身上，也能附身在死人身上。

　　不过为何一只石妖可以附身两人？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或许它知道打不过裴徐行，所以从刀疤脸身上出来，而后附身在他身上。

　　可其中又有不对之处，那就是她当时在窗边看到裴徐行与刀疤脸打斗，石妖没机会从中跑出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裴徐行故意放石妖走。他这一举，无异于是在和鹿聆说，我知道你的身份了，留你一命是想看你怎么挣扎。

　　她所处的地方，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鹿聆想着，缓缓地往院子外移。

　　它咬着牙，将簪子抽出，猛地甩在一边，抬头见鹿聆正试图离开，几步上前，挥出一掌。

　　鹿聆没能躲过石妖的一掌，被甩出几丈远，骨碌碌滚出院子。

　　她支起上半身，忍着断骨般的痛，尝试站起身，可每一次都跌了回去。

　　鹿聆想着，手摸索进袖里，握紧回溯镜。

　　这镜子有一个弊端，根据回溯时间的长短，来取决吸取多少阳气，若是命数不够，或许回去的那一刻便会身亡，若是命数够，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光滑的镜面早已经不是当初见到的那样，上头出现了五个裂痕，她已经回去了五次。

　　正当她要拿出镜子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鹿聆收回手，回头见是援兵来，不住放宽心。

　　女人身后跟着三名捉妖师，匆忙赶来，女人见鹿聆瘫坐在地，上前搀扶起她，关心道：“没事吧？”

　　说罢，她看向远处围住石妖的捉妖师们，自嘲道：“我真是蠢。寻人帮助，都花了这么久时间，害得你还受伤了。”

　　鹿聆抽回被她扶着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多谢。”

　　鹿聆挣开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自顾地往廊外走。

　　今夜她必须离开，裴徐行定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像在梦境里一样，让她自己掉入陷阱。

　　鹿聆不禁开始慌张，心下猜测此时的举动是否在他计划当中。

　　这一路走下来，鹿聆没遇到其他人，一直畅通无阻的到捉妖司大门。

　　云层完全遮住月亮，罡风突起。

　　她站在门前没有动，任风刮过，披帛飘飖，鬓发飞扬。

　　从她来了此处后，便察觉身后跟了一个人。

　　“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身后人问。

　　此时她更希望身后人是石妖，而不是裴徐行。

　　鹿聆硬着头皮转身，嫣然一笑道：“我随便逛逛。”

　　裴徐行说：“我还以为你要离开。”

　　鹿聆冷下脸，“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要我离开？你知道我的身份，想要我的性命。”

　　“你不想我知道你的身份，我就当不知道，”他走近来，“逛得开心吗？”

　　他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关心，像是看了场好戏后，有些意犹未尽的兴奋。

　　“开心什么……”

　　话还未说完，只见裴徐行忽然抬起右手，在她脸前扫过。

　　一阵花香窜入鼻尖，她正疑惑时，猝然意识到他这突兀的举动里，许是袖中藏了能迷人心智的药。

　　立时她抬手捂住口鼻，可为时已晚。

　　身子不受控的左右摇摆，眼前一片重影，受不住力的，靠向裴徐行肩膀，随着靠在他肩膀那一刹，沉沉睡了过去。

　　肩膀突然撞上一物，他烦躁地伸手掐住鹿聆脖颈，将她抬离自己肩膀。

　　“你不是爱玩吗？”他声音很轻，又说：“我陪你玩，你怎么想逃跑呢？”

　　眼前人早已昏睡过去，回答他的是呼啸的风声。

　　他又自顾自地说：“那铜钱剑对我没用，失忆也是骗你的。”他叹了口气，“你作为一只妖，怎么如此蠢笨，刚出来就撞上我。你该庆幸自己是那东西，还有些用途，不然早就被我削了头。”